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这天，陈青哪儿都没去，就一个人在家。
他想过去问苏婉宁，为什么她舅舅之前一直不告诉她，但老人家已经走了，问也问不出来。
发呆的一天，让陈青也想明白一件事。
不管田羽容对韩振邦的评价是怎么样的，但至少在她到清平县任职之后，对他是照顾有加的。
既然自己都已经把选择权交给了田羽容，再纠结也没用了。
即便是田羽容把他安排回乡镇担任副乡长，他也不觉得有什么关系。从现在开始，他只能一步步地走向更好。
周一早上到行政中心上班，常委会之后，新任县长终于揭晓。
新任县长是林渠县的一位常务副县长贺云泽，明天就会到清平县任职。
周二早上，行政中心门口比平时早早就热闹了起来。
保洁提前一小时把台阶和水洗了一遍，保安把门厅两侧的盆栽换成了新的。
一楼大厅的电子屏上滚动着欢迎标语，字体端正，不带任何职务称号，只写了“热烈欢迎”四个字。
陈青到的时候七点四十分，门口已经站了几个人。
姜磊站在台阶下侧，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和综合科的人低声说最后一遍流程。
看到陈青过来，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话。
陈青没有在门口停留，径直上了七楼。
他把公文包放下，先去田羽容办公室看了一眼——门开着，田羽容今天也早早就来了。
周六的迷茫在这一刻已经完全消散，田羽容对他会有什么安排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应该相信田羽容不会损害他，这就足够了。
“田书记，今天贺县长来了，要不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不用。我昨天已经和贺县长电话沟通了一下。一会儿开个简短的欢迎会，早点进入岗位。他刚来，县府那边的辅助人员还没定，你多抽点时间陪贺县长熟悉一下。”
“好的。田书记，没别的安排，我就去楼下等着了。”
“去吧，我一会儿也下去。”
陈青离开田羽容办公室，坐电梯回到一楼，所有的布置都已经妥当。
姜磊就站在大厅门口，眼睛看着前方，感觉所有的安排都很程序化。
八点半，田羽容刚从电梯走出来，一辆黑色轿车就停在了行政中心大楼前的台阶下。
姜磊、苏大壮迎了上去。
陈青则站在他们身后，既没上前，也没插嘴。
贺云泽一身深灰色西装，身形偏瘦，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脸上带着程序化的笑，在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贺庆的陪同下和苏大壮、姜磊一一握手。
而此刻田羽容也已经走到大门口，贺云泽连忙走了上去，“田书记，我来报到来了。”
“云泽县长，欢迎来清平。”田羽容伸手握了一下就放开，“先去会议室吧，给你介绍一下大家。”
一行人在三楼会议室，举行了简单的欢迎仪式，贺云泽也说了几句场面话。
贺庆向田羽容告辞，“田书记，人送到了，我就先回市里去了。”
随后，贺云泽没有马上去自己的县长办公室，而是跟着田羽容一起去了县委书记办公室。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陈青给贺云泽泡了一杯茶放到他面前，刚要离开，就被田羽容叫住。
“陈青，这是贺云泽县长。”田羽容介绍得很简短。
陈青微微躬身：“贺县长好。”
贺云泽目光落在陈青脸上，点了一下头：“陈秘书，你好。听田书记提过你。”
陈青脸带浅笑：“贺县长客气了，以后您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协调的，随时吩咐我。”
贺云泽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在陈青身上停留了两秒，随即转向田羽容，笑了笑：“田书记，我这初来乍到，两眼一抹黑，县府那边的人还没配齐，这段时间怕是要多叨扰陈秘书了。”
“应该的。”田羽容靠在沙发上，轻声介绍，“陈青做了两任书记秘书，县里各部门的情况他都熟。你刚过来，让他先陪你跑几天，把人认全、把情况摸清。等你那边的秘书定下来，再交接。”
“那就多谢书记支持了！”贺云泽点点头，又看向陈青，“陈秘书，那就辛苦你了。我下午想去几个重点部门转转，你看方不方便安排一下？”
“您定时间就行，我来通知。”陈青答得干脆，“要不要我先把各部门的基本情况整理一份材料给您？”
“好，这个可以。”贺云泽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材料不用太细，班子成员、主要职责、近期在抓的重点工作，这几块说清楚就行。”
“明白，我中午之前送到您办公室。”
田羽容这时插了一句：“云泽县长的办公室在六楼东侧，和苏大壮挨着。陈青，你一会儿带贺县长过去看看，缺什么直接让后勤配。”
“好的田书记。”
陈青应下之后退出了办公室。
从这短短的接触来看，贺云泽应该很注重程序，是个对程序和上下级关系看得很重的领导。
陈青暗自记下。
四十分钟后，田羽容的办公室门打开，陈青赶紧起身，就听见田羽容对贺云泽说道：“贺县长，你先熟悉一下，中午食堂简单用餐。”
“好的，田书记，你先忙。”
不用田羽容再说，陈青已经迎上去带着贺云泽去六楼县长办公室。
刚转过楼梯的弯，贺云泽忽然开口，“陈秘书，田书记平时作息是怎样的？”
陈青心里微微一动，这是新县长在摸书记的规律。
他答得滴水不漏：“田书记一般早上准点上班时间到办公室，中午在食堂吃饭，下午如果没会就一直在。您要汇报，提前让人通知我也行。”
贺云泽点点头，没再问。
七楼到六楼就是一分钟的时间，陈青先一步推开县长办公室的门，“贺县长，这边就是您的办公室。”
话音刚落，苏大壮和姜磊就从苏大壮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两人显然已经等了好一阵。
陈青也趁机告辞返回七楼。
其余的办公环境安排和工作沟通是姜磊和苏大壮的事。他也不便参与。
刚回到办公室不久，田羽容就从她办公室走过来，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陈青，你下午没什么紧急的事吧？”
“没有。”
“那你下午陪贺县长去一趟米驼乡，熟悉一下文通项目的现场情况。”田羽容说完，顿了一下，“他刚来，需要有个人把县里的情况讲清楚。”
“好的。几点出发？”
“下午两点半。你直接联系贺县长。”
田羽容说完转身回了自己办公室。
陈青坐在办公桌后面，拿起手机翻到贺云泽的号码，田羽容刚才发了一份通讯录给他。
他看了一眼，然后放下手机，继续处理手头的工作。
中午十二点，陈青刻意在食堂再次确认了贺云泽的时间。
下午两点二十分，陈青已经从七楼下来在大厅等着了。
两点半，贺云泽准时下楼，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没有带人。他看到陈青迎上来，点了下头：“走吧。”
陈青引着他到了车旁，拉开后座门。
贺云泽看了一眼，没有直接坐进去，而是拉开副驾门坐了进去。
陈青愣了一下，然后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
“你开你的车，不用管我坐哪里。”贺云泽把公文包放在脚边，系好安全带，“这样可以看得更清楚。”
陈青没有多说什么，挂挡踩下油门，车子驶出行政中心大院，向米驼乡方向开去。
一路上贺云泽没有多问，目光落在车窗外，看着两旁的农田和零星的村庄。
偶尔问一句“这条路是这几年修的？”之类的问题，陈青简短地回答，没有展开。
贺云泽也没有追问，像是在用这些简单的对话熟悉这片土地的轮廓。
到米驼乡的时候孙恒志已经在坝口等着了。
看到红旗车出现，他迎了两步，和贺云泽握手的时候他脸上挂着笑：“贺县长，欢迎来米驼乡。”
“孙乡长，辛苦了。”
三个人沿着坝体走了一圈。
贺云泽走得不快，偶尔停下来看看新浇筑的坝面和排水闸，问的问题都在点上——“养护期过了没有”“设计库容和现在的水位差多少”，孙恒志一一回答。
走到南侧的时候，贺云泽看了一眼远处文通工业厂房的轮廓：“那边就是文通的项目？”
“对。”陈青说，“厂房已经封顶了，设备正在安装。”
“进度比预想的快。”贺云泽说了一句，没有多评价。
回程的路上，贺云泽没有说话。
快到县城的时候，他忽然开口，语气和之前一样随意：“陈秘书，田书记跟我说了一些清平的情况。她说你在县委办这两年，参与了不少事。”
陈青握着方向盘，目光看着前方：“都是正常工作。”
贺云泽没有接话。
车子开进行政中心大门的时候他说了一句：“下午辛苦了。”
“应该的。”
贺云泽推开车门下车，公文包夹在腋下，朝楼里走去。
陈青坐在驾驶座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厅里，然后把车停回了停车位。
一场看似走流程的巡视，实则关注重要工程，这不代表什么，只能说明贺云泽眼下看重的是经济收益。
这让陈青对贺云泽又多了几分认识。
现在的清平县的确需要大力提振经济发展，贺云泽来了之后，是不是能接过田书记调整好的秩序干好，他拭目以待！
贺云泽到任第三天，县府办的班子还没配齐。秘书人选正在物色，县府办副主任张志明临时安排了一个年轻人帮忙跑腿，但大事小事还是直接找陈青对接。
那天下午，陈青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桌上的座机响了。
他接起来，对面是贺云泽的声音：“陈秘书，你过来一趟。”
陈青放下电话，拿起笔记本下了楼。
贺云泽的办公室门开着，他进去的时候贺云泽正站在窗边看手机，看到他进来转身坐回办公桌后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陈青坐下，翻开笔记本。
“文通项目投产之前的审批环节，还差几项？”贺云泽问。
陈青没有翻本子，直接说：“环评验收已经过了，安全评估报告下周出来。消防验收和特种设备备案还在走流程。这两个是最后两道关口。”
贺云泽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正常走程序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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