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果走进准备区时，哪来的台阶已经在里面等了。
和前面几场一样，个人斗技允许参赛者使用自己登记的主武器类型，属性、异常状态和装备技能全部被竞技规则抹平，只保留武器本身的动作体系。唐果拿到的自然还是双刀，哪来的台阶则从武器架上取下一把片手剑，握住以后随手做了两次最简单的挥斩，动作熟练得几乎不需要重新适应。
胖子看到那把片手剑以后，终于明白自己昨天为什么会被她笑那么久。
“她会片手？”
“会。”陈野坐在旁边，看着哪来的台阶检查盾面，“她以前很多救援任务都拿这个。跑得快，收武器快，真有人倒了，她比重武器更容易过去。”
胖子回想了一下自己昨天拿片手剑打雌火龙时的场面，顿时觉得哪来的台阶当时笑得可能还算克制。
场地另一边，唐果也注意到了对面的武器。
她把双刀在掌心转了一圈，没有像平时打怪那样马上进入鬼人化。片手剑的攻击距离短，可哪来的台阶本人更麻烦，她平时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观察队友什么时候要出问题，然后提前站在那个位置。
换句话说，她太习惯看人了。
“你平时不是最喜欢叫别人别贪吗？”唐果站到起始位置以后笑着问了一句，“今天我倒想看看，你自己贪不贪。”
哪来的台阶把小盾架在身前，语气还是平时那副没什么耐心的样子。“我不贪，我专门等别人贪。”
唐果脸上的笑顿时淡了一点。
观战区却已经有人笑出来。
胖子转头看向林夜。“这是不是天克？”
林夜没有下结论，只看着场地里的两个人。“看唐果肯不肯忍。”
倒计时结束。
唐果先动。
她没有直线冲过去，而是沿着场地左侧快速绕行。双刀的优势就是移动频率高，只要进入鬼人化以后，近距离连续压迫会非常强，片手剑虽然灵活，真正比纯粹的位移速度，还是很难和双刀长时间拉开。
哪来的台阶却没有跟着转。
她只缓慢改变朝向，让盾面始终对着唐果所在方向，没有主动缩短距离。
唐果绕了半圈。
对方仍旧不动。
“你准备站三分钟？”
哪来的台阶听见以后抬了抬盾。“你可以过来。”
唐果当然知道她在等什么。
可个人斗技看的是剩余护盾和有效攻击，一直绕同样没有意义。她在第二次改变方向时突然开启鬼人化，速度瞬间提高，双刀从哪来的台阶右侧切入。
第一刀很快。
哪来的台阶没有举盾。
身体侧开。
第二刀跟上。
片手剑依旧没有反击。
唐果第三次调整角度时才真正压近，双刀从左右同时交错斩向肩部。哪来的台阶直到这一刻才把小盾向外一顶，挡住其中一侧攻击，身体借冲击后退半步。
竞技护盾只掉了一点。
唐果已经准备继续接鬼人连斩。
可就在她往前压的瞬间，哪来的台阶没有继续后退。
片手剑从盾侧探出。
很普通的一刀。
距离却刚好。
刀锋擦过唐果腰侧，竞技护盾出现一圈波纹。
双方第一次交换结束。
哪来的台阶赚了一点。
唐果退开以后没有恼，反而低头看了一眼刚才的位置。哪来的台阶并没有靠什么复杂招式，只是一直等她自己把距离送得足够近，等双刀连段开始以后，再从动作中间塞进一刀。
“她在等唐果连招。”许一鸣很快看出问题，“双刀攻击频率高，连续动作也多，只要唐果自己不肯停，哪来的台阶就不用猜她下一步会不会进。”
胖子听懂了。“因为肯定会进。”
林夜点头。
唐果过去最大的习惯就是再多打一点。
她如今打怪已经改了很多，知道看肩膀、看重心、看怪物下一步动作，也知道什么时候必须撤。可面对猎人，尤其对面站着一个非常了解她的人，那些旧习惯会比平时更容易被抓出来。
第二轮，唐果明显收了。
鬼人化开启以后，她只打两刀。
哪来的台阶原本已经准备在第三次攻击间隙出剑，唐果却突然向侧面滑开，双刀随动作从另一角度重新切入。
这一下反而命中了。
哪来的台阶护盾掉了一截。
唐果没有继续追。
直接退。
场外的大橘看见以后，尾巴刚准备甩起来，唐果已经隔着场地喊了一句：“不许说第三刀！”
周围玩家笑成一片。
哪来的台阶也笑了。
“现在知道怕了？”
唐果甩了甩双刀。“主要怕公会里有只猫太烦。”
两人说话时都没放松位置。
哪来的台阶主动向前走了两步。
这一次轮到她先接近。
片手剑第一刀从正面落下。
唐果向侧面闪开。
哪来的台阶没有追第二刀，只用盾牌轻轻向前一顶，像是想把唐果逼出更大的空间。唐果看到盾面动作以后本能地准备绕侧身，却在刚迈出半步时停住。
不对。
片手剑盾击的范围很短。
这一顶本来就碰不到她。
她如果主动绕过去，反而会进入剑刃最好接的位置。
唐果硬是把那半步收了回来。
哪来的台阶盾击落空以后，两个人重新分开。
胖子坐在外面看得有些难受。“她们怎么每一下都像假的？”
林夜笑了一下。“因为都知道对方会看。”
怪物不会知道猎人看见自己抬肩以后会往哪边滚。
人知道。
尤其是这种已经一起打过不知道多少次狩猎的队友，更知道彼此在什么距离喜欢做什么。
哪来的台阶知道唐果爱从侧面切。
唐果也知道哪来的台阶喜欢留一个退路。
真正难的地方，是谁先改。
比赛来到五十秒。
双方护盾差距很小。
唐果落后不到百分之四。
这种差距一次正常交换就能追回来，可她反而越来越谨慎。鬼人化使用时间比平时短了很多，每次只在真正进入攻击范围以后开启，不再提前用高速移动去逼近。
哪来的台阶也开始改变。
她发现唐果不愿意连续压以后，主动攻击频率明显提高。
片手剑本身动作快，第一刀没中随时可以撤，哪来的台阶沿着唐果鬼人化结束后的耐力恢复期连续压了两次。第一轮唐果完整避开，第二轮却因为退得太直，被剑尖擦掉一小截护盾。
差距来到百分之七。
唐果看了一眼数值。
她终于发现另一件麻烦事。
哪来的台阶根本不急着打重。
她从开场到现在没有任何一次大风险动作，所有攻击都只在最安全的位置碰一下，能多削一点就多削一点，碰不到马上走。
这种打法放在狩猎里看起来不够爽。
放在三分钟竞技里却烦得要命。
因为她领先以后，完全可以一直这么磨。
“你平时救人也是这么烦的吗？”唐果重新调整站位时，忍不住问了一句。
哪来的台阶举着片手剑跟着她走，回答得很自然：“你们不倒，我本来可以更省事。”
唐果想起自己以前几次被她扔撤退粉强行带走，突然觉得今天输给谁都不能输给这人。
她重新开启鬼人化。
这一次没有绕。
直线压近。
哪来的台阶明显也有些意外，却马上把盾面转向正前方。
唐果第一轮攻击落在盾侧。
第二轮继续压。
哪来的台阶后撤半步，等她第三次连段。
唐果的身体已经开始向前。
双刀也抬起来了。
哪来的台阶从盾后出剑。
可唐果这一轮攻击没有出来。
鬼人化主动解除。
动作硬生生停在她最习惯继续压的位置。
哪来的台阶那一刀反而变成了主动攻击。
唐果向侧面滚开。
片手剑落空。
下一秒，她重新开启鬼人化。
“抓到了。”林夜说道。
哪来的台阶刚刚出完剑，身体还在回收动作。
唐果已经从她盾牌无法及时调整的侧面切进去。
双刀第一轮命中肩部。
没有停。
第二轮沿着后侧继续追。
竞技护盾连续泛起波纹。
哪来的台阶转身很快，盾面已经重新抬起，可唐果没有像之前那样从正面撞盾。她利用鬼人化移动直接绕到另一侧，第三次攻击终于完整打出来。
护盾数值瞬间反超。
观战区顿时响起一阵叫好声。
大橘站在椅背上，看得眼睛都亮了。
“第三刀值钱了喵！”
唐果听不见。
哪来的台阶却很快退开，低头看了一眼双方护盾，脸上没有多少懊恼，反而露出一点笑意。
“终于舍得骗我了。”
唐果也没有追。
“跟林夜现学的。”
“学费挺贵。”
“从你护盾里扣。”
两个人重新拉开。
比赛还剩一分二十秒。
唐果领先百分之五左右。
哪来的台阶不能再只等她犯错。
双方打法从这一刻开始完全翻转。
片手剑主动压近。
哪来的台阶第一刀是真，第二次盾击也是实打实往唐果身上撞。唐果被迫连续移动，双刀没有盾，一旦在竞技场这种近距离里被片手剑黏住，很多时候只能靠位移重新抢空间。
哪来的台阶显然很懂这一点。
她几乎不给唐果拉回中距离。
剑一下。
盾一下。
偶尔停顿。
再突然向前补一次短斩。
每个动作伤害都不大，却让唐果很难舒服开启完整鬼人连段。
一分钟。
双方护盾再次拉近到百分之二。
唐果被逼到场地边缘。
哪来的台阶没有像前面那样停。
她知道时间越来越少，下一次短斩以后直接接盾击，想把唐果继续压在边缘。唐果已经没有向后退的空间，左右两侧也都在片手剑下一步覆盖范围里。
胖子看见以后都皱了眉。
“被堵了。”
林夜却没有说话。
唐果自己也知道。
没有路，就不退。
哪来的台阶盾击过来的瞬间，她没有向旁边滚。
鬼人化。
直接向前。
两个人距离一下缩到极短。
盾牌撞在唐果护盾上，数值掉了一截，可唐果也从撞击侧面贴进了哪来的台阶身体附近。双刀的攻击距离短，短到这种时候反而成了优势。
第一刀从盾内侧切过。
命中。
哪来的台阶马上转剑。
唐果第二刀已经到了。
双方同时掉护盾。
谁都没退。
这场比赛第一次出现真正意义上的正面互换。
四十秒。
哪来的台阶短剑切中唐果手臂。
唐果双刀也在她肩侧留下两次有效判定。
三十五秒。
盾击擦中胸前。
鬼人斩从侧腹切回。
双方护盾数值不断下降，差距却始终只有一两个百分点。
许一鸣甚至来不及逐次记录，只能盯着大屏变化。
“唐果领先1.4。”
下一次交换。
“0.8。”
再一次。
“哪来的台阶领先0.5。”
胖子已经完全坐不住了。
最后二十秒。
哪来的台阶重新把盾架起来。
她知道自己已经反超，没有必要继续赌正面交换。
唐果也知道。
所以她必须进。
鬼人化再次开启。
耐力已经不多。
哪来的台阶往外退。
唐果追。
第一轮双刀被盾挡掉大半。
第二轮开始时，哪来的台阶突然向前盾击。
她想再一次利用唐果追击中的动作间隔。
唐果看到了。
可没有停。
她甚至主动让其中一侧护盾吃下这次撞击，身体被推偏的同时，另一只手里的短刀已经沿着盾牌上方切了过去。
命中。
哪来的台阶也愣了一下。
唐果没有继续第三轮。
她借着盾击推开的力量直接退出。
剩余十秒。
护盾数值重新反超。
唐果领先1.1%。
哪来的台阶第一次真正开始追。
八秒。
片手剑第一刀被躲开。
六秒。
第二刀擦中唐果肩侧。
差距只剩0.3%。
四秒。
哪来的台阶再次向前。
唐果没有鬼人化。
耐力已经见底。
她只用最普通的一次侧滚离开短剑范围。
哪来的台阶继续追。
两秒。
剑锋抬起。
唐果又退了半步。
刀尖从护盾前方擦过去。
计时归零。
场内两个人同时停下。
大屏开始结算。
【唐果：剩余护盾18.6%】
【哪来的台阶：剩余护盾18.3%】
【胜者：唐果】
差距。
0.3%。
观战区瞬间炸了。
胖子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这比林夜那场还离谱。”
陈野也笑了。“再挨一刀就没了。”
唐果站在场内喘了好一会儿。
鬼人化反复开启让她的耐力几乎彻底清空，最后十秒根本没有再进攻的资本。看到结果以后，她先松了一口气，随后才看向对面的哪来的台阶。
“你刚才最后那一下要是再往前半步，我是不是没了？”
哪来的台阶把片手剑插回武器架，点了点头。
“你倒数第二轮要是还贪第三次攻击，你也没了。”
唐果沉默了一下。
随后两个人一起笑了。
没有谁觉得0.3%说明实力真有多大差距。
哪来的台阶太熟悉唐果。
唐果同样在比赛里学会了怎么利用这种熟悉。
她过去一直努力改掉“多打一刀”的习惯。
今天却第一次发现，真正重要的从来不是永远少打一刀。
而是让别人以为。
你一定会多打一刀。
走出场地以后，大橘第一时间跳到她肩上，脸上的满意几乎藏不住。“今天第三刀有进步喵。”
唐果也没赶它。
她拿起水喝了一口，顺便看向林夜。“PVP是不是都这么累？”
“脑子比手累。”林夜说道。
唐果很认同。
打怪的时候，她看到尾巴抬起来，会想它下一招是不是甩尾。
打哪来的台阶的时候，她看到盾牌抬起来，脑子里却得连续想三层——她是不是准备挡，她是不是知道自己会以为她准备挡，她会不会其实就在等自己绕侧面。
最后想多了。
人反而容易傻在原地。
许一鸣已经把这一场记录补进玩家观察页。
【熟悉队友的行为习惯，在猎人对抗中既是优势，也可能被反向利用。】
【当双方均了解彼此常用动作后，胜负逐渐从“能否识别习惯”转向“谁先主动改变习惯”。】
胖子看到以后，忍不住说道：“我现在算发现了，你这本玩家观察越写越像怎么坑人。”
许一鸣认真想了想。“竞技本来就包含这个。”
“那下一场谁坑谁？”
新的对阵表刚好在这时刷新。
屏幕向下滚动。
几组名字连续出现。
直到最下面一组亮起时，猎人笔记这一侧忽然安静了一下。
【顾长明】
对
【卡莉】
顾长明原本坐在椅子上。
看到名字以后，终于慢慢抬起头。
另一边。
卡莉也看见了。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马上开口损人，只把手里的比赛记录合起来，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
顾长明看了她几秒，也跟着起身。
胖子左右看了一眼。
师父。
徒弟。
还都是大剑。
他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说。
最后却只默默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
这种场面。
确实值得坐近一点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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