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防验收快的半个月，慢的一个月。特种设备备案要看设备调试进度，文通那边的设备安装已经完成了，调试还没开始。”
“月底前能不能走完？”
陈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脑子里把时间过了一遍。“如果消防那边提前约人来看，设备调试同步推进，月底前走完是可能的。但需要文通那边配合密集安排。”
贺云泽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一会儿。“你负责跟文通对接。”
“好。”
“另外，”贺云泽说，“年底各项工作不能等。明天的乡镇干部协调会，你替我主持。议程我让综合科拟了，你提前看一下。”
陈青抬了一下头。“我主持？”
“你熟悉情况。”贺云泽说，“我刚来，人名和项目对不上。你坐在上面把问题讲清楚，下面的人才知道怎么配合。”
陈青合上笔记本。“好。我提前看议程。”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会议室坐了大半。
全县十个乡镇的负责人、县发改局和招商局的分管领导都在。
贺云泽坐在主位旁边，把主位留给了陈青。
参会的人看到陈青坐到主位时，有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但没有人出声。
陈青没有解释。
他把议程说明简单过了一遍，然后直接进入正题：“文通项目的消防验收和特种设备备案需要在月底前完成。消防验收由发改局这边提前约专家组，特种设备备案和文通同步推进。各乡镇需要配合的是两件事。”
他翻开议程下一页。
“第一，靠山村的搬迁方案，涉及土地收储和村民安置。米驼乡负责在月底前把安置意愿摸底完成。第二，年底脱贫考核的台账，下周内全部提交到县里。逾期不交的，考核评分直接降档。”
台下有人动了一下，但没有开口。
“有什么问题现在说。”陈青放下议程，“流程走完再来找领导，那就没用了，不认。”
发改局的人先开了口：“消防验收的专家组，需要从市里请人，时间上能不能宽限几天？”
“市里请人需要几天？”
“快的话一天，慢的话两三天。”
“那今天就去约。你约好了把时间报给贺县长，我这边协调文通配合。”
发改局的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孙恒志坐在靠前的位置，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头：“陈秘，靠山村的安置摸底，月底前能完成。但有一个问题，安置房的房源还没确定，村民要看得到房才愿意签字。”
“房源的问题县里在协调。”陈青说，“文通那边有部分配套公寓可以临时过渡。你先把摸底做清楚，谁愿意、谁不愿、不愿的原因是什么，月底前报上来。”
孙恒志点了一下头：“行。”
其他人没有额外的问题。
会议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散会的时候大家陆续往外走。
贺云泽从进门到散会一句话都没说，坐在主位旁边听完了全程。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他才站起来，合上面前的文件夹，看了陈青一眼。
“处理得不错。”
陈青正在收拾桌面上的材料，听到这话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把议程收进文件夹里。“流程和项目都熟悉，不用临时翻资料。”
贺云泽点了点头，“月底前能走完的话，文通投产的时间就能赶上年底的考核周期。”
陈青正在把笔记本合上。“能走完。”
贺云泽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朝楼梯口的方向去了。
陈青把桌面收拾干净，最后一个走出会议室。
回到七楼的时候他先回了自己办公室，把会议记录整理好存档。刚坐下来，手机在桌面上亮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是贺云泽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秘书人选定了，下周到位。这段辛苦你了，工作交接不用急。”
陈青看着那行字，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放回桌面。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孙恒志打来电话。
声音比上午开会的时候松弛了一些：“陈秘，安置摸底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下周可以出初步结果。”
“行。有困难随时说。”
“困难倒是没有。”孙恒志顿了一下，“就是刚才有件事想说一下，又觉得没必要。”
“说。”
“今天散会之后，发改委的老张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陈秘书现在主持协调会，比姜磊利索’。”孙恒志的声音带着点笑，“我觉得这话你该知道。”
陈青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接话。“这话传出去不好。你听过就算了。”
“我知道。就是跟你说一声。”孙恒志没再多说，挂了。
陈青把手机放回桌面，靠进椅背坐了一会儿。
发改委老张的那句话不会只有孙恒志一个人听到，但传不传得开、传到谁耳朵里，不是他能控制的。
他能控制的只有一件事，月底之前把该走的流程全部走完。
他直起身，重新打开电脑，把文通项目剩余审批环节的进度表打开，逐一核对了一遍，然后保存，关掉页面，收拾东西下班。
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门口的公示栏里贴着一张新的通知。
他经过的时候扫了一眼——是市委组织部关于县委副书记人选考察安排的预告。
措辞很标准，没有具体人选，只说“考察组将于近期开展考察工作”。
陈青没有停步，但脚步比之前慢了一些。
他走出大门，穿过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的时候，脑子里转着那张通知上的几行字。“从符合条件的副县级干部中选拔”这句话谁都能看懂，但真正符合条件的人并不多。
之前田书记的安排恐怕早就已经有了预先目标，除非在考察中有特殊表现的人，才会打破。
县长上任、副书记开始考察，而他的位置还要等待多久或者说一直要等到田书记交接。
市委组织部的考察通知贴出来那天，清平县行政中心一楼大厅的公示栏前围了不少人。
陈青早上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白纸黑字，措辞标准，考察时间定在周四到周五。
考察对象一栏空着，只写了“从符合条件的副县级干部中选拔”。
他没停步，直接上了七楼。
上午九点半，田羽容打电话让他过去。
陈青推门进去的时候，田羽容正在翻一份文件。
她头也没抬，只说了一句：“考察组的名单刚发下来，你看一眼。”
陈青走近，接过递来的名单。
组长是市委组织部的老熟人黄秋实，组员有两个，名字不熟。他看完把名单放回桌面，没有说话。
田羽容合上文件，“这两天你注意一下班子里的动静。考察期间会有个别谈话，可能会问到你的意见。你怎么说？”
陈青心里快速过了一遍，“如实说。”
田羽容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似乎在确认这个回答的分量，然后低下头继续批文件。
下午两点多，陈青从七楼下来，去三楼拿一份需要归档的旧材料。
经过五楼的时候，他看见姜磊办公室的门半开着，里面传出电话声。
他本来没打算停步，但电话里姜磊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急促，隔着门板传出来半个句子：“……考察组那边你帮我盯着点，有什么消息……”
后面的话被门关上的声响截断了。
陈青脚步没停，继续往下走。
但他知道姜磊在打给谁。
那个电话打了快三分钟，收线之后姜磊从办公室出来，在五楼的走廊里来回走了一趟，像在等什么。
下午三点，田羽容又把他叫了过去。
“考察组那边有个初步安排。”田羽容靠在椅背上，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周四上午谈话，对象包括常委班子成员、部分局办负责人，还有乡镇代表。名单下午会发到县委办。你让姜磊安排一下场地和流程。”
陈青记下来，“谈话时间怎么安排？”
“每人四十分钟，不重叠。按照名单顺序排就行。”田羽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黄秋实带队，流程不会太长。”
“好。我这就去转达。”
陈青退出来，下了五楼。
姜磊办公室的门已经开了，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名单，正在低头看。
陈青走过去，站在门口敲了一下门框：“姜主任，田书记让我过来通知一件事。”
姜磊抬起头。
陈青把考察组的谈话安排复述了一遍。
姜磊听完，手里的笔在名单上点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抬起头：“谈话名单是田书记定的？”
“市委组织部那边先拟的，田书记没有调整。”
姜磊没有接话。他把名单翻到第二页看了一会儿，然后放下，“行。场地和流程我来安排。”
陈青没有多停留，转身走了。
但他注意到，姜磊在他走后把那份名单又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
周四上午，考察组来了。
黄秋实带队，两辆车停在行政中心门口，没有仪式，直接上了三楼会议室。
谈话从上午九点开始，每人四十分钟，中间不休息。
陈青没有参加谈话，他只是旁观。
他在三楼走廊尽头的窗口站着，看第一拨人被叫进去又出来，表情各异，没有人多交流。
第二个就是姜磊。
他从五楼上来，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领带系得端正。
他走进会议室之前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陈青正站在窗口方向，两人对视了不到一秒，姜磊移开了视线，推门走了进去。
四十分钟后他出来，神色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变化。
但陈青注意到他出来之后没有马上回五楼，而是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才离开。
下午三点多，田羽容叫他过去。
“考察组刚才征求了我的意见，我提了一个名字。”田羽容看着陈青，语气非常随意，“下午应该还会征求其他常委的意见，后天出结果。”
陈青心里的念头快速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表露。
田羽容没有说名字，他也没有问。
但他知道，姜磊不在这个名单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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