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又白了他一眼。
“你和珍妮特又不是不熟。”
“自己去问不就好了?”
黄三石立刻摆手。
“别别别。”
“她哪儿知道哪些角色适合我?”
这话倒也不算甩锅。
吴妍统筹、推进、谈合同,是一把好手。
但具体到人物细节——
谁该站在哪个机位。
哪个角色气质合不合。
她未必门儿清。
这一块,还得李沐阳拍板。
可问题是——
李沐阳此刻也有点抓瞎。
之前光顾着赶进度。
写剧本、拉投资、推项目。
眼前这个“麻烦精”——
压根没纳入角色规划。
现在临时硬想,脑子一时还真转不过来。
《无间道》?
算了。
以黄三石这张脸,演谁都违和。
卧底不像卧底,黑帮不像黑帮,连警司都少了点压迫感。
《卧虎藏龙》?
还早。
而且那片子讲究气质,他塞进去反倒突兀。
《寻秦记》……
李沐阳忽然顿住,脑子里一闪,抬头,重新打量黄三石。
娃娃脸,白净,带点书卷气。
可演过袁华之后——
观众对他已经有了“喜感滤镜”。
这种反差——
未必不能用。
上一世那版《寻秦记》里,赵国第一剑客连晋和嫪毐,是合并处理的。
姜华那版演得确实不错,干净利落,阴狠中带几分潇洒。
只是——
人家是TBV签约艺人。
要挖人,麻烦不小。
与其折腾,不如内部消化。
想到这儿,李沐阳嘴角浮起一点玩味的笑。
黄三石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你别给我整孟特娇那种角色。”
“我可是老师。”
“要脸的。”
李沐阳失笑。
“放心。”
“我没那么损。”
顿了顿,他慢悠悠开口:
“《寻秦记》里——”
“赵国第一剑客。”
“有兴趣吗?”
黄三石一愣,脑子迅速过了一遍原著。
“连晋?”
“行是行。”
“可戏份是不是太少了点?”
李沐阳淡淡道:
“戏份可以加。”
“翻两倍。”
“够意思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回头找康弘雷改剧本,把嫪毐那条线加上。
黄三石版的“连晋+嫪毐”一上线——
效果绝对炸裂。
观众对他还停留在袁华的印象里。
突然来个黑化剑客。
反差越大。
讨论度越高。
黄三石眼睛瞬间亮了。
“真加?”
“现在就定?”
李沐阳看着他。
“有什么好处?”
黄三石咬咬牙。
“替你值班三天。”
“够意思吧?”
刚开学,学校清闲得很。
除了偶尔等领导召唤,基本就是坐办公室发呆。
而李沐阳——
正愁抽不出时间去陪红姐。
这条件,划算。
他当场点头。
“成交。”
随即拿起座机,给吴妍打了个电话。
“《寻秦记》。”
“赵国第一剑客。”
“定黄三石。”
吴妍那头几乎没停顿。
“行。”
她对这种小角色并不执着。
只要不影响整体结构,谁演都行。
电话挂断。
李沐阳利落地把手提往包里一塞,站起身,丢下一句:
“这几天靠你了。”
“有事电话。”
黄三石还没来得及回嘴,人已经推门而出,走廊里脚步声渐远,办公室安静下来。
黄三石坐在椅子上,半晌才反应过来。
“合着我这是……又被他算计了?”
回到红姐的小家。
门一推开,客厅安静得有些过分。
她没有看剧本,没做瑜伽拉伸,甚至连电视都没开,就那么直挺挺地坐在沙发上,发呆。
李沐阳愣了一下,走过去,在她身旁坐下。
“出什么事了?”
语气不自觉放轻。
于菲红回过神,苦笑了一下。
“《无间道》的戏……我是不是接得有点草率?”
李沐阳一头雾水。
“没有啊。”
“角色挺适合你的。”
她叹了口气。
“曹师兄刚打电话。”
“后天动身去港岛。”
“大后天开机典礼。”
“那边讲黄道吉日,说那天宜动工、纳才。”
李沐阳听到这里,瞬间明白。
不是角色问题,是时间问题。
开工在即,她舍不得。
他故意笑着凑近一点。
“怎么?”
“舍不得为夫了?”
红姐脸一红,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两下。
“讨厌!”
“我还巴不得早点逃离你的魔爪呢!”
嘴上逞强,眼神却骗不了人。
那抹失落,怎么都压不住。
两人腻在一起十多天。
日子平淡,却莫名踏实。
早上做饭,中午闲聊,晚上窝在沙发上看电影。
没有通告追着跑,没有剧组催着进度。
这才像真正的生活。
可她终究是演员。
《无间道》一开机。
紧接着还有,
《英雄》的宣传、《牵手》的宣传。
再然后——
《卧虎藏龙》进组。
档期几乎连成一条线。
再闲下来,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说不留恋,是假的。
家这种东西,呆久了,谁还愿意出去抛头露面。
李沐阳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没事的。”
“总会有空下来的时候。”
“到时候我去探班。”
“或者你回帝都来看我。”
话说得轻松,可他心里也清楚——
现实未必这么理想。
演员的生活就是奔波。
今天刚确认关系,明天就进组。
一部戏拍完,下一部接上,一年两年过去。
某个夜里才忽然想起——
自己好像是有恋人的。
可那时,对方在哪座城市,都未必记得。
这也是圈里恋爱频繁更替的原因。
更是他看似女友众多,实则始终孤零零的根源。
要不是他有点才华,长得也还算过得去,对人也算用心。
说不定,早被替换了好几轮。
于菲红在他怀里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坐直了身子。
事业摆在那儿,她不可能因为儿女情长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
“争取一个月能见一到两次吧。”
说完,又盯着他。
“还有。”
“你得经常给我打电话。”
“主动打。”
语气认真,像在签条款。
李沐阳点头。
“没问题。”
答得干脆,可心里却苦笑。
每月见一次,问题不大。
可主动打电话?
大概率都是助理接。
再忙点,直接转留言。
次数多了,也就没了节奏。
这是他这几年亲身体验过的规律。
也是他很少主动频繁联系那些女友的原因。
电话打过去,找不到人,还不如发邮件直接。
可这些话,他没说,只是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放心。”
“我不会消失。”
窗外车水马龙,屋子里却安静下来。
分别尚未开始,空气里,却已经有了离别的味道。
良久,红姐终于把情绪压了下去,
抹了把脸,利落地起身开始收拾行李。
但她收拾的,不只是自己的东西。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她一边叠自己的衣服,一边顺手把李沐阳的衣服也挑出来重新分类。
该洗的丢进洗衣机,该熨的挂好,该归置的统统归置整齐。
鞋帽摆成一排,厨房里能囤的食材也替他补齐,连调料瓶都擦得干干净净。
明明是她要出远门,偏偏忙得像是要把整个家打包托付出去。
李沐阳站在一旁,看着她忙前忙后,像个操心到骨子里的小媳妇。
嘴上絮絮叨叨——
“冰箱里上层是熟食,下层是生的,别拿错。”
“药箱我给你放在电视柜第二层,别再乱找。”
“袜子都给你配好了,别一只黑一只白穿出去丢人。”
他心里一阵发软,有心上前帮忙,却被她毫不客气地推到了客厅。
“家里有我的时候,这些琐碎不用你操心。”
她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抓紧把《哈利波特》多读几遍,早点把新剧本琢磨出来。
男人该操心的是大事。”
李沐阳哭笑不得。
这女人,嘴上强势,心里却比谁都细。
这一收拾,就是大半天。
能洗的全洗,能整理的全整理。
连抽屉里那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她都一一归类,生怕他找不到,还特意写了张清单贴在冰箱门上。
看着那张工整的小字条,李沐阳心里忽然一阵恍惚。
仿佛又回到了上一世那个磕磕绊绊,却有人替他操心柴米油盐的家。
晚上,灯光昏黄。
红姐侧躺在床上,胳膊搭在李沐阳胸口,声音柔了几分。
“里奥,等今年忙完,咱们换套别墅吧。”
她算得很认真。
两部片子的片酬,扣掉税,还有三百万左右。
再加上几个代言,她现在也算小有底气。
“两百万的别墅,全款都能拿下。剩下的钱慢慢投点稳当的,日子就踏实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是实打实地为未来盘算。
李沐阳看着她,满脸宠溺。
“其实——”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
“我已经买了几套四合院。”
于菲红撇撇嘴,语气里全是不屑:
“你那些老古董,留着以后当仓库吧。”
这事,苏婉和吴妍早就跟她念叨过。
说李沐阳闲着没事,大杂院成片买。
不值钱的字画古玩,一箱一箱往家里搬。
劝也劝不动。
最后只好委婉提醒她——
别什么都由着他。
最好把他的“财政大权”收回来。
要不然,就他那点稿费,早晚得被折腾没了。
红姐其实也是这么想的。
在她印象里,那些大杂院脏、乱、旧,住的不是小商小贩,就是外来户,
连个正经独立卫生间都没有。
冬天还得烧炉子取暖。
她甚至都没亲眼去看过李沐阳买的那些院子,就已经在心里给它们判了死刑。
她去过几次窦伟和汪菲家的大杂院。
院子杂乱不说,早上还得拎着尿盆去公厕。
那场面,她至今想起来都头皮发麻。
“好好的别墅不住,非要窝那种地方。”
她嘟囔着。
“我以后可不去住那种地儿。”
李沐阳这才意识到,原来她也是这种看法。
瞧不上他眼里的“豪宅”。
他也没多解释。
只是笑了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有些东西,说不如做。
等他把院子修好,亭台水榭、花木成荫,冬有地暖,夏有凉风。
等她亲眼看见了——
自然会改口。
两人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未来。
灯光渐暗。
呼吸渐稳。
在对未来各怀算盘、却又彼此依靠的温热里,慢慢睡了过去。
接下来的两天一夜。
李沐阳总算是如愿以偿,过上了他心心念念的“堕落生活”。
红姐几乎什么都由着他。
穿他喜欢的衣服,踩他顺眼的鞋子,选他偏爱的丝料;
妆容不再端着,发型也刻意顺着他的审美来。
连眼神,都比平时多了几分不设防的柔软。
到了后来,在他的半哄半撺掇下,她居然还学着跳了两段后世短视频里才会流行的夜店舞。
动作生涩,却偏偏勾人。
李沐阳当场就有点顶不住了。
只觉得心火一路往上窜,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循环播放——
自此君王不早朝。
可惜,再甜的日子,也有保质期。
美好总是短暂得让人心里发紧。
十八号晚上,行李箱合上,“咔哒”一声,像是给这段时光画了句号。
李沐阳亲自开车,把她送到机场。
一路无话。
到了航站楼,红姐摘下墨镜,看了他一眼,忽然踮起脚,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好好照顾自己。”
说完,转身进了安检口。
李沐阳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一点点被人流吞没,直到彻底消失在乘机通道尽头。
这才慢慢转身。
候机厅异常热闹,可他心里,却空落落地塌了一块。
正在这时,电话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李沐阳还以为是红姐临登机前舍不得,想再腻歪两句,嘴角带着笑按下了接通。
可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茱莉亚的声音。
那声音和往常不同。
没有她一贯的沉着与从容,
甚至连那份温和都淡了几分,
取而代之的,是压抑不住的不安。
“里奥,你那边忙吗?能腾开身吗?”
李沐阳心里一紧,却还没往坏处想。
“刚开学,没什么事。”
他下意识以为,是《诺丁山》的票房出了波动,或者宣发上有了什么变数。
然而,下一秒——
“那你尽快回来一趟吧。”
茱莉亚停顿了一瞬,像是在艰难组织语言。
“凯特出事了。”
“服药过量,现在还在重症监护室。”
“……”
李沐阳只觉得脑袋“嗡”地一声。
耳边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
“你说什么?”
他声音发紧。
“到底怎么回事?”
心里却已经开始疯狂祈祷——
千万别出事。
哪怕已经分手,哪怕彼此走向了不同的轨道。
可他心里的那份牵挂,却从来没少过。
如果她真的因为自己出了什么意外……
那这辈子,他都过不去。
电话那头,茱莉亚的呼吸也有些乱。
“具体情况电话里说不清。”
“你先回来吧,人能不能保住,还不好说。”
“别着急,卡梅伦已经联系了最好的医生,医院那边在全力抢救。”
“卡梅伦”三个字落下,李沐阳心里更是一沉。
事情显然比他想象的严重。
他没再多问,匆匆挂断电话。
手指都有些发抖,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机场。
今天送红姐,他顺手把护照带在身上,可现金却没带多少。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拨通苏婉的电话。
“帮我订最快回洛城的航班,越快越好。”
声音低沉,几乎不带情绪。
苏婉察觉出不对,却也没多问,只说一句:“好。”
不到半小时,他连机场都没出,直接转进了国际航班的候机大厅。
行李没有。
情绪失控。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魂。
两个小时的折腾之后,他终于仓促登上飞往洛城的航班。
飞机起飞那一刻,他望着窗外逐渐缩小的城市,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十几个小时的航程,他几乎一秒未眠。
整个人却完全是空白的状态。
等到落地,冲出机场,赶到医院时——
洛城这边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下意识扫了一眼医院四周。
这是洛城一家颇有名气的私立医院,环境幽静,私密性极好,出入都有门禁,安保体系完善。
而此刻——
医院大门外,明显多了几组不属于院方的安保人员。
黑西装、耳麦、神情冷峻。
气氛被压得极低。
更重要的是——
没有记者。
没有长枪短炮。
没有任何蹲守的身影。
显然,是卡梅伦提前动了手段,把消息死死按住了。
李沐阳报上名字,立刻有专人领他直奔重症监护区。
电梯上升的那几十秒,他只觉得时间被拉长成一条绷紧的线。
“叮”的一声。
门开。
走廊灯光冷白。
重症监护室外,已经挤满了人。
卡梅伦靠在墙边,低声不停讲着电话,语气压抑而急促。
小里奥坐在长椅上,困得直点头,打个盹儿又猛地惊醒,下意识朝玻璃窗里望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
老马克沉默不语。
茱莉亚和苏菲靠在一侧,低声交流着什么,神情凝重。
刘小丽和苏珊也在。
几乎能到的人,都到了。
李沐阳几步上前,声音发紧。
“人怎么样了?”
话还没落,他的目光已经不受控制地穿过观察窗,落进了监护室里。
那一眼——
几乎让他呼吸停滞。
凯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面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双眼紧闭。
全身插着各种管线,呼吸机有节奏地起伏,监护仪器发出规律却冰冷的“滴——滴——”声。
一根根数据线连在她身上,仿佛把她整个人钉在了生死线上。
那画面刺得人心口发疼。
李沐阳只觉得胸腔猛地一缩。
像被人狠狠攥住。
喉咙发干,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他努力让自己站稳。
可眼眶,还是不受控制地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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