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苏军阵地上。
刚才还在欢呼的士兵们，全都僵在了原地。
脸上的笑容还没褪去，就一点点凝固，变成了不敢置信的惊恐。
他们眼睁睁看着。
自家的轰炸机，刚飞到对方阵地上空，就撞进了一张火网里。
一架接一架，像被打中的麻雀，拖着黑烟往下掉。
爆炸的火光一朵接一朵，亮得晃眼睛。
瓦夏张着嘴，举到一半的帽子僵在手里。
怎么会？
那可是三百架轰炸机啊！
怎么可能刚上去就往下掉？
“不……不可能……”
他身边的老兵喃喃自语，手里的步枪“哐当”掉在了地上。
刚才还在喊着准备反攻的团长，握着望远镜的手在剧烈发抖。
他看见领航机炸成了火球，看见十几架轰炸机同时中弹往下栽，看见那些飞行员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跟着飞机一起砸在地上。
火墙还在烧。
对方的高炮还在疯狂开火，曳光弹密密麻麻，像一张永远捅不破的网。
他们的轰炸机，冲上去多少，就掉下来多少。
“怎么会这样……”
团长的声音发颤，“情报不是说只有几十挺机枪吗？”
没人回答他。
整条防线都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天上的爆炸声、飞机的坠毁声，还有风刮过战壕的呜呜声。
刚才有多狂喜，现在就有多窒息。
那片他们盼了近一个小时的救命云，转眼就变成了一场葬礼。
而他们，连葬礼都参加不了，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
有人慢慢蹲了下去，抱着头，肩膀不住地抖。
有人开始画十字，嘴唇哆嗦着祈祷。
还有人看着天上不断坠落的火球，眼里的光一点点灭了。
连空军都输了。
那他们怎么办？
等着段启年的炮继续炸？
等着他的坦克冲过来？
绝望像冰冷的雪水，顺着领口灌进去，凉透了骨头。
比之前挨那么久的炮轰，还要绝望。
“慌什么！都他妈给我稳住！”
瓦西里一把抓过无线电，指节攥得发白，扯着嗓子吼，嗓子里全是血腥味。
“冲过去！炸了炮阵才能活！现在返航，咱们也逃不出他们的战斗机！”
“全体压低高度！突防！投弹！炸掉他们的炮！”
死命令一下，几十架轰炸机咬着牙，压下机头，往低空冲。
轰炸机贴着树梢飞，气流颠簸得机身疯狂晃动，机翼刮断的树枝噼里啪啦打在机身上。
投弹手一把拉下投弹杆，几十颗炸弹同时脱舱，带着尖锐的哨音，朝着防空阵地砸下去。
“轰！轰！轰！”
爆炸声接连响起，虎贲军的防空阵地上，也开始见血。
一门88炮直接被炸弹命中炮位，整门炮被炸得飞起来，炮管弯成了麻花。三个炮手被气浪拍出去十几米，重重撞在土坡上，没了动静。
三个高射机枪阵地被燃烧弹命中，瞬间烧成火海，子弹在火里噼里啪啦炸响，像过年的鞭炮。
一个88炮炮长被弹片打穿了左腿，裤腿瞬间被血浸透。他半个身子滑下去，又用胳膊撑着爬回来，趴在瞄准镜上，咬着牙喊：“装弹！”
旁边的装弹手半个肩膀都被炸烂了，还用一只手往炮膛里塞炮弹。血蹭得炮身上全是，顺着炮管往下滴，在雪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点。
苏军也付出了血的代价。
低空突防的轰炸机，刚好撞进高射机枪的火力网。
一架轰炸机刚扔完炸弹，准备拉起机头，就被十几挺机枪同时扫中座舱。
飞行员当场被打烂，血溅满了挡风玻璃。飞机失去控制，直接倒扣，一头砸在地上，炸成一团火球。
又一架被37炮打中机翼，机翼直接被打断一半。飞机打着旋往下掉，里面的飞行员连跳伞的机会都没有，尖叫声随着飞机的坠落戛然而止。
打了整整五分钟。
苏军轰炸机掉了四十多架，残骸散落在几公里长的战线上，像一堆堆燃烧的废铁。
虎贲军防空炮被炸坏几十门，三个阵地瘫痪，伤亡三百多人。
瓦西里看着下方的炮阵，心在一点点往下沉。
根本炸不动。
火力太密了。
像一张插满针的毯子，冲上去多少，就掉下来多少。
再冲下去，三百架轰炸机，全得折在这。
“撤……”
瓦西里的声音发颤，带着点不敢置信。
他又重复了一遍，几乎是吼出来的，嗓子直接劈了：“全体撤退！脱离火力区！快！”
命令一下，残存的轰炸机四散奔逃。
来时铺天盖地，阵型严整；去时溃不成军，东躲西藏。
虎贲军的高射机枪追着打，又扫下来十几架。
有一架轰炸机已经飞出火力圈了，还是被一串高射机枪打中尾翼，拖着长长的黑烟，歪歪扭扭往北边逃。
等逃出防空火网，瓦西里回头扫了一眼剩余的飞机。
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疼。
三百架出击。
逃出来的，只剩一百八十多架。
一百一十多架轰炸机，永远留在了那片阵地上空。
任务失败了。
他透过驾驶舱往南看。
地面上，虎贲军的炮群还在开火，一排排炮弹越过他的飞机，往北边飞，拖着淡淡的尾迹。
那些炮，一门都没少。
甚至，好像比刚才更密了。
无线电里，有人带着哭腔：“上校……我们回去怎么交代……”
“我们损失了一百多架……炮阵一点事都没有……”
瓦西里没说话。
他攥着操纵杆，指节白得像纸。
他知道。
这一仗，他们已经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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