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爸说明天教我下棋,棋盘放哪儿了?”
许南嘉低头看了一眼,时晏手里还捏着一颗黑子,拿得挺稳。她指了指书房的柜子:“第三层右边那个盒子,你自己够得到吗?”
“够得到。”
时晏转身去了书房,踮起脚把棋盒拿下来,抱在怀里往自己房间走。那副认真样,跟平时拆拼图盒子差不多。
第二天上午十点,傅氏总部四十七层。
傅砚辞的办公桌上放着一份刚送来的周度行业研报。陆衡站在桌前做例行汇报,翻到平板第四页时,语速慢了一些。
“傅总,这份是中金那边最新出的消费赛道研报,里面有一段提到了归园品牌。”
傅砚辞从文件里抬起头:“念。”
陆衡找到那一段,照着上面的内容读:“近两年国内高端文旅赛道最值得关注的新兴品牌当属归园,其‘一城一文化‘的差异化定位和极致的在地体验深度使其迅速在高净值客群中建立了品牌认知,创始人许南嘉同时也是傅氏财阀核心家族成员,该品牌与傅氏集团的地产和金融资源形成了天然的协同效应,有分析师将这种组合称为‘傅氏体系双引擎‘。”
读完以后,陆衡放下平板,看向傅砚辞。
傅砚辞的手还在桌上轻敲,脸色倒是比刚才松了些。
“谁写的?”
“中金消费组的首席,叫张鹤鸣,今年新升上来的。”
“双引擎。”傅砚辞重复了一遍,手也停了,“他是从什么角度分析的?”
“他的逻辑是归园的物业获取和改造资金有傅氏地产板块的隐性支持,品牌溢价又能反哺傅氏在高端消费领域的布局,两者互为飞轮。”陆衡停了一下,又补充道,“不过据我所知许太的归园资金全部来自星嘉资本的独立账户,跟傅氏的财务体系没有任何交叉。”
“他分析错了。”
傅砚辞拿起研报,翻到提及归园的那一页,看了两遍,又把文件放回桌上。
“归园不是傅氏体系的一部分,它是她自己的东西。”
陆衡点头,没有接话。
傅砚辞往后靠了靠,转头看向落地窗外。中午的光落在远处的楼群上,玻璃外墙亮得晃眼。他看了一会儿才开口。
“让公关部注意一下以后外部媒体和分析师的措辞,归园品牌的报道里不要出现‘傅氏体系‘这种捆绑表述。”
“您的意思是?”
“她应该有自己的名字,不需要和傅氏绑在一起被讨论。”
陆衡低头在平板上记了一笔。写完以后,他没有马上离开。
“傅总,我跟了您十年。”陆衡忽然说了一句不在汇报范围内的话。
傅砚辞转过头看他。
“这十年里您做的每一个决策都是在往傅氏的版图上加东西,从来没有主动把任何一块从傅氏体系里摘出去让它独立生长。”陆衡把平板收回身侧,“许太是第一个。”
傅砚辞没回应,低头翻开下一份合同。这个话题到这里也就结束了。
陆衡站在对面,却看见傅砚辞翻合同的动作慢了一会儿,签字时,笔尖也在纸上多停了两秒。
“下午三点的董事会材料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在您邮箱里。”
“去吧。”
陆衡出去以后,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安静下来。傅砚辞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看了几秒天花板。下午董事会要谈什么,他早已经看过一遍,现在脑子里想的却是许南嘉昨晚说的那些话。
归园已经有六座城市在同步运营,厦门第七城也刚启动。星嘉资本的投资组合还在增值,她的个人资产从当初系统给的第一笔奖金,滚到了外界没法再忽略的规模。
三年前,傅砚辞给过她一张黑卡。
到现在也没用过几次。
许南嘉用不上。
她做自己的事业,从来没找傅砚辞拿过钱。归园最初的启动资金,也是她从系统奖励里拨出来的。傅砚辞真正帮过的忙,大概就是在她需要资料时,开放了傅氏的数据库权限。
后来连数据库都很少用了。
星嘉已经组建了自己的商业情报团队,许多事都能独立完成。
傅砚辞又把那份研报拿过来,翻到归园那一页,手指落在双引擎三个字上。
这个说法不对。
傅氏和归园各自运转,都有自己完整的体系。它们因为傅砚辞和许南嘉产生联系,却不依附对方。
许南嘉这些年一直在做的,就是把归园和星嘉牢牢握在自己手里。
傅砚辞放下研报,看了一眼手机。
下午三点的会,大概六点能结束。早点处理完,应该赶得上回家吃饭。
晚上七点二十分,傅砚辞比预计时间早了十分钟到家。
换鞋时,他听见客厅里传来琴声,中间还夹着棋子落在棋盘上的轻响。
时棠弹的不是练习曲。她坐在钢琴前,想到哪里就弹到哪里,旋律没什么规律。棋子的声音隔一会儿响一下,倒也能跟琴声混在一起。
傅砚辞走到客厅入口,停在那里看了片刻。
时晏跪坐在地毯上,面前铺着围棋盘。棋盘上只有十几颗黑白子,他没有正式下棋,还在研究星位和天元。
许南嘉盘腿坐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本围棋入门。她翻一页,挑几句念给时晏听,再让他自己往棋盘上摆。
两米外,时棠坐在钢琴前乱弹。弹上几下,她就回头看看哥哥和妈妈,然后继续按琴键。
摇篮放在沙发旁边。
时念还没睡,两只眼睛睁着,盯着头顶那盏吊灯。她的小手慢慢抬起来,在空中抓了两下,也不哭闹。
傅砚辞站了十几秒,没有出声。
客厅开着暖灯。时晏低头研究棋盘,眉头皱得紧紧的。许南嘉翻着书,偶尔提醒他一句。时棠坐在琴凳上晃着马尾,摇篮里的时念还在看灯。
许南嘉最先发现傅砚辞。她抬头看过来,没弄明白他为什么一直站在那里。
“站门口干什么?”
“看你们。”
时晏听见声音,马上抬起头。他捏着一颗白子,朝傅砚辞晃了晃。
“爸,这个叫气,妈教我的,一颗棋被围住没有气就死了。”
傅砚辞走到地毯边坐下,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又低头看了一遍棋盘。
许南嘉正在教最基础的吃子练习。
“你妈教得对,明天我跟你下一盘。”
“我今天就要下。”
傅砚辞看向许南嘉。
许南嘉合上书,放到旁边,给他让出位置。她站起来坐到沙发上,准备看他们父子两个怎么下。
时棠也不弹了。她从琴凳上跳下来,跑到地毯边趴着,下巴压在交叠的手背上,来回看着棋盘上的黑子和白子。
“这个好不好听?”
“什么好不好听,这是下棋不是弹琴。”时晏头都没抬地回了她一句。
“棋子放上去的声音好听。”时棠伸手戳了一下棋盘边上的棋罐,里面的棋子碰出一阵细碎的响声。她歪头听完,满意地笑了。
傅砚辞拿起一颗黑子,放到天元上。
他教孩子时很有耐心,连声音都比平时低了些。
“时晏,我先走你后走,你试着把我这颗吃掉。”
时晏盯着那颗黑子看了几秒,拿起一颗白子,放在了黑子上方。
许南嘉靠在沙发上,看着傅砚辞和时晏面对面坐在地毯上。
棋子一颗接一颗落下,声音不大。
摇篮里的时念也把脸转了过来。她不再看吊灯,乌黑的眼睛对着地毯,安静看着父亲和哥哥。
“傅砚辞。”许南嘉开口的时候声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温度。
他转头看她。
“你今天回来得早。”
“想回来看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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