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南嘉把手机备忘录翻到厦门那一页，老纪的视频通话正好弹了出来。她点下接听，屏幕里的老纪晒得满脸通红，身后是一条种着凤凰木的老街，地上落了不少橙红色花瓣。
“许总，我在鼓浪屿对面的老城区，您要的那栋南洋别墅我今天第三次过来看了。”
老纪调转镜头，对准街道尽头那栋三层建筑。临街一面是骑楼样式，还保留着闽南侨乡常见的装饰。彩色琉璃窗被太阳照得发亮，外墙斑驳了不少，好在房子的主体没有什么大问题。
“说情况。”
“这栋楼建于1928年，原主人是下南洋做橡胶生意的华侨，后来举家迁往新加坡，房子留给了厦门的远房亲戚代管，代管了三代人到现在。”老纪走到建筑侧面，把镜头抬起来拍了拍二楼阳台，铸铁栏杆上的花纹还在。“三层楼加天台，建筑面积六百八十平，带一个内庭院，庭院里有一棵快一百年的鸡蛋花树，我量过树冠直径有四米多。”
“产权干净吗？”
“查过了，产权归属明确是那个远房亲戚家族的，三兄弟共有，我跟老大接触过两次，他们愿意整栋出租但有一个硬条件。”
“什么条件？”
“他们要求租户不能改变外立面的任何结构和装饰，内部可以改造但外面一砖一瓦都不能动，说这是他们太爷留下的祖业，面子不能丢。”
许南嘉靠着椅背，看了一会儿屏幕里的房子。彩色拼花瓷砖配着闽南燕尾脊，南洋和本地的建筑样式都留在上面。放在厦门，这样的房子本身就有价值。
“这个条件对我们来说不是限制是加分项。”她说得比平时稍快了一些。“归园每一座城市的核心竞争力就是在地文化的原真性，外立面保持原貌恰好符合我们的品牌逻辑，你告诉他们这一点不用他们提我们也会做。”
“那我明天约老大出来谈具体条款。”
“租金预期多少？”
“他们开价年租八十万，我觉得有还价空间，六十到六十五万能拿下来。”
“不还价，给八十万。”
老纪没接上话：“许总？”
“老纪你听我说，这种有情感记忆的老建筑，房东对价格的敏感度远低于对态度的敏感度。你压他价他会觉得你不尊重这栋楼的价值，你给足他他会觉得你跟他是同类人，后续配合度和信任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老纪低头算了一下：“多给的那十五万买的是长期合作关系。”
“买的是他主动帮你解决你还没想到的问题。”许南嘉点开平板上的厦门项目文件夹，里面放着她这两天整理的定位方案初稿。“厦门这个项目我给它的定位跟前面六座城市都不一样。”
“怎么个不一样法？”
“前六座城市归园做的是国内高端客户市场，厦门我要把它变成归园国际化的第一个入口。”
老纪把镜头转回来，脸上多了几分疑问：“国际化？”
“厦门是中国距离东南亚华人圈最近的城市之一，鼓浪屿本身在海外华人群体里就有极高的文化认知度，加上这栋楼的原主人就是下南洋的华侨，它自带一个完整的海外华人情感连接点。”许南嘉翻出平板里的客户画像分析，看了几眼。“我要把厦门项目同时面向新加坡、马来西亚、印尼的高净值华人客户推广，让他们来厦门住进他们祖辈离开的那种老房子里，这个情绪价值是无法替代的。”
“您的意思是厦门归园不只是酒店，还是一个海外华人的文化寻根产品？”
“对，归根这个词你用得好，记下来以后可能用在宣传文案里。”
老纪笑了笑，低头在本子上记了下来：“那推广渠道怎么铺？东南亚那边我没有现成的资源。”
“渠道我来解决，新加坡那边有一个华人高端旅行定制平台的创始人上个月通过沈清月找过我想谈合作，当时我没接因为没有合适的产品对接，现在有了。”许南嘉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名字。“你先把厦门项目的英文版品牌手册准备好，我要在下个月之前跟那边谈出一个联合推广方案。”
“英文版品牌手册我这边没有人能做，需要总部支持。”
“我让星嘉的品牌团队来出，你配合提供现场素材就行。”
“收到，还有别的要求吗？”
“改造方案请一个对南洋建筑有研究的设计师来做，不要用之前大理和西安那几位，风格不对。”许南嘉把文件翻到最后一页。“另外鸡蛋花那棵树一定要保住，它是整个内庭院的视觉中心点，客人从大门进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
“树我第一天来就注意到了，根系健康冠幅漂亮，百年老树本身就是卖点。”
“那就先到这里，合同初稿拿到之后直接发给沈清月审。”
“好的许总。”
视频挂断后，许南嘉在笔记本上补了一笔厦门项目的进度。刚合上笔帽，视野边缘的面板又亮了。这次是银灰色边框，弹出来的是商业系统常规评估界面。
【商业资产评估更新中。】
【触发条件：归园品牌第七个城市布局正式启动。品牌城市覆盖数达到七个，自动触发“全国品牌效应”加成。】
【估值乘数调整：原始估值×1.3。】
许南嘉的手还放在笔记本封面上。面板底部的数字跳了几下，随后停住。
【归园品牌重新估值完成：十七亿八千万元。】
【宿主当前个人资产总计：约十七亿八千万元（含星嘉资本持仓市值及其他流动资产）。】
【距离第四阶段商业线目标（二十亿）剩余缺口：约二亿二千万元。】
十七亿八千万。
许南嘉关掉面板，又看向笔记本上那行字：厦门，第七城，海洋侨乡线，国际化入口。
归园已经落地七座城市，项目分布在全国各处。每一家门店都有自己的定位，也都能独立运营。现在厦门项目启动，品牌规模又往前推了一步。
离二十亿还差两亿二千万。
许南嘉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书桌左上角。窗外已经黑了，楼下传来时棠断断续续的琴声，中间还夹着张姐催她洗手吃水果的声音。
手机又响了一下。
老纪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里全是南方傍晚的蝉声。
“许总我刚挂完电话又绕回去看了一圈，那棵鸡蛋花树开花了满院子都是香味，我拍了视频给您发过去，您看看这个氛围，住客来了绝对走不动道。”
许南嘉没有回语音，只打了一行字发过去：“把视频存好，以后做宣传片要用。”
接着，她打开跟沈清月的对话框，把厦门项目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末尾又补了一句：“合同里加一条，如果未来房东家族有意出售产权，归园享有优先购买权，这个条款必须写进去。”
沈清月很快回了消息：“买断比租更划算，你想好了？”
“没有要现在买，但我要把选择权握在手里，等归园上市之后如果需要把核心物业从租赁转为自持这个权利就是钱。”
“明白了，我来拟。”
许南嘉放下手机，脑子里还留着十七亿八千万那个数字。
目标已经很近了。照归园现在的发展速度，剩下的两亿二千万只是早晚的问题。
她出了书房，走到楼梯口时碰见时晏。小家伙手里捏着一颗黑色围棋子，正准备往书房走。看到妈妈出来，他停下脚步，仰头问道：
“妈，爸说明天教我下棋，棋盘放哪儿了？”
许南嘉听完，没忍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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