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下去听听。”
许南嘉牵着时晏下楼，钢琴声也清楚起来。
时棠坐在琴凳上，两只脚还够不到地，一边晃一边弹。她按琴键时有轻有重，好在整段曲子没有断，听着还算完整。
孟岚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等最后一个音落下，她才鼓了两下掌。
“时棠今天弹得很完整，一个音都没有漏。”
时棠回头看见许南嘉和时晏，马上笑起来，抬手朝他们挥了挥：“妈妈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弹得好听。”
许南嘉在沙发上坐下。时晏跟着爬上去，挨在她身边，安静看着钢琴那边。
孟岚起身朝许南嘉点点头，今天安排的课程已经上完了。她拿着教案本走过来，说话声压低了些。
“许太太，今天正好想跟您做一个阶段总结。”
“你说。”
“时棠跟我学了三个月了，进度比我预期的快很多。”孟岚坐到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翻开教案本，“C大调音阶的全部音符她已经掌握了，基本节奏型也没有问题，这些是技术层面的东西，按部就班练能会。但让我真正在意的不是这些。”
“是什么？”
“是她对情绪的敏感度。”
孟岚合上本子，看向时棠。小姑娘还坐在琴凳上，自己按着琴键玩。
“许太你有没有注意到，时棠现在弹琴的时候已经不是在‘按音符’了，她开始用钢琴来表达自己的心情。”
“具体怎么表现的？”
“我观察了两周确认的——她开心的时候弹出来的旋律是明快上行的，节奏也快，像在跑跳。但她不高兴或者累了的时候弹出来的旋律是低沉缓慢的，音区也会往左手那边移。这不是我教她的，是她自己摸索出来的表达方式。”
许南嘉看着女儿。
时棠小小一个，坐在三角钢琴前，手指没什么规律的按着琴键。弹出来的东西谈不上曲子，却能听出她心情不错。音一个接一个往上走，节奏也快。
“两岁半的孩子能做到这个程度，意味着什么？”许南嘉问。
“意味着她不是在‘学’音乐。”孟岚说得很认真，“她是把音乐当成了一种语言，就像说话一样自然地在用。大部分孩子到了四五岁经过系统训练才能建立‘音乐是一种表达工具’的认知，时棠两岁半就已经本能地在做这件事了。”
“那下一步你打算怎么教？”
“我今天准备做一个小测试。”
孟岚走到钢琴旁，在时棠身边蹲下。
“时棠，老师给你听一段音乐好不好？是一首你从来没有听过的曲子。”
时棠收回手，放在膝盖上，歪头看着孟岚：“好呀。”
孟岚从包里拿出小音箱，连上手机后播放了一段古典钢琴曲。
曲子只有三十秒，是莫扎特的一段慢板乐章。旋律舒缓，听起来有些忧伤。
时棠听完后眨了眨眼，没有马上说话。
“时棠觉得这段音乐听起来是什么感觉？”孟岚问。
时棠想了一会儿，才用自己会的词回答：“有点难过，但是好听的难过。”
孟岚看了许南嘉一眼，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那时棠能不能试在钢琴上把这段音乐弹出来？不用完全一样，弹你记住的部分就好。”
时棠转回去，两只手重新放到琴键上。
她先坐了几秒，大概还在回想刚才听见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右手才按下第一个音。
许南嘉听了几下，便发现时棠没有照着原曲一个音一个音去找。她记住的是整段旋律的大致变化，再照自己的想法弹出来。中间有几个音不对，高低起伏却没偏太多。那种好听的难过也还在。
孟岚没有说话，低头在教案本上记了不少东西。
二十秒左右，时棠停下来，回头问她：“老师，对不对？”
“非常好。”孟岚的声音高了一些，“时棠你记住了最重要的部分。”
许南嘉起身走到钢琴边：“孟老师，她的还原准确率大概是多少？”
“单纯从音符准确率来说大概70%，有些音她找的位置不对。”孟岚也站了起来，说得比平时快，“但许太，音符准确率不是我看的重点，我看的是情绪还原度——她把那段旋律里的忧伤感和流动性几乎完整地传递出来了，情绪还原度我打90%以上。”
“70%的音准和90%的情绪还原，这两个数字之间的差距说明什么？”
“说明她不是用耳朵在记音乐，是用心在感受音乐。”
孟岚把教案本收进包里，又看了时棠一会儿。
“许太太，我教琴十二年，各个年龄段的学生都带过，我跟您说一句可能不太客观但确实是我真实感受的话。”
“你说。”
“时棠不是在‘学’音乐，她是在和音乐‘对话’。这种能力是教不会的，只能是天生的。我能做的只是给她提供更多对话的对象和更丰富的音乐语言，但那个核心的东西——她对情绪的捕捉力和表达欲——这是她自己带来的。”
许南嘉没有接话，低头看向时棠。
小姑娘又自己弹了起来。这次的调子轻快了很多，跟刚才那段曲子完全不同。时棠听过了，也弹过了，注意力很快又回到自己想玩的东西上。
“下一步教学计划你怎么安排？”
“我想给她引入更多不同情绪类型的曲目做听觉输入，不急着教她更复杂的技巧，先让她的‘音乐词汇量’丰富起来。技巧可以慢慢加，但感受力的培养窗口过了就过了。”
“频率呢？”
“保持现在每周两次就可以，不要加太多以免产生压力，这个年龄的孩子玩着学比坐着学效果好十倍。”
“好，就按你的计划来。”
孟岚离开后，时棠从琴凳上跳下来，跑过去抱住许南嘉的腿。
“妈妈，我弹得好不好？”
“好听。”许南嘉把她抱起来，在额头上亲了一下，“时棠以后想继续弹琴吗？”
“想呀，钢琴会说话。”时棠搂住妈妈的脖子，笑得眼睛都弯了，“它听得懂我开不开心。”
许南嘉贴了贴女儿的头发，抱着她没松手。
面板出现在眼前，金色边框里只有几行字。
【次女艺术天赋培养进度+4%。当前总进度：88%。预计四个月内进入天赋成熟期。】
许南嘉抱着时棠坐回沙发。时晏也挪过来，靠在她另一边。
两个孩子一左一右挨着她。没人说话后，客厅里只剩下落地钟走动的声音。
“妈妈，我也想跟时棠学弹琴。”时晏忽然说。
“你不是有围棋了吗？”
“围棋也要，钢琴也要。”
许南嘉低头看着儿子认真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贪心。”
“妈妈也贪心。”
时晏说完，把脸埋进许南嘉的手臂里，不再看她。
许南嘉愣了一下，随后越想越想笑。她伸手把两个孩子都搂住，低声说了一句：
“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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