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起身，在这栋小楼里慢慢转了一圈。
休闲大厅、开放办公区、独立工作间、会议室、休息室，还有一整面墙的藏书室，功能分得清清楚楚。
动线不复杂，但很舒服。
窗外是刚铺好的绿地和花坛，植被还没长起来，略显空荡。
可轮廓已经出来了，再过一阵子，肯定会有点味道。
他站在窗边看了两眼，心里很是满意。
要不是自己那套四合院条件也不差，他都想干脆把办公地点搬过来。
这种地方，确实更容易出东西。
转了一圈回来，他随口问了一句：
“海马那边最近怎么样？”
吴妍一听这话，就知道他又想起王烁那点事了，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还那样，今年就拍了几部电视剧。”
“有一部跟荣达在合作。”
她说得很轻描淡写。
李沐阳本来还想顺嘴吐槽两句，话到嘴边却顿住了。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大明宫词？”
吴妍一愣，点了点头。
“对，邵红姐亲自盯的。”
李沐阳瞬间明白了。
这部戏，后面可是要出人的。
迅哥儿就是从这儿起势的。
他脑子里刚闪过一个念头，想把人提前约过来聊聊，下一秒就自己否了。
不合适。
太瘦，太小，嗓子太哑。
跟他的戏路线不搭。
算了，他转而把话题往回拉了一下。
“多给北影的学生点机会。”
吴妍懒得跟他掰扯。
“知道了。”
“能用的早都安排上了。”
李沐阳点点头，也就没再多说。
发展到现在，真论规模和收益，和海马早就不在一个量级了。
按理说，这点事早该翻篇。
可一想到王烁那张脸，他心里还是有点不顺。
说不上原因，就是觉着别扭。
他又问了一句：
“老韩那边呢？”
吴妍随口回道：
“忙着盖家属楼呢。”
“哪有心思拍电影。”
“倒是紫金那边投了个小成本，《背起爸爸上学》，他推荐了你学生颜丹辰去演女主。”
李沐阳点了点头。
这节奏，很正常。
北影厂现在不缺钱，反而更看重稳。
再往后，就是合并重组的节点。
这个时候，口碑、成绩、态度，远比赚钱重要。
老韩不可能在这时候去冒险。
想到这儿，他也没再多问。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他与几人道别，转身往外走，路过特效影棚时，他脚步微微一顿。
原本还想着，顺路去跟宝奈美打个招呼。
可脑子却不自觉浮现出上次她崴脚的画面，他就忍不住笑了一下。
算了，晚上再说。
他收回目光，用英文编辑了条短信，给宝奈美发了过去。
接着，径直出了园区，去往四合院的方向。
车门刚关上，手机就响了。
先是宝奈美。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刚拍完一组镜头，还带着点疲惫。
两句关心，三句叮嘱，说完就匆匆挂断。
还没等他放下手机，洛城家里的座机又打了进来。
那边现在是凌晨三点。
李沐阳心里一紧，立刻接起。
那头先是茱莉亚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又夹着点看戏的笑意。
“你自己哄吧，你的小女人闹翻天了，非要飞去找你。”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就换了人，带着哭腔，软得不行。
“里奥，我不想跟你分开……”
“我想去夏国找你。”
是凯特。
声音一颤一颤的，像是刚哭过。
李沐阳愣了一下，心里一下子软了。
他是真没想到，这姑娘平时大大咧咧的，一到分开，竟这么黏人。
他靠在座椅上，语气不自觉放轻。
一句句哄，慢慢讲，慢慢安抚。
从拍戏说到假期，从行程说到见面。
最后再三保证，等暑假一到就回洛城陪她。
电话那头的情绪，才一点点平下来。
哭声渐渐小了，呼吸也慢了，像只被顺毛的小猫。
等哄完的时候，李沐阳自己都有点恍惚。
随后，他又挨个和茱莉亚、苏菲说了几句。
报平安，顺便再哄两句。
电话挂断。
车厢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沐阳靠着椅背，盯着窗外发呆。
他忽然发现。
这些女人，平时一个比一个强。
可一旦分开，全都变得柔软，甚至有点脆。
这感觉，让他心里也跟着发沉。
他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真得定期聚一聚。
不然这样飞来飞去。
谁都熬不住。
车子一路开进四合院，门一推开。
甚是冷清，偌大的院子，灯是亮的，人却少。
除了几个忙碌的服务人员。
就只剩两个人，小唐尼，还有不虚道长。
这俩人盘腿坐在院子中央。
一个西装革履的好莱坞演员。
一个道袍宽松的老道士。
画面诡异得离谱，偏偏还挺和谐。
两人正闭目吐纳，呼吸绵长，像模像样。
听见动静，小唐尼慢慢睁开眼，做了个收功的动作，站起身。
第一句话，就直奔正题。
“和朱迪谈得怎么样？”
李沐阳也没藏着掖着，把见面的过程，合作的细节，全都说了一遍。
包括她答应亲自去田纳西拜访卡什夫妇。
小唐尼听完，明显松了口气，眼神都亮了几分。
这项目，他太在意了。
有朱迪，有凯特，再加上Stark背书。
只要他自己别再掉链子，《与歌同行》，基本稳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
顺手吃了顿简单的晚饭。
夜色渐深，李沐阳回到书房。
刚坐下没多久，门又被轻轻推开，宝奈美回来了。
她换了身轻便的衣服，脸上带着刚收工的倦意，却还是笑着。
她坐到他对面，先说好消息。
《神话》三天后杀青，能歇三天，语气轻松，像是终于松了口气。
可下一句，就把气氛又压了下去。
休整完，要去竖店补拍《寻秦记》，之后还要回小日子一趟，再回来，就是九月的宣传期。
行程满满，几乎没有空隙。
李沐阳听着，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心里那点刚刚压下去的情绪，又慢慢翻了上来。
分开，再见，再分开，一轮一轮，像是永远没有尽头。
他忽然有点疲惫，不是身体，是心。
宝奈美看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只是轻轻靠过来。
两人就这么安静坐了一会儿。
窗外夜色深沉，院子里灯光温暖。
李沐阳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没再想太多。
有些事，想不明白，那就不想。
眼下，把人留住，把时间留住，就够了。
·
第二天一早。
李沐阳刚换好衣服，准备去学校露个面，门还没出，就被苏婉堵在了院门口。
十来天不见，她整个人像是换了个状态。
小腹微微隆起了一圈，衣服也换成了宽松的款式，整个人多了几分柔软的孕味，可气场，反而更利索了。
眼神干净，步子稳，甚至比之前还要干脆。
她一句寒暄都没有，上来就是一沓文件，啪地递到他手里。
“签。”
李沐阳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她按在石桌前。
一页一页翻，一份一份签。
资金流、项目款、对外投资、回款确认……
桩桩件件，动辄几百万美刀。
签得他手都开始发酸。
偏偏苏婉站在旁边，语气平静得像在念清单。
“这一笔是红月的分账。”
“这一份是谷狗那边的追加投入。”
“这个是电子城商户的首批回款。”
李沐阳边签边看，越签越清醒。
这哪是公司，这是印钞机。
等最后一份落笔。
苏婉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像是完成了今天最重要的一件事。
然后，她从文件夹最底下，抽出一份厚厚的草案。
眼神里带着点压不住的亮，递过去。
“看看这个。”
李沐阳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几个大字。
789二期规划草案。
他还没来得及细看，苏婉已经忍不住开口。
“原则上通过了。”
“上面还要再开几轮会走流程。”
“只要没大问题，可以启动。”
语气轻描淡写，可那点藏不住的得意，还是溢了出来。
她确实有资格得意。
789老厂区这半年，堪称奇迹。
一块原本要被淘汰的旧厂房，被盘成了标杆项目。
龙山、英煌、亿家、和睦一批企业扎堆入驻。
人气、资金、资源，全都在往里灌。
现在再看那片地方，已经不是厂区，是一个正在成形的产业心脏。
照这个势头，带动就业过万只是时间问题。
更别说那些看不见的连锁效应。
也难怪上面这么痛快。
李沐阳点着头往下翻，越翻，脸色越不对。
翻到后面，他直接停住了。
盯着一个数字，整个人有点发懵。
“两千亩？”
他抬头，看着苏婉，语气都变了。
“你们这是要干嘛？”
“我就是想多盖几栋家属楼，顺便扩一下园区。”
“你们给我整一块一平方多公里的地？”
他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这已经不是扩建了。
这是造城。
龙山再能折腾，也不是干地产起家的。
这么大一块地，怎么消化？
苏婉被他问得一愣，有点无辜。
“顾问团做的方案啊。”
她反而觉得奇怪，这种机会，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你怎么一脸被坑的表情。
李沐阳指着规划图，语气有点无奈。
“咱用得了这么多吗？”
苏婉这才有点心虚，轻咳了一声。
“其实一开始，我们也是按五百亩做的。”
她顿了顿，继续解释。
“后来陪着上面调研。”
“区里觉得小了，说起码一千亩才有规模。”
“市里看完，说旁边那块地空着也是空着，一起划过来吧。”
“就变成一千五了。”
她说到这儿，自己都有点想笑。
“再后来，上面一汇报。”
“批下来，就两千亩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李沐阳低头看着那张规划图。
大片大片的空白，被一笔圈进自己名下。
他忽然有点明白了。
这不是他要扩。
是有人，借着他这块牌子。
顺手，把一片地，给点燃了。
李沐阳盯着那张规划图，看了半天，忽然笑了，是那种有点无奈的笑。
“这么大一块地。”他抬头看向苏婉，“得砸多少钱进去？”
苏婉想都没想，语气轻松得像在报一笔日常开销。
“一亿美刀左右。”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不够《英雄》一部片子的利润。”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李沐阳却没笑。
他把文件合上，手指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
“一部电影，半年就能见钱。”
“这个项目，三年能不能开始回款都不好说。”
他说得很慢，语气也不重。
但意思很清楚，钱，不是不能花，问题是，怎么花。
苏婉却不以为意，反而有点不理解地看着他。
“再赚钱的项目，也不如落在地上踏实。”
她语气一转，带了点老派的笃定。
“买房，置地，这是几千年都没变过的道理。”
“你那些电影，今天爆了，明天谁知道？”
“可地在这儿，它跑不了。”
这话一出，李沐阳顿时有点无语。
这逻辑，太传统。
可偏偏，又没法反驳。
他沉默了几秒，心里那点抗拒，开始一点点松动。
因为他很清楚，接下来几年，会发生什么。
地产，是大势。
这块地，现在看是负担。
再过几年，可能就是命门。
想到这儿，他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
嘴上松了，可心里还是疼。
他掰着手指算了一下。
“港岛迪斯尼项目，龙山要投五千万。”
“漫微那边，又是五千万。”
“就算把茱莉亚和卡梅伦的基金拉进来，顶多再凑三千万。”
他说到这儿，抬头看了苏婉一眼。
“还差两千万。”
语气很平静，但那点肉疼，藏不住。
刚刚赚了一笔大的，转手，又要砸进去，而且是个看不见回报周期的无底洞。
苏婉却依旧从容。
“那就贷款。”
她说得干脆。
“上面已经表态了，可以给我们批十亿夏币的额度。”
这话一出，李沐阳几乎是下意识地摇头。
“不借。”
语气很干，没有一点犹豫。
苏婉一愣。
“为什么？”
李沐阳没解释太多。
只是淡淡说了一句。
“我不碰这个。”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原则，是阴影。
上辈子，被信用卡、小网贷拖进泥潭的记忆，还在骨子里。
那种越还越多、越陷越深的感觉。
他这辈子，不想再碰一次。
“有多大能耐，做多大事。”
他看着苏婉，语气不重，却很坚定。
“借钱做生意，我不干。”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李沐阳又补了一句。
“而且，公司至少得留一笔钱，能撑一年运转。”
“现在龙山这套玩法，已经是在高位走钢丝了。”
“再加杠杆，太危险。”
这话，说得很实在。
苏婉听完，也没反驳，只是换了个角度。
“项目落地还要几个月。”
“这期间，《疯狂的石头》《无间道》《神话》的回款会陆续进来。”
“再加上后续项目启动。”
“资金缺口，未必补不上。”
她语气不急，却一步步，把节奏拉回来。
李沐阳没说话，低头，又把那份规划翻开。
一页一页看，脑子里飞快算着账。
风险，周期，现金流。
还有未来几年可能的爆点。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婉也不催，只是安静坐着，等他。
半晌，李沐阳终于合上文件，长出一口气，像是下了个决定。
“行。”
他点头。
“这个项目，干。”
语气不高，却落得很重。
说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可真能给我挖坑，还是个超级大坑。”
苏婉却笑了，眼睛亮得很。
她知道，这坑，值。
李沐阳既然点了头，就没再含糊。
他重新把方案摊开，整个人往前一靠，神色也收了回来。
这可是上亿美刀的盘子，丝毫马虎不得。
他先从最基础的问起。
“拆迁这块，怎么处理？”
苏婉早有准备，语气干脆。
“官方牵头协调。”
“咱们只需要出补偿方案和安置细则。”
李沐阳点点头，这一步稳了，后面才好走。
他不再废话，直接拿起笔，在规划图上开始划。
一块一块，一条一条。
“这一片，做住宅。”
“靠园区近一点，方便员工上下班。”
笔锋一转，“这里预留一块，做学校。”
“从幼儿园到中学，一步到位。”
再往旁边一点。
“医院放这儿，离住宅区不能太远，但也不能挨太近。”
“动静、流线都得分开。”
他说得很快，却一点不乱。
便民市场、社区商业、公交动线、停车配比……
甚至连小区之间的步行距离、绿化带的布局，他都顺手标了出来。
说到后面，连建筑风格都带上了。
“住宅别搞太压抑，留点间距，多做点阳光面。”
“商用区可以适当密一点，但街区感要出来。”
一开始，苏婉还在旁边听着，心里多少有点打鼓。
她怕这位是外行指挥内行。
可听着听着，她的表情慢慢变了。
从怀疑，到惊讶，再到认真。
最后，干脆不说话了。
只盯着那张图。
因为她发现，这套东西，比顾问团那一堆术语，更落地，更像是给人住的，而不是给人看的。
她哪儿知道。
李沐阳不懂地产，但他见过太多楼盘。
好住的，不好住的。
拥挤的，舒服的。
他心里有数。
什么叫生活便利，什么叫人住着舒服，这些，比任何理论都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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