瓦西里上校叼着烟,看着下方越来越近的战线,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刚才地面部队的欢呼声,他隔着座舱都仿佛能听见。
一群没见过世面的步兵。
他嗤笑一声。
不就是三百架轰炸机吗?等炸平了段启年的炮阵,有的是他们欢呼的时候。
情报三天前就钉死了——段启年的虎贲军炮阵地上撑死几十挺老旧高射机枪,连门像样的大口径高炮都没有。
简直就是不设防的靶子。
瓦西里弹了弹烟灰,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起回去之后的封赏。
收复失地,摧毁敌方重炮集群,这功劳足够他从上校升少将。
莫斯科的授勋典礼肯定少不了他,斯大林同志说不定还会亲自接见。
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把远东军区那群废物叫到庆功宴上,当着他们的面好好羞辱一番。
三百架轰炸机拿不下的阵地,他瓦西里来了,手到擒来。
“都听好了。”他对着无线电,声音里带着胜券在握的慵懒,“目标,中央炮阵地。投弹高度两千米,地毯式覆盖。”
“炸平了,回去人人晋升一级,伏特加管够,熏肉管够。”
无线电里瞬间哄笑成一片。
“上校放心,就几十挺破机枪,还不够咱们塞牙缝的。”
“上次远东那帮人纯纯是自己菜,换咱们,直接炸得段启年连妈都不认。”
“我都想好下去捡他的勋章当钥匙扣了哈哈。”
没人觉得会输。
三百架重型轰炸机,铺天盖地压过去,别说几十挺机枪,就算是上百门炮,也能硬生生冲过去。
飞机外,机群密密麻麻,机翼挨着机翼,从东到西铺了十几公里长。阳光镀在银色的机身上,像一群出征的战神。
他仿佛已经看见,段启年的炮阵变成一片火海,那些嚣张了好几天的大炮,全被炸成废铁。
地面上的苏军士兵欢呼着冲锋,把段启年的部队赶得像丧家之犬。
“距离投弹线五秒……三……二……”
领航员的声音平稳响起。
瓦西里坐直身体,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一——”
“投”字还卡在喉咙里。
地面,突然亮了。
不是一处两处的火光。
是整条几十公里长的战线,在同一秒,炸起一片无边无际的光海。
瓦西里整个人狠狠撞在座椅靠背上,额头差点磕在仪表盘上。
手里没摁灭的烟头掉在裤子上,烫出个洞,他却半点感觉都没有。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
眼前的画面,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天突然变成了一张烧红的铁网,从地面一直兜到三千米高空。黑红色的炮炸云、亮红色的曳光弹、金色的炮口焰,密密麻麻交织在一起,像一张从天而降的火帘,朝着他的机群狠狠罩过来。
“轰——!!”
最前面的领航轰炸机,被一发88毫米高炮直接命中驾驶舱。
巨大的火球瞬间炸开,机头直接炸得粉碎,机翼带着火苗横着飞出去几十米,机身像断了脖子的鸭子,一头栽下去。
里面的航空炸弹还没投,跟着一起殉爆。
“咚”的一声闷响,地面炸出一个几十米宽的大坑,土块和碎金属飞上天几十米高,连雪都被炸成了蒸汽。
碎片噼里啪啦打在旁边轰炸机的舷窗上,像下了一阵金属雨。
“我操——!”
瓦西里失声吼出来,声音都劈了。
远层,88炮炸出一团团黑云,每朵黑云都裹着十几米宽的破片圈。
擦到机翼,就是一道半米长的大口子;砸中机身,直接炸成两截。
中层,37毫米机关炮连射得炮管发烫,一串串穿甲弹往上捅,像烧红的钢针,扎穿机翼、扎穿油箱。飞机拖着长长的火尾,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往下掉。
近层,两千多挺十二点七毫米高射机枪横着扫,几千道弹雨泼过去,铝制蒙皮像纸一样被撕碎。里面的炮手连哼都哼不出来,就被打成了筛子,血顺着弹孔往外喷。
地面防空阵地上,口令撕得嗓子发哑,混在炮声里几乎听不见。
“88炮群,齐射——!”
“37炮梯次射!封死俯冲航线!”
“高射机枪压上去!扫座舱!扫驾驶员!”
一门88炮的炮长整个人趴在瞄准镜上,左眼眯着,十字线牢牢套住一架正在俯冲的轰炸机。
“放!”
他猛一挥手,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
炮身狠狠往后一坐,炮口喷出一米长的火光,冲击波把周围的雪都吹得四散。
装弹手飞速拽出空弹壳,滚烫的弹壳砸在雪地上,滋滋冒起白烟。他脚边的弹壳已经堆到了膝盖高,烫得靴底都发暖。
“打中了!”旁边的观测手扯着嗓子吼。
天空里,那架轰炸机左翼根直接被炸开,火苗呼地窜起来。飞机歪着往旁边栽,刚好撞上了另一架轰炸机。
两架飞机裹着大火,像两个燃烧的铁坨,直直砸下来。
无线电里,苏军彻底炸了锅。
尖叫声、咒骂声、警报蜂鸣声、临死的惨叫声,混成一锅粥。
“情报错了!这他妈是几百门炮!几千挺机枪!”
“左翼被扫穿了!三号机掉了!五号机也掉了!”
“拉升!快拉升啊!冲出火力圈!”
“机长!我们的发动机起火了——!”
刚才还志在必得的飞行员,此刻全慌了神。
有人拼命拉杆想爬升,刚抬头就被一串37炮打中发动机,黑烟滚滚往地上栽;有人慌慌张张扔掉炸弹减重,炸弹随便砸在野地里,炸起一片片雪浪,转头就想逃。
整个机群像被捅烂的马蜂窝,四散奔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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