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高烧迟迟不退。
体温一轮一轮往上攀，苏菲和茱莉亚彻底乱了阵脚。
冰袋、毛巾、退烧药轮番上阵，可床上的李沐阳，却像是被人拽进了另一个世界。
他开始坠入奇怪的梦境。
梦里，他又回到了上一世的那个家。
几十平米，逼仄、昏暗，窗外是永远修不好的路灯。
他病得发抖。
老婆端着水过来，喂他吃了几粒退烧药，语气却一点都不温柔——
“吃完赶紧码字。”
“再不努力，下个月水电、物业、网费，全都交不上。”
李沐阳笑了。
他跟她说，自己已经闯进好莱坞了，赚了很多钱。
以后再也不用她跟着自己受苦。
老婆却看着他，像看一个烧糊涂的疯子。
“少做梦了。”
下一秒，画面骤然崩塌。
他又“穿”进了自己上一世写过的那本无脑小说里。
主角不是柳如烟，不是楚幼薇，而是——红姐。
悬崖边，风很大。
他急得满头大汗，拼命解释——
说自己觉醒了“多子多福”系统，只要多收妻子，多生孩子，就能无限变强。
红姐却只是冷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笑话。
然后——
她一步踏空，纵身跃下悬崖。
“不要！”
李沐阳疯了一样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手心冰凉。
画面再变，凯特和苏菲并肩站在他面前。
凯特手里拿着刀，
刀锋抵在自己脖子上。
“选一个。”
她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
李沐阳却笑了，像往常一样，带着点自以为是的轻佻——
“傻子才做选择。”
“聪明人，当然是全都要。”
凯特点了点头。
“那我帮你选。”
下一瞬，刀锋一转——
“不要！！！”
李沐阳猛地一声嘶吼，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
满身冷汗。
呼吸紊乱。
视线晃了好几秒，他才看清楚——
熟悉的卧室。
熟悉的床。
没有悬崖。
也没有刀。
他还在自家别墅。
这时，身旁的人动了。
苏菲睁开眼，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都绷紧了。
“你醒了？”
下一秒，她几乎是跳下床，
冲着门外喊——
“里奥醒了！你们快来！”
房门被推开。
茱莉亚。
刘小丽。
两人几乎同时进来，脸上的疲惫还没散去，却压不住那一瞬间的松口气。
李沐阳看着她们，脑子一片空白。
半晌，才哑着嗓子问了一句：
“……发生什么了？”
苏菲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语气小心翼翼：
“感觉怎么样？”
李沐阳眨了眨眼，想了想，老老实实道：
“好多了……就是有点饿。”
这一句话出口，屋里几个人同时松了口气。
苏菲和茱莉亚对视一眼，神色明显一亮——
人能喊饿，说明是真缓过来了。
“你知道你睡了多久吗？”苏菲轻声问。
李沐阳摇头。
“整整三天。”
苏菲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心疼，“医生说只是普通着凉加上情绪起伏太大，要不然，这会儿早该送医院了。”
一旁的刘小丽也笑了起来，“行了，人醒了就好，我去做点吃的。”
说完，转身去了厨房。
李沐阳这才认真看了几人一眼。
眼底的血丝，掩不住的疲惫，全都是明显没怎么合眼的模样。
他张了张嘴，低声道了句：
“这几天……辛苦你们了。”
苏菲摇头，语气很轻：“人能好起来，比什么都重要。”
沉默了几秒。
李沐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凯特那边……怎么样了？”
空气顿了一下。
苏菲很快接过话头：
“有老詹和小里奥在照顾，安全上没问题。”
“只是情绪……一时半会儿，怕是缓不过来。”
李沐阳苦笑了一声。
“说到底，是我不值得被爱，也不值得被这么关心。”
这话一出，苏菲立刻皱了眉。
“别这么说。”
她看着他，语气认真，
“这都是我们自己的选择。”
“成长哪有不摔跤的。”
“感情这种事，谁不是一路撞过来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只希望你快点振作起来。”
李沐阳点了点头：“我会的。”
很快，刘小丽在厨房喊了一声：“吃饭了。”
几天的折腾，所有人都身心俱疲。
一顿清淡的早餐，却吃得格外踏实。
李沐阳胃口不算大，却比前几天明显好了不少。
饭后，他犹豫了好一会儿，还是开口道：
“我想去看看凯特。”
“哪怕只是当朋友。”
“不求她原谅，只希望她能好好照顾自己。”
苏菲几乎没有犹豫，直接摇头：
“现在不行。”
“你现在过去，只会让事情更糟。”
“那边有卡梅伦他们，不会出问题。”
李沐阳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应下。
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打开门，居然是许久没见的小唐尼。
他握着一份文件袋晃了晃，笑得有点勉强：
“我的‘健康检测报告’。”
“苏珊还没回来，我就顺路给你送过来，顺便看看你。”
李沐阳接过来翻了两眼，眉头微微一挑。
这家伙，居然真硬生生坚持了两周。
“感觉怎么样？”他随口问。
小唐尼苦笑了一下：
“煎熬还是煎熬。”
“不过发作频率从一个多小时一次，拖到两小时一次了。”
“精神也好点了。”
“而且……日子有盼头了。”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
然后反过来拍了拍李沐阳的肩：
“跟我比，你这点感情伤，真不算什么。”
“向前看吧。”
“时间这玩意儿，虽然慢，但真能抚平很多东西。”
李沐阳笑了笑。
“我没事了。”
至少，在这一刻，他是真的这么觉得。
送走小唐尼，门一关上，屋子里重新静了下来。
那股压了好几天的闷气，像被人拧开了一条缝，慢慢往外散。
不痛。
但也不轻松。
李沐阳把自己关进书房。
说是写稿，其实，是想给自己这团乱麻似的感情，找个头绪。
凯特……已经这样了。
就算他再不甘心，再舍不得，也心里有数——
她大概率，不会回头了。
与其拖着，拖到两边都遍体鳞伤，不如现在就停。
哪怕疼一点。
起码，伤得还算体面。
眼下，好不容易和苏菲、茱莉亚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平衡。
不吵、不闹、不翻旧账。
日子简单，却意外地稳。
最近这些事，也算让他看清了。
这两个女人，野心确实不小。
可对他李沐阳——
没得说。
换了别人，闹出这种动静，早该掀桌子走人了。
她们却还在。
这一点，就已经很难得。
某一瞬间，他甚至冒出个荒唐又真实的念头——
要不，下半辈子就这么过了？
可下一秒，脑子里又不受控制地浮现出红姐那张脸。
那个同样让他放不下、躲不开的人。
放弃？
不可能。
可现在就去和苏菲她们摊牌？
他也做不到。
“……还是等等吧。”
李沐阳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判个缓刑。
心里却已经暗暗下了决心——
女人这种神奇物种，以后打死也不能再随便招惹。
一时是爽。
可真要跑长期，那就是一场慢性折磨。
就在他被这些破事折磨得脑仁发胀的时候——
门铃响了。
马克。
人一进门，嘴就没停过。
“这回好了，”
他一脸幸灾乐祸，
“伤心人对断肠人，终于凑一桌了。”
李沐阳眼皮一抬，直接送他一个大白眼：
“谁跟你一样。”
马克一拍脑门，这才反应过来。
对哦。
这货家里——
还特么有俩女人。
而且，还是好莱坞颜值天花板级别的那种。
一瞬间，他竟然有点自惭形秽。
随即，八卦之魂熊熊燃起：
“你特么什么时候……连茱莉亚都搞定了？”
李沐阳苦笑一声，语气有点自嘲：
“我要说，我才是被拿下的那个，你信吗？”
马克当场愣住。
好莱坞一姐，倒追。
而且还甘心只做“之一”。
这世界，多少有点不讲道理了。
震惊过后，他又不可避免地生出几分羡慕：
“那这么看……牺牲一个凯特，好像也不算亏。”
话音刚落，一个字迎面砸过来。
“滚。”
李沐阳不耐烦地挥手：
“有事说事，没事赶紧走。”
马克也知道他心情不好，没再贫嘴。
把话咽回去，从包里抽出一叠厚厚的稿子，递了过去。
“假期赶出来的。”
“《谍影重重》。”
情绪，终于被拉回了正事上。
李沐阳接过剧本，没立刻翻。
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两秒。
情绪还在翻涌，像杯没搅匀的水。
但下一刻，他还是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了下去。
工作还是得继续进行。
他翻开第一页。
视线刚落到人物小传上，眉头便下意识皱了起来。
节奏、结构、动机……
那些本该冷冰冰的词，却像一只只熟悉的钩子，把他的注意力硬生生拽了回来。
第二页。
第三页。
情绪还在。
只是被压到了底层。
不再占据主导。
他靠进椅背，翻页的速度渐渐稳了下来。
呼吸也随之放缓。
专业在接管身体。
某个段落，他停住了。
用笔在边角画了个小小的记号。
不是因为感动。
而是因为——
这场戏，有点意思。
那一刻，李沐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有些东西，确实会让人失控。
可只要工作一摆到面前，他依旧能把自己收拾干净。
感情退到后台。
理性重新上场。
书房里，只剩下纸张摩擦的细响。
世界，暂时恢复了秩序。
李沐阳把整本剧本从头到尾过了一遍。
很快，心里就有数了。
整体结构已经站住了。
节奏干净，线索清晰。
除了个别对白需要再抛光一下，
几处情绪点稍微收一收、再顶一顶——
已经无限接近成稿。
他不慌不忙地拿起钢笔。
没有犹豫。
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该删的删。
该换的换。
哪里节奏慢了，直接画线。
哪里人物动机不够，旁边一句评语点死。
像是在批作业。
冷静、克制，甚至有点无情。
马克就坐在一旁，看着他一行行往下改，没有打扰。
而是配合着李沐阳的笔尖，时而眉头微皱，时而点头；
偶尔还会低声“啧”一下，像是被戳中了什么。
没多久，批注结束。
李沐阳合上剧本，递了回去：
“再改一稿。”
“就可以启动项目了。”
这句话一落，马克的眼睛明显亮了。
但紧接着，他又想起什么，追问一句：
“那……谁来指导？”
他之前合作的是格斯。
老先生拍剧情片是一绝，可这种高强度动作题材，明显不在舒适区。
李沐阳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老罗伯特·唐尼。”
话音刚落，马克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God！”
“你认真的？！”
那可是——
好莱坞真正的老派匠人。
演员中的演员。
导演界的导师。
马克一脸敬仰，语速都快了：
“我当年就是看他片子入行的。”
“那种控制力，那种气场……简直是活教材！”
激动完，他又猛地反应过来：
“等等，你是怎么请动他的？”
李沐阳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靠剧本。”
至于他和老罗伯特父子之间的其他交易——一句没提。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出来。
马克咽了口唾沫，消化完这个信息，又顺嘴问了一句：
“那女主呢？”
李沐阳抬手，随意往楼下一指：
“苏菲。”
这一回，马克是真绷不住了。
先是本能地兴奋了一下——
玉女派掌门。
颜值、气质、票房号召力，全在线。
可下一秒，他脸色一变，直接吐槽：
“FK！”
“你居然要我和你女朋友合作？！”
李沐阳看着他，语气平静得有点气人：
“那咋了？”
“别告诉我，你还有别的人选。”
马克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真没有。
他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认了。
反正，只要里奥不介意，他肯定也不介意。
甚至脑子里还开始不太健康地转悠——
要不要悄悄加一两场……
刺激一点的桥段？
这个念头刚冒头，对面就像是看穿了一样。
李沐阳冷冷扫了他一眼，抬手，把剧本直接往他怀里一塞。
“少动歪心思。”
“没事儿，赶紧滚。”
说完，顺手把人往门口一推。
门一关，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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