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背着沉重书包的孩子齐刷刷地盯着赵书尧，等待着这个极其关键的判决。
赵书尧愣了半秒，看着扎马尾小女孩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大人世界里察言观色的讨好，只有极其纯粹的求真逻辑。
这小丫头仅用不到五分钟，通过书本数量、改稿痕迹、工作时间自由度这三个极其基础的观察点，直接拼凑出了他目前的生存状态。
*这洞察力，真该让白天那个连用户画像都搞不清楚的制片人来看看。*赵书尧在心里给了个极其精准的评价。
“我觉得是老师！”平头小男孩不甘示弱地插话，“我爸说只有老师才天天看那么多书，还要用红笔改我们的卷子，你桌上那叠纸肯定是试卷！”
“我也觉得，或者是画画的，他在院子里找画画的灵感！”那个带有西南口音的男孩紧跟着补充，急于在免费奶茶的竞争中分一杯羹。
赵书尧听着这七嘴八舌的抢答，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胸腔里发出一阵极度放松的笑声，这笑声在空旷的老宅天井里回荡，带着极其真实的愉悦。
跟互联网上那些极其固执的学阀、满*对线，他的大脑必须时刻保持高度戒备，随时准备拆解对方极其阴险的话术陷阱。
但面对这四个十岁上下的孩子，他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极其舒展的安全感，他们没有坏心思，所有的算计仅仅是为了多争取一杯加了珍珠的奶茶。
“你们猜得都不错。”赵书尧从藤椅上坐直身体，双手搭在膝盖上，给出了极其干脆的肯定，“我既写点东西，也当是在给自己上课，偶尔还得给别人改改错误。”
抬起手，在半空中极其利索地打了个响指。
“恭喜你们，集体过关，刚才说好的奖励立刻生效。”赵书尧看着四个瞬间欢呼雀跃的小家伙，极其认真地加上了限制条件。
“从明天开始，这周每天晚上八点前，只要你们准时出现在这个院子里陪我聊天，一人一杯奶茶，口味随便挑，但丑话说在前面——”
赵书尧故意拖长了音调，板起脸：“谁要是哪天没来，那当天的配额直接作废，不准补发，也不能让别人代领。”
“没问题！”平头男孩第一个跳起来，拍着胸脯保证，“我连动画片都不看了，肯定天天来！”
“大哥，那你可是要破产了。”西南口音的男孩极其机灵地补了一句，惹得另外三个孩子哈哈大笑。
笑声中，院子外传来极其轻微的电动车刹车声，紧接着是外卖员急促的敲门声，平头男孩极其熟练地跑去开门，不一会，提着极其沉重的一个大塑料袋跑了回来。
五杯奶茶在竹制小圆桌上一字排开，塑料杯壁上挂着极其细密的水珠。
赵书尧拿过那杯不加糖的去冰绿茶，插入吸管喝了一口，四个孩子则迫不及待地各自捧起自己点的那杯，大口吸吮着里面的珍珠和芋圆，脸上露出极其满足的神情。
喝了小半杯，扎马尾的小女孩放慢了吸管的动作，目光越过赵书尧的肩膀，再次投向堂屋里那面极其显眼的实木书墙。
“大哥。”小女孩咬着塑料吸管，眉头极其认真地蹙着，抛出了她刚才在屋里就一直没解开的疑惑，“你屋子里那么多书，而且很多连拼音和图片都没有，你真的全都看过吗？”
这个问题立刻引起了其他三人的共鸣。
平头男孩放下手里的丝袜奶茶，极其笃定地接话：“肯定没看完，我刚才粗略算了一下，那面墙至少有几百本书，就算一天看十页，也要看好几年呢，我猜，你肯定是为了让别人觉得你特别有文化，买来放在那里当装饰品的，对不对？”
西南口音的男孩也用力点头：“我舅舅家也有一个大书柜，里面放着包装极其好看的书，但我舅舅从来没翻过，他说那叫提升家庭品味。”
赵书尧听着这极其通透的底层世俗逻辑，差点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
成年人世界里那些用来装点门面的虚伪，在小学生的算术题面前，被扒得连遮羞布都不剩。
没有感到冒犯，反而觉得极其有趣，这种童言无忌的直白，极其有效地抚平了他白天的焦躁。
“你们把我想得也太有钱了。”赵书尧放下茶杯，双手一摊，做了个极其无奈的表情，“你们看我这老宅子连个像样的电视都没买，我哪有闲钱去买几百本书专门糊在墙上看？”
他伸出手指，极其随意地指了指堂屋的方向：“那里的书，我不光每一本都翻过，上面还密密麻麻做满了笔记，而且，这只是一小部分，我原来宿舍里还有极其多的一大堆没搬过来。”
四个孩子同时张大了嘴巴，极其整齐地发出“哇”的一声惊叹。
“真看完了啊？”平头男孩看怪物一样看着赵书尧，“大哥，你不觉得极其头疼吗？我们每天被逼着读课文都觉得极其无聊。”
赵书尧靠回藤椅的靠背上，视线极其柔和地扫过这几张稚嫩的脸庞，没打算用极其宏大的“中华崛起”去给小学生上价值，那极其没有意义。
“那你们平时看书吗？”赵书尧反问。
“看啊。”小女孩极其老实地回答，“学校语文老师每个学期都有阅读任务，要求我们看够多少本，还要写读后感，不写要被罚站的。”
“我不喜欢看书。”平头男孩极其干脆地摇头，满脸写着抗拒，“看着那些字我就极其犯困，我喜欢打游戏，游戏多有意思，可惜我妈管得极其严，只有我考试及格了，或者做家务表现极其好的时候，周末才准我玩几把。”
“对对对，看书哪有游戏好玩！”另外两个男孩立刻找到了共同话题，极其兴奋地附和起来。
赵书尧听着这极其真实的反馈，心里异常清醒，2016年，移动互联网全面普及，电子竞技正在极其野蛮地生长，这种极其强烈的即时反馈机制，对成年人都具有极其致命的吸引力，更何况是十岁的孩子。
堵不如疏，那些极其固执地把游戏视为毒蛇猛兽、极其残忍地拔网线的教育方式，最后只会催生出极其叛逆的网瘾少年。
“喜欢玩游戏，这极其正常。”赵书尧没有任何高高在上的说教，语气极其平缓地给出了定性，“人类发明游戏，就是为了极其有效地放松大脑，我也觉得打游戏极其快乐。”
四个孩子极其震惊地看着他，他们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到一个成年人、一个极其有文化的成年人，极其直接地肯定他们玩游戏的行为。
“但是。”赵书尧话锋一转，极其自然地把话题拉回了阅读的核心，“玩游戏可以，书也必须要看。”
看着那个抗拒看书的平头男孩，抛出了一个极其接地气的逻辑：“你想想，游戏里的那些极其酷炫的装备介绍、极其复杂的剧情任务，你得看得懂对吧？”
“如果别人在游戏里用极其隐晦的词汇嘲讽你，你连人家骂的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还傻呵呵地跟人家说谢谢，那多憋屈啊？”
平头男孩的眼睛极其明显地瞪圆了，大脑里极其迅速地带入了这个画面。
“所以，读书不是为了应付老师极其死板的检查。”赵书尧语速放慢，“读书是为了让你的脑子里有极其多的词汇和道理。”
“以后不管是在游戏里跟人极其激烈地对线，还是在生活里跟别人极其理智地讲道理，你都能极其精准地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这才是读书极其厉害的用处。”
扎马尾的小女孩极其赞同地点了点头：“我妈也是这么说的，她说要是不读书，以后出去买东西都要被坏人骗。”
赵书尧笑着给了小女孩一个肯定的眼神，随后看向三个跃跃欲试的男孩，主动把话题抛向了他们最感兴趣的领域。
“你们放心，我也不是那种老古董，说了游戏可以适当玩，就不会阻止你们，你们平时都玩什么？”
“我玩枪战游戏！”
“我玩天天酷跑！”
“那你呢大哥？你平时玩什么游戏？”平头男孩极其好奇地反问，“你那么聪明，游戏技术肯定极其厉害吧？”
赵书尧摸了摸鼻子，脸上露出一个少见的自黑表情。
在这个时间节点，有一款极其具有时代统治力的端游。
“我玩LOL，英雄联盟。”赵书尧极其坦然地摊开手，“不过你们猜错了，我技术不仅不厉害，反而极其菜。”
他极其精准地调取着2016年游戏圈的吐槽词汇，绘声绘色地开始黑自己：“我属于那种极其典型的又菜又爱玩的坑货队友，每次一开局，别人都在激烈地走位补兵。”
“我只要一出塔，就能极其稳定地给对面送人头，打个辅助，闪现撞墙那是极其常规的操作，最后只能极其憋屈地躲在泉水里发信号。”
“哈哈哈哈！”
四个孩子极其放肆地爆发出极其响亮的大笑声，老宅子里的静谧被这笑声极其彻底地打破了。
这种毫无长辈架子的自黑，瞬间把双方的距离拉到了极其亲近的水平线上。
孩子天生不服输，特别是在这种自己自认为了解的领域，听到一个大人极其坦率地承认技术差，他们骨子里的好胜心和极其膨胀的保护欲立刻被点燃了。
“大哥你也太笨了！”平头男孩极其得意地拍了拍胸脯，“等我周末拿到极其宝贵的手机时间，我带你！我亚索贼溜，只要让我拿到鼠标，我一个人就能极其轻松地带飞全场！”
“你吹牛！”西南口音的男孩极其无情地拆台，“你上次用亚索，被对面的机器人抓了十次，屏幕极其凄惨地一直都是黑的！”
“那是我那天网卡！”平头男孩脸憋得通红，极其大声地辩解。
“还是我来带大哥吧，我玩盲僧！”另一个男孩也不甘示弱地加入战局。
赵书尧坐在藤椅上，配合地扮演着极其崇拜的听众角色，不时发出极其恰当的赞叹，看着这几个十岁的孩子在他面前极其起劲地吹牛。
他太清楚这个年纪男孩的心态了，全世界极其重要的事，莫过于在同伴面前极其有力地证明自己是个“高手”，根本没打算去戳破这些极其脆弱的牛皮。
聊得极其火热，不知不觉，挂在堂屋墙上的老挂钟发出了极其沉闷的“铛铛”两声。
八点了。
一直安静地听着他们吹牛的扎马尾小女孩看了一眼自己的电子表，脸色极其慌张地站了起来。
“哎呀，不好！”女孩着急地背起那个极其沉重的双肩包，“时间晚了，我妈今天上夜班马上就要走了，我得赶紧回去！”
这一嗓子，极其有效地打断了三个男孩的吹牛大会。
平头男孩看了一眼天色，也利索地从竹凳上弹了起来，抓起书包背上。
“大哥，我们得撤了，不然回家晚了又要挨一顿凶狠的胖揍！”
四个小家伙麻利地收拾好奶茶杯子扔进垃圾桶，呼啦啦地朝着院门的方向跑去。
“路上慢点，注意极其黑的台阶。”赵书尧靠在椅子上，没有起身相送，只是随意地挥了挥手。
平头男孩跨过极高的门槛，突然像想起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一样，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半个身子，一只手极其用力地扒着门框。
“大哥，你刚才说的算数啊！”男孩认真地确认，语气里透着明确的期待，“每天一杯奶茶，我们明天一定来找你聊天，你准备好外卖软件！”
“随时恭候，过期不候。”赵书尧笃定地给出了回复。
“说定了！”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脚步声，木门在夜风中极其缓慢地合拢，发出一声极其沉稳的撞击声。
老宅再次恢复了深邃的静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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