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红楼之逍遥庶子无所谓 > 第247章 入平壤贾瑕会藩主,驻军营众将议敌情1
从京城出发那日,天色阴沉,河面上的风裹着未褪尽的春寒,吹得旗帜猎猎作响。

贾瑕没有选择那条看似更近的海路。他心知英国舰队如今正游弋在朝鲜西海岸,几艘炮舰往那一横,便是大魏如今的水师也未必能讨到便宜。与其冒险渡海,不如走陆路,虽慢些,却稳妥。

于是五百神机营与一千京营骑兵分作数批,先从天津登船,沿海岸线北行,在金州卫下船,再取道辽东,经义州进入朝鲜。

这一路走了近十二日。沿途所见,辽东的春色来得比京城晚,田野里还是一片枯黄,只有路边的柳树冒出了米粒大小的嫩芽。

牛继宗就在辽东,正带着兵围着建州的女真老巢。

贾瑕本想去见一面,可问了问路程,来回少说要耽误七八天,便歇了这个心思。他只写了一封短信,让斥候快马送去,信上只两句话:“已入朝,勿念。牛伯珍重。”便带着队伍继续赶路了。

从金州卫到平壤的一路上,贾瑕没有急着赶路。队伍每日清晨出发,傍晚扎营,不紧不慢的,倒像是在巡视自家后院。他沿途不断派出斥候,前后左右撒出去三十里远,但凡有风吹草动便立刻回报。

进入朝鲜境内后,沿途的村落渐渐多了起来。这些村落大多残破,百姓面有菜色,可对这支魏军倒是意外的客气。

有的村庄还自发地在路边摆了水罐和干粮,虽然东西不多,可那份态度倒是诚的。

贾瑕心里明白,女真人和英国人先后在朝鲜境内打了一圈,老百姓早就被折腾怕了,如今看见一支不劫掠的军队,自然愿意拿出仅有的一点东西来讨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士兵们经过村庄时尽量走快些,不要扰民。

越往南走,路上遇到逃难的百姓便越多,他们拖家带口,沿着官道往北走,有的挑着担子,有的推着板车,车上堆着锅碗瓢盆和铺盖卷,孩子们跟在后面赤着脚,脚丫子上沾满了泥。

他们见了军队,先是警惕地往路边退,待看清是大魏的旗帜,又纷纷停下脚步,有的甚至远远地跪下朝队伍磕头。

经过一番行军,队伍终于远远望见了平壤城郭。

城墙比贾瑕想象中矮了一些,大约是年久失修的缘故,几处垛口已经有了缺口。

城门口站着两排穿着朝鲜官服的官员,为首的是一个年约五十、留着短须、面容清瘦的老者,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团领袍,腰间系着玉带。他身后跟着十余位官员,有的穿着红袍,有的穿绿袍,按品级依次排列,面色肃穆中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急切。

刘栋策马走到贾瑕身边,眯着眼看了看:“领头的那个看起来倒有几分气度,身后那些就不一定了。”

贾瑕低声道:“心里怎么想是他们的事,面上过得去就行。”说罢翻身下马,大步迎了上去。

那位绯袍官员快步上前,在几步外站定,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朝鲜国领议政金元戍,奉王上之命,恭迎大魏天使。”

贾瑕还了一礼:“金大人客气了。本官奉旨前来,不敢当‘天使’二字。”

金元戍直起身来,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可那双眼睛却在贾瑕身上来回打量了好一会儿,像是在估量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少分量。

贾瑕也不在意,任由他看着,面上始终挂着客气的笑容。

金元戍身后那几位官员,有的面色肃然,有的带着好奇,还有几个目光闪烁,像是各怀心思。

众人进了城门。

平壤的街市比贾瑕想象中要整齐些,虽然战火刚过不久,街旁的店铺大多关着门板,可路面还算干净,偶尔有几个行人在墙根边快步走过,见了官服便低头闪到巷子里。

他没有多作停留,随着金元戍等人一路往城中王宫方向走去。朝鲜的皇宫确实不大,还没有荣国府的气派。几座殿宇错落排开,飞檐翘角虽也精致,可那规模放在京城里,最多也就是个中等官员的府邸,可规制严谨,檐角的彩绘和门楣上的雕花都做得一丝不苟,透着一种小而端正的气派。

贾瑕随着金元戍穿过几道宫门,到了正殿。殿内已经有人等着了,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坐在上首,面容清瘦,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可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疲惫,正是朝鲜国王李昑。

贾瑕上前几步,按照礼部官员事先叮嘱过的礼节,躬身行礼:“大魏钦差、武德将军贾瑕,奉旨前来,见过朝鲜国王殿下。”李昑微微欠了欠身:“贾将军远道而来,辛苦了。请坐。”

接下来,李昑语气恳切地感谢了大魏的援军,又说了一些“唇齿相依”“共御外侮”之类的话,言辞间既有对天朝的恭敬,也带着几分作为一国之主的沉痛与急切。

李昑又问了几句路上可还顺利、大魏皇帝龙体可安等客气话,贾瑕一一答了,措辞得体。李昑又问了问京城的风物,贾瑕便拣了些能说的说了。

贾瑕一一应了,两人你来我往说了半刻钟,话里都客气得很,终于聊到了军务,李昑便让金元戍和兵曹判书朴正详细禀报了当前战局。

金元戍说起话来条理分明,他先将英军与女真人的动向分别梳理了一遍,英军自保龄侯阵亡之后曾一度乘势推进,但在神机营后撤重整和朝鲜援军赶到之后,攻势便缓了下来,如今英军依托海岸和两处丘陵扎营,背靠舰炮射程,阵脚颇为稳固。

女真人那边则是另一番光景,他们在朝鲜军队的反攻下节节败退,如今已被压缩到咸吉道北端的庆源镇和镜城府两座城塞之内,两城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加上女真残兵据城坚守,朝鲜军队屡攻不下,只能围而不打,等着他们粮尽自退。

贾瑕一边听一边在脑中勾勒地势,没有急着开口。

他注意到,金元戍在汇报时,兵曹判书朴正几次想要补充,都被金元戍不动声色地用眼神压了回去。

朴正的面色微微变了变,却也没有坚持,只垂手站在一旁,嘴角微微抿着。

贾瑕听后沉思了一会问道:“敢问英国人或是女真人,可曾派来使者议和?”

金元戍愣了下,摇头道:“并不曾来过。”贾瑕点了点头,不再询问。

当晚,李昑在宫中设宴为贾瑕接风。

席间菜肴精致,歌舞却也中规中矩,比不得京城的排场。

酒过三巡,李昑笑着挥了挥手,两个穿着华服的朝鲜女子从侧门走了出来,低眉顺目地在贾瑕左右两边坐下,一个替他斟酒,一个替他布菜,动作轻柔又自然。

贾瑕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侧头看了看左边的女子,又看了看右边的,随即放下酒杯,笑着对李昑道:“殿下厚爱,只是臣军务在身,不便在此久留。今夜还要回营与副将商议军务,实在无暇消受。殿下好意,臣心领了。”

李昑见他推得干脆,也不强留,挥了挥手让那两个女子退下,又举杯敬了贾瑕一杯,便没有再提。

宴席散后,贾瑕走出宫门,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海的气息。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转身上了马。

回到城外军营时,夜色已经深了。

贾瑕没有去休息,而是拉着刘栋来到主帐。贾瑕坐在主位上,喝了口茶水问刘栋:“梁之,今日这朝鲜朝堂,你看出些什么没有?”

刘栋听了,微微皱眉:“旁的倒是没看出,只是觉得他们颇有不和。”

贾瑕点了点头:“我也觉得如此,但是那个朝鲜国王看起来倒像是有大志向。不过藩属国的家事,咱们不便插手。”

刘栋点头赞同,接着道:“不知你感觉没有,他们那边好像并不是很着急,对英国人的态度很是微妙。”

贾瑕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具体怎样,现在还不得而知,不过若是我说,我也不急。”他放下茶碗,“梁之,你先说说,你觉得英国人这次来,到底想干什么?”

刘栋想了想:“来打仗的罢?总不能是为了游山玩水。”

贾瑕摇了摇头:“废话,问题是他们劳师远征,后勤补给困难,打了一个多月也没占到什么大便宜,反而把自己钉在海岸线上进退两难。若只是来打仗,早就该撤了。”

刘栋皱眉:“你的意思是……”

贾瑕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海州那一段海岸线上:“我猜,他们不光是来打仗的,主意是来占地盘的。我研究过他们手段,先派兵压境,打几仗立威,然后占据一处据点,再派人来和谈。一旦签了协议,他们便算在这里站稳了脚跟。以后慢慢渗透,以点带面,逐步蚕食,屡试不爽。”

刘栋愣了一下:“你是说,他们想占领朝鲜?”贾瑕道:“现在还不明朗。不过——”他转过身来,“我估计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派人来谈。不过朝鲜是我国的藩属,英国人要谈,要么先找朝鲜,再知会我们;要么直接来找我们。不管是哪一条路,他们都会来的。”

刘栋迟疑道:“那我们还打不打?”

贾瑕道:“打。不但要打,还要把他们彻底赶出去。若是让他们觉得在这里能占到便宜,以后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们要让他们知道,在朝鲜沾手,代价比收益大得多。”

刘栋不再追问,两人又将地图摊开,就着烛火商议了许久。

英军背靠海岸,阵前有两处丘陵可以作为屏障,舰炮射程覆盖大半个正面,强攻必然损失惨重。贾瑕的意思是不急,先稳住阵脚,等摸清了对方的底细再说。刘栋也同意他的判断,两人又议定了一些琐事,便各自歇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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