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明和卡莉进入斗技场以后，最先让观战区安静下来的，是两个人几乎一模一样的站姿。
两把协会提供的标准大剑都垂在身体右侧，剑尖离地很近，谁也没有摆出蓄力准备。平时顾长明打怪时已经很少长时间扛着大剑移动，卡莉更彻底，从进场开始就保持着随时能够收刀的状态，脚步甚至比许多轻武器玩家还轻。
胖子原本还等着看两个人开场对蓄，见状有些失望。“我以为大剑内战，至少得先比谁那一下砸得响。”
唐果刚从自己的比赛里缓过来，手里还拿着水，听见以后瞥了他一眼。“你让两个都知道大剑一刀有多疼的人站着互砍？他们脑子又没被角龙撞过。”
倒计时结束以后，卡莉先往前走。
她的速度并不快，甚至没有奔跑，只是不断用小幅度调整把距离压进大剑拔刀斩的边缘。顾长明跟着改变朝向，两个人的距离从十几米缩到六七米，卡莉仍然没有拔剑。
顾长明先试了一次。
标准大剑从地面带起，拔刀纵斩沿着卡莉肩部落下。动作很快，也没有蓄力，可卡莉像早就看见了剑锋会落在哪里，只往左侧挪了半步，让大剑擦着护盾边缘砸进地面。
她没有反打。
只是又向前靠近一点。
顾长明收剑的时候，眉头已经轻轻皱了起来。
卡莉很清楚他的攻击距离。
更准确地说，她比顾长明本人还熟悉他习惯在哪个位置拔刀，因为很多东西，本来就是她教的。
第二次靠近，顾长明没有先动。
卡莉这才拔剑。
一记很普通的纵斩。
顾长明侧移。
卡莉的剑落空以后没有继续强蓄，翻滚收刀，整个过程干净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两个人重新拉开几米，观战区里原本期待的大剑碰撞一次都没有出现。
许一鸣看了几十秒，已经开始在记录页里画两人的移动范围。“他们一直在争拔刀距离。”
“谁先把剑交出去，谁就得收。”林夜坐在旁边看得很清楚，“大剑动作慢，空一次付出的时间比轻武器大。卡莉现在做的事情很简单，她在让长明先砍。”
顾长明显然也意识到了。
第三次接近时，他没有再拔刀。
两个人就这样越走越近。
五米。
四米。
三米。
卡莉忽然停了一下。
顾长明仍旧不动。
下一刻，卡莉大剑出鞘，第一刀从右上方斩落。顾长明早已准备向侧面翻滚，可卡莉的攻击并没有追求正中，剑锋砸在他前方以后立刻进入蓄力动作。
顾长明刚刚完成翻滚。
卡莉已经开始强蓄。
距离并不好。
这一剑看起来够不到。
顾长明没有急着重新拉开，他反而向前走了半步，准备利用卡莉蓄力期间的空当打一记快拔。
外面的卡莉却在他进入攻击范围的一瞬间取消了蓄力。
肩撞。
宽厚的大剑没有落下，身体先顶了过来。
顾长明刚刚拔出的剑还没完整抬起，肩部已经被撞中。竞技护盾扣得不多，身体却出现了明显停顿，卡莉借着肩撞后的节奏接上横扫，大剑宽阔剑身从侧面擦过护盾，第一轮有效伤害就这样打了出来。
观战区立刻响起一片声音。
胖子看懂以后忍不住“啧”了一声。“她刚才蓄力就是给长明看的？”
“当然。”唐果盯着场地中央，“她知道长明会觉得距离不够。”
顾长明重新站稳以后，没有因为落后马上追。
卡莉已经收剑。
她站在远处看着顾长明，脸上带着平时教人时那种让他格外熟悉的表情。“以前教你看怪物距离，现在站对面，怎么就忘了也得看人？”
顾长明活动了一下被肩撞的位置，语气依旧平静。“刚确认一下你还会不会这套。”
“确认要扣护盾的。”
卡莉说完重新靠近。
这一次顾长明明显改变。
卡莉再用拔刀斩试探时，他没有翻得很远，反而朝大剑剑身内侧贴近。大剑前端威胁最大，真正进入近身以后，很多完整斩击反而不好展开。
卡莉刚准备调整，顾长明已经用大剑横拍了一下。
啪。
竞技护盾轻轻震动。
伤害很低。
可两个人的位置交换了。
顾长明顺着横拍继续向前，大剑重新拖到身体侧后，像准备接强蓄。卡莉看到他的脚步以后没有往外退，肩部已经微微压低，显然准备在剑落下时用铁山靠穿过去。
顾长明的蓄力只维持了一瞬。
取消。
他也撞。
两个扛着大剑的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用肩膀顶向对方。
砰！
竞技护盾同时泛起波纹。
观战区先安静了一下，随后笑声彻底起来。
胖子看得眼睛都直了。“两个大剑最后决定用肩膀打架？”
卡莉自己也笑了。
两人撞开以后，她没有继续追击，重新把剑摆回身侧。“不错，至少知道我在等。”
顾长明这一次也笑了笑。
“你教的。”
比赛从这里开始真正快起来。
两个人都不再执着完整蓄力，拔刀、横拍、肩撞、翻滚和收刀不断穿插。大剑原本给围观玩家最深的印象，是找到一个机会以后用巨大伤害把怪物砸下去，可真正到了两个熟练大剑玩家对面，那些最不起眼的小动作反而出现得最多。
一分二十秒。
卡莉护盾领先百分之六。
顾长明一直没找到完整强蓄机会，卡莉却靠几次短攻击不断把差距磨出来。她几乎不给顾长明能够安心站住的距离，每次他准备蓄力，卡莉都会在剑真正进入高伤害阶段前改变位置。
顾长明没有继续跟她比短。
他开始往场地边缘走。
林夜看到以后，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唐果也注意到了。“他故意往边上去？”
卡莉自然看得更加清楚。
大剑最怕目标永远有足够空间绕开攻击，靠近场地边缘以后，能够移动的方向会减少。问题在于，顾长明自己同样会失去退路，这种位置对双方都危险。
卡莉跟了进去。
顾长明先用拔刀斩逼她向左。
卡莉侧开。
第二次横扫把她继续往场地边缘压。
这一剑没有真正命中，却让卡莉剩余的移动方向越来越少。顾长明没有追第三个大动作，只收剑后退了半步。
卡莉看到这半步，眼睛轻轻眯了一下。
距离正好。
她如果不动，顾长明下一次拔刀就能碰到。
如果往右，场地边界会限制她继续调整。
卡莉选择往前。
也就在她贴近的同时，顾长明大剑开始蓄力。
第一段很快。
卡莉没有退。
肩部再次压低。
顾长明看到了。
他却没有像前面那样取消。
第二段蓄力继续。
卡莉进入强蓄攻击距离。
观战区里不少人已经看出她准备肩撞。
顾长明依旧没松手。
大剑蓄力的光效继续提高。
卡莉终于动了。
铁山靠。
她整个人向前顶进顾长明攻击线。
顾长明同样向前一步。
剑没有落。
他等的就是这个肩撞。
卡莉进入动作以后无法立刻改变方向，顾长明在最后一刻取消强蓄，身体往侧面翻开。卡莉肩撞从他身前擦过，原本被逼到边缘的两个人第一次交换了位置。
顾长明到了外侧。
卡莉站到了墙边。
胖子瞬间明白。“他前面那一整套都在骗这个撞？”
林夜点头。
“卡莉最熟他的蓄力，所以他只能让卡莉相信自己这次真的要砍。”
顾长明重新拔剑。
卡莉已经没有足够空间继续后退。
第一段蓄力。
卡莉向侧面走。
顾长明跟着调整剑锋。
第二段。
卡莉没有肩撞。
她知道刚才已经被骗过一次。
顾长明继续压。
真蓄准备。
卡莉突然向前。
这次没有铁山靠。
普通翻滚。
她直接滚进大剑身体内侧。
顾长明真蓄第一击落下。
空。
卡莉从他身边穿过。
观战区刚有人以为这个机会又没了，顾长明却根本没有把第二击继续砸向原来的位置。
他在第一击结束以后强行调整身体。
第二击转向。
卡莉刚刚结束翻滚。
大剑正好从她新的位置压下来。
轰！
竞技护盾剧烈闪烁。
完整真蓄第二击。
这是整场到现在最大的单次伤害。
两个人的护盾差距瞬间被拉平。
卡莉向后滑出去很远，抬头时明显愣了半秒。
随后她笑了。
“会转了？”
顾长明把大剑重新拖回身边。“你教我别对着怪原来的位置砍。”
“还知道活学活用。”
比赛只剩四十多秒。
双方护盾几乎一样。
卡莉没有因为吃了一记真蓄变得保守，反而开始主动压近。她已经知道顾长明如今真的敢在蓄力过程中继续调整，也知道对方不会再像最初那样非要把每一个窗口打满。
两个人剩下能骗的东西越来越少。
所以最后半分钟，打法反而简单。
卡莉拔刀。
顾长明退。
顾长明横扫。
卡莉滚开。
两个人都知道对方懂肩撞，谁也没有在明显蓄力前摇里轻易送进去。
十五秒时，顾长明护盾领先1.7%。
卡莉主动接近。
拔刀斩。
顾长明向外。
卡莉没有收刀。
强蓄开始。
顾长明看到以后没有靠近。
第一段。
第二段。
距离依旧差一点。
卡莉突然向前滑了一步。
强蓄直接落下。
顾长明向侧面翻滚，却因为太贴场地边缘，落点比预想中少了半步。
大剑剑尖擦中护盾。
伤害没有完整吃满。
可足够了。
最后六秒。
卡莉反超0.9%。
顾长明马上回身。
没有时间蓄力。
拔刀斩追过去。
卡莉已经收剑向外跑。
三秒。
顾长明第二次靠近。
大剑横拍。
卡莉侧身避开。
计时归零。
大屏开始结算。
【卡莉：剩余护盾22.8%】
【顾长明：剩余护盾21.9%】
【胜者：卡莉】
差距0.9%。
顾长明站在场里看了几秒。
没有因为最后那半步懊恼太久。
卡莉把标准大剑放回武器架，走过来时先看了一眼他的结果，随后抬手拍了拍他肩膀。“还行，终于有点难教了。”
顾长明跟着往外走，听到这里偏头看她。“只是有点？”
“等你赢我再改评价。”
两个人走出通道以后，胖子已经在外面感叹了半天。
“你们大剑真奇怪，砍半天最有用的东西居然是翻滚和撞人。”
顾长明拿起自己的火炎之刃Ⅰ，看了胖子一眼。“你重弩最有用的时候也经常没开枪。”
胖子张了张嘴。
突然无法反驳。
林夜站在旁边倒是笑了。
武器真正练到后面，最值钱的往往已经不再是哪一招伤害最高。
知道什么时候不用它。
同样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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