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沿着一层慢慢逛了一圈。
还没走出五分钟，手里就多了一叠厚厚的宣传单和名片。
两侧摊位的老板眼睛都毒。
一看他们穿着气质，就知道不是随便逛逛的那种人。
一个比一个热情。
“老板，组电脑吗？给你配一套最稳的！”
“显卡刚到新货，要不要看看？”
“整机、散件、批发都行，价格好说！”
……
话音一浪高过一浪。
几人还没反应过来，东西已经被塞进手里。
更离谱的是，时不时还有人压低声音凑上来：
“要不要盘？要不要好盘？”
语气神秘，表情暧昧。
吴妍一开始没听明白，还认真问了两句。
结果一听内容，脸瞬间红透。
她咬牙瞪了李沐阳一眼，又瞪了张向阳一眼。
张向阳干脆装作没看见。
李沐阳则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吴妍气得直跺脚：“一会儿就让老陈过来，把这些人全清了！”
李沐阳笑了笑，也没接话。
这种地方，本来就是鱼龙混杂。
再往前走，忽然一块大海报吸引了几人的注意。
“iPod火爆预定”。
字体大得夸张，下面标的价格更夸张。
10999。
吴妍当场愣住。
她下意识把自己手里的那台举起来，走过去问：
“这个……卖这么贵？”
摊主一看她手里的实物，眼睛瞬间亮了。
“你这是真机？”
他声音都抬高了几分。
“这玩意儿在米国都还没正式开卖呢！”
“你哪儿来的渠道？”
话音刚落，周围几个摊主立刻围了上来。
“能不能供货？”
“价格你开！”
“有多少我吃多少！”
场面瞬间有点失控。
吴妍被吓了一跳，抱着机器就往外退，可人群还在追。
“别走啊！一万五我收一台！”
“现金，立刻给！”
吴妍彻底懵了，快步躲回李沐阳身边。
“这东西……这么夸张？”
李沐阳瞥了她一眼：“不然你以为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语气里那点理所当然，让吴妍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几人继续往里走。
很快，来到那间预留给张向阳的独立商铺。
门头干净利落，里面却是另一番景象。
人满为患。
几张操作台前，全是客户。
有人拿着配置单对着问。
有人盯着屏幕看安装条。
还有人直接蹲在地上，等着装机。
风扇声、键盘声、报价声混在一起。
忙，却不乱。
节奏很紧。
刘强北正站在柜台后面，一边盯着单子，一边和客户说话。
一抬头，看见三人进来，整个人立刻精神一振。
“李老师！吴总！向阳！”
他快步迎上来，笑得很真。
在他眼里，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关键。
张向阳给了他路。
吴妍给了他位置。
至于李沐阳——
他很清楚，这一切真正的源头在哪。
张向阳随口问了一句：“最近生意怎么样？”
刘强北直接笑开了。
“好到忙不过来。”
他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兴奋。
“园区里好多公司，都找我做整机和维护。”
“卖场这边更不用说，天天爆单。”
“现在一天的流水，比我以前一个月还多。”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是亮的。
李沐阳听完，点了点头。
“生意好是好事。”
“但服务要跟上。”
他语气不急不缓。
“园区客户，别等人家找你。”
“定期上门，清灰、检查、维护。”
“把关系做深。”
“以后就不是一单两单的事了。”
刘强北连连点头，把这几句话牢牢记下。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能让他站稳的东西。
李沐阳在店里转了一圈。
目光从货架，到操作台，再到后面的仓储区。
每一个细节，都在快速成型。
这还只是个开始，但已经有了雏形。
他脚步一停，忽然开口：
“最近有什么打算？”
这句话问得很轻，却让刘强北心里一紧。
打算？
他现在这间店，每天纯利都在往上跳，日子过得比以前踏实太多。
按常理来说，守住这一摊，把生意越做越稳，就是最现实的选择。
可他也清楚，李沐阳问的，从来不会是眼前这点小生意。
他沉吟了一会儿，语气变得谨慎起来：
“卖场那边，陈总已经安排人接手管理了。”
“我现在，主要还是盯着这家店。”
话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权衡什么，目光扫过三人，才继续开口：
“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
“以后要是有机会，想做个网站，专门讲电脑和配件。”
“把行情、配置、怎么选，都讲清楚。”
“省得我们一个个解释。”
刘强北，可不是普通的小商贩。
而是当年江北地区的高考状元，正儿八经考的帝都民大。
按理说，这种履历，走哪儿都该是体面人生。
可现实偏偏给他拐了个弯。
没人脉，没背景。毕业之后，他只能一头扎进电子街，从最底层卖配件干起。
一颗状元脑袋，被迫天天和显卡、主板打交道。
但也正是这段日子，让他看清了一个东西。
用户，几乎什么都不懂。
别说配置搭配，连电脑最基本的三大件是干什么的，都说不明白。
一个客户，能问半小时。
讲到最后，人累，客户也懵。
效率低到让人头疼。
于是，一个念头，在他脑子里慢慢成形。
既然大家都不懂，那为什么不先教？
做一个网站，专门讲电脑、讲配置、讲行情。
把信息摊开，让用户自己看明白。
这样一来，不光能吸引人，还能反过来带动生意。
他说完这番话，李沐阳眼神微微一亮，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这思路，很超前。
这不就是后世那一整套垂直内容站的雏形。
而且时间点也刚好。
再过几年，中观村在线、太平洋这类网站会成片冒出来。
现在入场，正是窗口期。
他几乎已经准备点头，顺手给个百八十万，当个天使投资试试水。
可还没开口，旁边的张向阳先说话了。
“强子，我得说句实话。”
语气不重，但锋芒很直。
“你做这个，没有优势。”
一句话，直接砸下来。
刘强北心里一紧，不服，是本能反应。
他天天泡在卖场，摸机器比谁都多，对电脑的理解也绝对不浅。
怎么就没优势？
可他还是忍住了，只是问：
“为什么？”
张向阳看着他，语气平稳，却句句落地：
“内容这块，你起步已经晚了。”
“搜乎、网亿这种门户，随便开个频道，流量就能压你一头。”
“而且我们可以随时调整，是挂在门户下面，还是独立出来，都比你灵活。”
“你从零开始，拼不过。”
话说得很直接，甚至有点冷。
刘强北张了张嘴，想反驳。
他想说自己更专业，更贴近市场。
可念头刚起来，就被自己压住了。
因为他很快意识到。
这些，确实不是核心优势。
气氛安静下来。
李沐阳在一旁看着，心里却对张向阳多了几分认可。
这家伙，思路已经彻底转到资本层面了。
不是做不做的问题，是能不能赢的问题。
而张向阳显然还没说完，他扫了一眼店铺，手指轻轻点了点柜台上的配件。
“不过，你也不是没机会。”
刘强北抬头，张向阳看着他，一字一句：
“你最大的优势，是有货。”
“这一点，纯互联网公司没有。”
他顿了顿，语气更稳：
“我们做门户的，只有信息，没有实物。”
“用户看完内容，还是要跑到你这种店里来买。”
“你这边，才是闭环。”
一听这话，刘强北明显有点泄气。
“那不还是卖电脑、卖配件吗？”
他绕了一圈，感觉又回到了原点。
张向阳却笑了笑，摇头：
“不一样。”
他语气不急，思路却很清晰：
“你可以做网站，但核心是卖货。”
“内容只是辅助。”
“教用户怎么选，顺便把单子吃下来。”
这话一落地，李沐阳都忍不住侧目。
这思路，已经不只是内容站了。
这是电商的雏形。
张向阳这段时间，明显是钻进投资里出不来了，连这种玩法都琢磨出来了。
只不过，当下这个年代。
物流不成熟，支付体系几乎是空白。
想做闭环，难度不小。
刘强北却越听越兴奋，眼睛都亮了：
“对，对，我之前也想过，用电话或者网站卖电脑！”
说着，他又有点懊恼：
“可怎么想都做不成闭环，总觉得差点东西。”
张向阳摆了摆手：
“闭环不着急。”
“先把路跑通。”
他略微一停，直接给出落地方案：
“你可以先做电话订购。”
“三环附近配几辆车。”
“客户打电话，下单，直接送货上门。”
“比他们自己跑卖场方便多了。”
这一句话，像是把最后一层窗户纸捅破。
刘强北猛地一拍脑门。
“对啊！”
“我怎么就没想到！”
两个人瞬间进入状态。
你一言我一语，开始拆流程、算成本、推路径。
配送范围怎么划，库存怎么备，电话怎么接，售后怎么跟。
越聊越细，越聊越兴奋。
旁边的李沐阳，反而成了最安静的那个。
他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有点微妙。
这要是再往前推一步。
一个属于这个时代的电商雏形，真有可能被他们硬生生跑出来。
他没再犹豫，等两人讨论告一段落，直接拍板：
“这样。”
“向阳，你出团队，先把网站做出来。”
“内容做电脑信息，顺便把下单功能和电话订购接进去。”
他说完，看向刘强北：
“网站出来之后，交给你来运营。”
“线下、配送、销售，全归你。”
话落，两人几乎同时点头。
一个负责技术和流量入口。
一个负责货源和落地执行。
分工清晰，干脆利落。
一个“电商+内容”的雏形，就这么在嘈杂的电子城里，被几句话定了下来。
至于以后能长成什么样，没人去多想。
先跑起来，跑通一条路，比什么都重要。
聊完项目，几人没再停留，直接离开电子城，往园区内部走去。
短短半个多月，整个789，已经又换了一副模样。
外围一圈商业体，轮廓彻底立住了。
电子城、商城、家居城、酒店、医院，一圈铺开。
虽然大部分还在装修，但骨架已经成型，一眼看过去，气势出来了。
而园区内部，更是热闹。
八成以上的楼宇已经租了出去。
电话还在不断往里打。
有人要看场地，有人要谈合作，有人甚至连价格都不问，直接锁楼。
龙山、田明、搜乎几家一入驻，整个盘子像是被点燃了。
B、C、D三个区率先运转起来，人气一天天往上蹿。
脚踩在路面上，连感觉都不一样了。
不再是之前的尘土飞扬。
地面干净，绿化铺开，道路笔直。
来来往往的人，西装、工牌，脚步匆匆。
有点像个真正的产业园了。
李沐阳边走边看，目光扫过一块块公司招牌。
那莹工作室、汪菲工作室、陈开歌工作室、陈小二工作室，一排排挂在那里。
文娱这一块，已经开始成形。
但很快，他的目光停住了。
几家名字不太一样的公司，夹在中间。
翡翠动漫、太平洋动漫、凡提动漫。
他微微一愣。
“这些怎么也进来了？”
吴妍随口回了一句：
“合资公司。”
“专门给小日子和好莱坞做原画、设计。”
“总部在魔都和深市，我们评估过资质，还不错，就放进来了。”
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笔再正常不过的招商。
李沐阳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这些公司，他太清楚了。
技术不差，待遇不低。
甚至可以说，是当下行业里最有吸引力的一批。
也正因为这样。
上美、央美、长美那批最好的画师，几乎都被他们挖走了。
拿着国内最顶尖的人才，给国外做内容，再反过来，占据市场。
一个循环，很现实，也很残酷。
李沐阳站在原地，看着那几块招牌，眼神微微沉了沉。
他心里清楚，这不是某一家公司、某一个人的问题。
这是整个行业，在转型期必然要付出的代价。
资本先动，人才跟着走，市场慢慢重构。
在这个过程中，总有人先赚到钱，也总有一些东西被掏空。
他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没再多说一句。
只是心里，已经隐隐生出一个念头。
既然人已经在这儿了。
那迟早，总要有人把这些人，再拉回来。
临近田明的大门，李沐阳脚步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指了指远处那片还在封闭施工的楼群。
“医院那边，什么时候能开？”
吴妍顺着他的手看了一眼，语气有点不耐：
“最慢的就是那块。”
“设备标准高，房间要求也高，一堆细节要反复验。”
“想快也快不了。”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按现在的进度，十月份差不多。”
李沐阳点点头，没有再催。
这地方，不急。
他比谁都清楚，那是给产妇和新生儿用的。
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他只淡淡交代了一句：
“按最高标准来。”
“钱不够就加。”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飞鸿女子医院那块，盯紧一点。”
“越是免费的，越不能出问题。”
吴妍翻了个白眼，直接伸手推他：
“知道了，知道了。”
“人家李碧清比你专业多了，你少在这儿外行指挥内行。”
话音落，人已经把他推进了院子。
田明影视的格局，和一般公司完全不一样。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密密麻麻的格子间。
一进门，是开阔的院落。
一栋栋独立楼宇，错落分布。
更像一片私人庄园。
左右两侧是展示中心和安保中心。
再往里，是活动中心和食堂。
继续往深处走，才是各类核心部门。
宣传中心、制作中心、创作中心、艺人中心，一栋一栋分开，各自独立。
最里面，是一栋主楼。
行政、财务、后勤，全压在这里。
每一栋楼，占地都不小。
粗略一看，少说二十亩起步。
整个园区铺开，气势十足。
连李沐阳看了，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规模，已经有点像缩小版的北影厂了。
吴妍看他这反应，嘴角一扬，明显有点得意：
“怎么样，还行吧？”
李沐阳收回目光，淡淡回了一句：
“你叫我过来，不会就为了看房子吧？”
吴妍这才正经起来：
“《石头》在做后期。”
“陈叔让你帮着把把关。”
一句话，把他拉回正事。
李沐阳这才反应过来，时间差不多了。
离上映，也就一个多月，确实该进后期收尾了。
他没再废话，直接往制作中心走。
制作中心，是一栋三层的独立建筑。
单层面积不小，接近一千平。
推门进去，灯光偏暗。
一排排设备整齐摆开。
剪辑台、调色台、音轨设备，各自亮着屏幕。
几十号人坐在各自的位置上，盯着画面，手上不停。
空气里只有键盘声和低声交流。
忙，但不乱。
吴妍边走边介绍：
“这边占了两栋楼。”
“另一栋还在装修。”
“全部启用的话，可以同时做五部电影。”
李沐阳点了点头。
这配置，在国内已经算是顶级了。
正说着，不远处，一个光亮的脑门抬头看见他，眼睛一亮。
“哟，稀客啊！”
陈小二站起身，笑着迎了上来。
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你可算回来了。”
“赶紧的，过来看看。”
他说着，直接把李沐阳往剪辑台那边带。
“刚好有段片子，正纠结呢。”
“你来把把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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