茱莉亚此刻也难掩疲惫，眉心紧锁，神情低落，
眼底带着一夜未眠的血丝。
可当她看到李沐阳出现在走廊尽头的那一刻，还是明显松了口气，整个人像是忽然有了依靠。
“还好发现得及时，人已经抢回来了。”
她压低声音，尽量让语气平稳。
“现在在做活性炭吸附和强制利尿排毒，医生说毒素排得差不多了。”
“具体恢复情况，要等她清醒以后才能判断。”
李沐阳点头，却觉得每个字都像砸在心上。
茱莉亚很快把事情经过讲了一遍。
原来，这段时间凯特的情绪一直不稳定。
在片场，在人前，她还能强撑着，像个没事人一样工作、说笑。
可一到晚上——
全靠药物入睡。
否则根本闭不上眼。
昨天早上，卡梅伦临时有个通告，需要凯特出面配合。
电话打不通，只好联系她的生活助理。
助理去敲门，没人应。
用备用钥匙开门后，才发现她倒在卧室里。
送到医院时，已经服药六个小时。
而且剂量——
是正常值的几十倍。
医生几乎可以断定，是有明确轻生倾向。
若不是卡梅伦早上那通电话，后果根本不敢想。
走廊里一片死寂。
李沐阳听完，只觉得心口一阵阵发凉。
心疼、担忧、自责。
情绪交织在一起，压得他呼吸发紧。
他怎么也没想到。
那个在片场笑得最灿烂，拍戏时还会调侃导演的凯特——
会傻到这个地步。
为了他这样一个“渣男”。
连命都不想要了。
他垂下眼，喉咙干涩。
苏菲见他神色沉重，轻声补了一句：
“最近她和茱莉亚的舆论闹得很凶。”
“媒体各种声音都有……她可能是因为这些，才想不开。”
李沐阳下意识皱眉。
“舆论不都是在同情和支持凯特吗？”
他确实看过报道，媒体几乎一边倒地指责他和茱莉亚，对凯特全是鼓励和怜惜。
按理说，她不该因为舆论崩溃才对。
苏菲听他这么说，微微一怔。
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
终究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解释。
身为女人，她心里清楚得很。
赢了舆论又如何？
每天打开报纸、电视、网站——
铺天盖地，全是自己深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同框的消息。
牵手、对视、笑容。
那些画面，比任何骂声都更锋利。
外界再怎么替你打抱不平。
夜深人静时，陪在身边的还是空荡荡的房间。
苏菲此刻甚至有些后悔，后悔没早一点提醒李沐阳。
哪怕只是一个电话，几封邮件，一句温柔的话。
或许凯特，都不会走到这一步。
而此刻的李沐阳，已经顾不上舆论纷争。
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苏珊。
“这事儿，媒体那边还没收到风吧？”
声音低沉，却已经恢复了几分冷静。
苏珊点头。
“卡梅伦第一时间就封锁了消息。”
“医院是他朋友在经营，安保、病历、出入记录都做了特别处理，暂时不会泄露。”
李沐阳嗯了一声。
“提前准备几套新闻通稿吧。”
“万一消息传出去，至少能第一时间回应，把影响压到最低。”
他很清楚——
没有不透风的墙。
哪怕现在风平浪静，媒体那群人迟早会闻到味道。
与其被动挨打，不如提前布防。
以前，他确实不太把这些娱记的花边报道当回事。
可自从见识过吴妍在幕后如何推着媒体兴风作浪，他才真正意识到——
舆论，是刀。
握在谁手里，结果天差地别。
可惜在米国这边，他并没有那种呼风唤雨的资源。
能做的，只是尽量合理引导，把伤害降到最低。
苏珊点头应下。
事实上，她和卡梅伦已经在暗中对接公关团队了。
走廊里一阵沉默。
李沐阳扫了眼众人，个个面带倦色，显然都是匆忙赶来，一夜未眠。
他刚想开口劝大家回去休息——
监护室的门忽然打开。
主治医生带着两名助手走了进去。
几人围着仪器查看数据，又俯身检查凯特的反应，低声交流几句，调整了部分用药。
整个过程不过几分钟，却漫长得让人难以呼吸。
终于，医生走了出来。
卡梅伦和李沐阳几乎同时迎了上去。
“凯特怎么样？”
医生摘下口罩，目光扫了一圈这堪称豪华的“亲友团”，语气依旧专业而克制。
“各项生命体征已经基本稳定。”
“我们用了特效解毒药剂，排毒进展顺利，问题应该不大。”
他顿了顿。
“至于有没有后遗症，要等她清醒之后再做进一步评估。”
话说得保守，但所有人都听得出来——
这一关，算是扛过去了。
李沐阳紧接着追问：
“她什么时候能醒？”
医生摇头。
“这个不好说。她服用的是安定类药物，剂量又大。”
“那种药，米粒大一块，就能让普通人瞬间昏睡。”
“不过你们不用太担心，目前看，问题应该不严重。”
这句“问题不严重”，终于让走廊里的空气松动了一些。
所有人几乎同时长出一口气。
卡梅伦低声道谢，亲自把医生送走。
回过头来，李沐阳环视众人。
“行了，人多了也帮不上忙。”
“大家先回去休息吧，有情况我第一时间通知。”
他说得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小里奥上前抱了他一下。
老马克拍了拍他的肩。
茱莉亚和苏菲低声叮嘱了两句，也终于离开。
走廊逐渐安静下来。
可刘小丽却没动。
“里奥，我留下来吧。”
她语气温和，却透着坚定。
“凯特和我关系最好。有我在，会方便些。”
她心里清楚，凯特的情绪还没真正恢复。
一醒来就看到李沐阳——
这个让她爱得死去活来的男人。
谁也说不准，会掀起怎样的波动。
不如先缓一缓。
李沐阳看了她一眼，明白她的用意，点点头。
“辛苦了。”
说完，他转身坐到走廊的椅子上。
夜色渐深，灯光冷白，长廊安静。
他低着头，双手交握。
第一次真切地意识到——
有些感情，不是分手就能了断的。
护士见两人始终守在外面，并没有出声驱赶。
反而走上前来，语气温和地询问：
“要不要给你们单开一间休息室？可以轮流睡一会儿。”
李沐阳摇头。
“不用了。”
可护士依旧细致周到，推来一辆临时休息推车，语气里带着职业性的坚持。
“病人短时间内不会苏醒，你们最好轮流休息一下。”
李沐阳这才道了声谢，转头看向刘小丽。
“你先躺会儿。”
刘小丽也没客气。
她确实累坏了。
这一整天精神高度紧绷，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
此刻一挨上推车，连外套都没脱，闭上眼睛便沉沉睡去，呼吸很快变得均匀，显然是真的撑到了极限。
而李沐阳，却始终没有合眼。
不知不觉，一夜一天就这么熬了过去。
医生、护士进进出出，不知多少次。
走廊的灯始终亮着。
时间被切割成一段段冰冷的等待。
李沐阳隔一会儿，就站起来，透过观察窗往里看一眼。
确认仪器还在正常跳动。
确认她还在。
直到晚上九点。
他又一次无意识地望向监护室——
忽然看到，病床上的那条腿，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他心脏猛地一跳。
“护士！”
声音都有些发紧。
护士立刻进去查看。
而他却退到了观察窗一侧，探着头小心地看着，生怕自己的突然出现，会刺激到刚刚苏醒的凯特。
片刻之后，护士走出来。
“凯特小姐醒了。”
“你们可以进去了。”
“再观察一天，如果情况稳定，就能转普通病房。”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李沐阳一眼。
那眼神里，带着一点职业之外的好奇。
似乎想弄明白——
这个在外面守了一天一夜、眼神从未离开过病房的男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李沐阳却顾不上这些。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门口。
手已经按在门把上。
却在推门前的一瞬间，停住了。
动作僵在那里。
他低头苦笑了一下，转头看向脸色憔悴的刘小丽。
“小丽姐……还是你先进去吧。”
说完，自己又退回到观察窗下方。
像个做错事却不敢认的毛贼。
刘小丽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由得摇头苦笑。
终究什么也没说，推门走了进去。
李沐阳依旧站在玻璃外。
隔着一角窗框，偷偷望着。
片刻之后。
他看到刘小丽俯身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
她朝观察窗的方向指了指。
病床上的凯特，缓缓转过头。
隔着玻璃。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
李沐阳下意识想躲开。
可当他对上凯特那双略显虚弱，却依旧清亮的眼睛时——
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
动弹不得。
直到刘小丽朝他轻轻招手。
他才仿佛失去了自主意识一般。
推开门，走了进去。
“凯特，好点没？”
“哪里还不舒服？”
门刚关上，李沐阳就已经凑到床边，伸手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冰凉，比记忆里瘦了太多。
他低头看着她明显凹下去的脸颊，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了一下，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
凯特眨了眨眼，声音轻得几乎没力气。
“枕头有点低……脖子疼。”
“我来。”
李沐阳立刻俯身，把枕头一点点垫高，小心到像是在摆弄易碎品。
“这样呢？”
“嗯……好点了。”
“口渴。”
“别急。”
他转身端起水壶，调好吸管的角度，轻轻送到她唇边，动作慢得不能再慢。
“慢点喝。”
“灯有点刺眼，眼睛干。”
“我关暗点。”
灯光立刻柔下来。
整个病房都跟着安静了几分。
他站在床边，来回检查，像是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
而凯特，仿佛把之前所有的委屈、不安、崩溃，全都按了暂停键。
她看着他，语气软得不像话。
“想吃草莓。”
李沐阳几乎没犹豫。
“我去买。”
刚转身，衣角却被轻轻拽住。
力气不大，却拽得他一下子停住了。
“别……别走。”
凯特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不安。
像是怕他一出门，就再也不会回来。
李沐阳心里一紧，立刻回身坐下。
“好，不走。”
“我就在这儿。”
语气耐心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刘小丽站在一旁，终于忍不住了。
“行了行了，我去买。”
“顺便问问医生能不能吃东西。”
说完就走。
这才不到五分钟，她已经有点受不了了。
这俩人是怎么回事？
上一秒还生死一线。
下一秒就开始当着她面撒狗粮。
有没有考虑过单身人士的心理承受能力？
她几乎是逃一样地出了病房。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凯特忽然红了脸，声音压得极低。
“里奥……我、我好像尿床了。”
李沐阳一愣，下意识伸手探进被子，指尖触到的，是熟悉而温热的触感。
他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呼吸都停了半拍，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床单是干的。
她身侧挂着尿袋。
是错觉。
他立刻收回手，喉结滚了一下，声音放得极轻。
“没事。”
“是管子在。”
“过几个小时拔了，就好了。”
凯特这才松了口气，却仍旧抓着他的袖口。
不肯松手。
李沐阳原本还想郑重其事地道个歉。
把自己的犹豫、逃避、卑劣，全都摊开来讲清楚。
哪怕不能挽回，也至少给她一个交代。
可看着此刻的凯特——
脸色苍白，却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说话轻声细气，像个刚睡醒的小女孩；
对之前的争执、分手、风波只字不提。
他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既然选择不提。
他便也只能顺着她的情绪走下去。
于是，李沐阳索性收起所有复杂的念头，专心扮演起“米国好男友”的角色。
帮她擦脸。
给她揉肩。
替她掖好被角。
隔一会儿问一句渴不渴、冷不冷。
动作笨拙，却格外认真。
仿佛两个人从未分开过。
仿佛那场分手，只是旁人的一场误会。
十几分钟后，刘小丽拎着两袋水果回来。
她身后还跟着主治医生——
显然是临时从家里赶回来的。
医生又给凯特做了一轮详细检查，查看瞳孔反应、听诊心肺、核对仪器数值。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
最终，他摘下听诊器，给出结论：
“人没事。”
“再观察两天，指标稳定的话就可以出院。”
这一句话，像是给所有人卸下了一块巨石。
有惊无险。
刘小丽赶紧追问饮食方面的注意事项。
米国医生比夏国那边干脆得多。
耸耸肩，只丢下一句——
“想吃就吃。”
不过他还是补充了一点：
“多喝水，促进代谢。药物浓度高，需要尽快稀释排出。”
凯特乖乖点头。
李沐阳却仍不放心，把医生拉到一旁，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她这里……没事吧？”
医生像看外星人一样看了他一眼。
“她又没窒息，大脑缺氧才会出问题。”
“现在的情况，不会影响脑功能。”
说完耸耸肩，走人。
李沐阳这才真正松了口气。
转过身，看向刘小丽。
“小丽姐，这里应该没事了。”
“你要不今晚回去休息吧。”
刘小丽其实还想再守一晚。
可实在受不了屋子里那种黏到牙酸的氛围。
而且家里还有宝贝闺女等着。
她看向凯特。
“可以吗？”
凯特拉着李沐阳的手，冲她笑。
“放心，有里奥在就够了。”
那笑容温柔得不像话。
刘小丽见状，也不再多说。
叮嘱几句，转身离开。
门轻轻关上。
病房里，只剩下李沐阳和凯特两个人。
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李沐阳坐到床边。
看着她。
心里翻涌的话，终于忍不住要出口。
“凯特，我——”
话还没说完。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捂住了他的嘴。
凯特看着他，眼睛湿润，却带着笑。
“什么都别说。”
“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她的声音很轻，却比任何指责，都更让人心口发紧。
李沐阳郑重地点了点头。
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
很轻，却很笃定。
“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
凯特没说话，只是闭上眼，嘴角微微扬起。
两人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彼此心里都清楚——
这场风波，算是翻篇了。
凯特选择了包容。
而李沐阳，也在心里狠狠给自己下了死命令。
以后——
打死都不再招惹别的女人了。
真特么心累。
·
药劲儿还在。
凯特只清醒了几个小时，眼皮便渐渐发沉，又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沐阳守在床边，看着她呼吸渐稳，眉心彻底舒展开来。
监护仪上的数值，一条条回归正常区间。
他这才放下心。
没再打扰。
就那么趴在她身侧，靠着床沿，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时间一晃，两天便过去。
凯特彻底恢复。
医生做完最后一次检查，笑着给出结论：
“可以出院了。”
这三个字，简直比任何安慰都管用。
李沐阳当即拍板，不犹豫，不磨叽，直接让苏珊把保姆车开到医院后门，避开所有可能的视线，一行人迅速离开。
车上，凯特靠在座椅里，气色已经恢复了七八分。
李沐阳侧头看着她，心里却又开始小小地打鼓。
“回酒店，还是……？”
话说得很轻，像是怕她不高兴。
凯特睨了他一眼。
“怎么？”
“你还想让我住酒店？”
这一眼，杀伤力拉满。
李沐阳瞬间悟了。
下一秒，兴奋地一巴掌拍在座椅靠背上。
“回家！”
“直接回家！”
司机油门一踩，车子拐进主路。
窗外的城市飞速后退。
而李沐阳的心，终于稳稳落回了原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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