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辆刚一启动，
副驾驶的李沐阳就像被什么刺了一下，猛地伸手打开了车内广播。
下一秒——
熟悉的电台提示音响起。
KIIS。
果不其然。
也在同步直播那场发布会。
广播里，现场的杂音、快门声、电流声混成一片，
紧接着，是凯特助理冷静而克制的声音：
“接下来，请记者依次提问。”
第一个被点到的记者，语气还算收敛：
“凯特小姐，请问如果你现在选择息影，那之后的《蜘蛛侠》项目怎么办？”
短暂的停顿。
广播里能清楚地听到凯特的呼吸声。
“我现在……还不知道。”
她的声音有些轻，却很清楚，
“我会先尝试和公司协商，看看能不能解约。”
“如果不能……那我会把已经签下的工作完成。”
话音刚落，第二个问题几乎是抢着丢出来的——
“凯特小姐，你突然选择息影，是因为Stark吗？”
助理立刻出声打断，语气明显冷了几分：
“请不要提与凯特无关的人。”
可下一秒——
凯特却轻轻抬了下手。
“没关系。”
她的声音从广播里传出来，像是被人用力揉过，又慢慢铺开。
“是的。”
“你们应该都知道，我之所以能接到《泰坦尼克号》的女主角——”
“离不开Stark当初的推荐。”
她停了一下，仿佛是在压住喉咙里的哽咽。
“可以说，是他一手，把我推到了现在的位置。”
“可是现在……”
“他却丢下我不管了。”
车厢里，空气像是被抽空。
“我不知道，如果没有他，我该怎么表演。”
“我的世界里，全是他的影子……”
说到这里，广播那头传来几声明显的抽气声。
凯特在哭。
不是嚎啕，是那种怎么都压不住的、断断续续的失控。
这一刻，别说是电视机前、电台前的影迷，就连现场的记者，都沉默了好几秒。
半晌后，第三个问题才被小心翼翼地抛出来：
“凯特小姐……你刚才的意思，是你和Stark的感情出现问题了吗？”
“可能吧。”
她回答得很轻，却像一把钝刀。
“我知道他很优秀。”
“也知道，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他。”
“我试着包容过。”
“真的试过。”
“可不知道为什么……”
“每一次，当他身边出现别的女孩子时，我还是会难过。”
她苦笑了一声，声音却在发抖：
“可能，他从来就不属于我吧。”
记者立刻追问，语速明显加快：
“你的意思是，Stark移情别恋了吗？”
这一次，凯特沉默了很久。
久到广播里，只剩下电流声。
然后，她才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们不适合了。”
“我希望……”
“他能找到真正适合他的女孩子吧。”
……
招待会还在继续。
问题一个接一个，像钉子，往人心里钉。
车厢里很安静，安静得只剩下广播里凯特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李沐阳听着，胸口一点点往下塌。
不是愤怒。
是那种——
明明知道自己站在风暴中心，却连伸手的资格都没有的无力。
好在，车子终于在凯宾酒店外几百米处停下。
可眼前的景象，比广播里的还要失控。
警灯闪烁。
雨幕倾斜。
记者、影迷、车辆，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
中雨，不大，却冷得刺骨。
李沐阳直接推门下车。
雨水兜头浇下，他却顾不上了，低头硬挤进人群。
被踩，被撞，被骂。
他全当没听见。
好半天，才勉强挤到酒店正门。
但门口早已围成了铁桶阵。
临时安保拉起封锁线，所有无关人员，一律劝退。
李沐阳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嗓子发紧，冲着安保吼了一声：
“我是Stark——让我进去见凯特！”
安保斜眼扫了他一下，语气冷得像雨：
“你是第十八个了。”
说着，朝旁边努了努嘴。
封锁线外，居然还真站着几个人。
西装的、便服的、捧花的。
一个比一个情绪激动。
“放我进去！我真的是Stark！”
“我是她的男人！”
“凯特需要我！”
李沐阳当场愣住。
……这他妈都什么玩意儿。
现实荒诞得像一出劣质喜剧。
而他，偏偏连主角都当不了。
没办法。
他只能掏出手机，给老詹打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
老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已经在酒店里了。”
“你别乱来，先回车上等。”
“现在外面太乱，你露面，只会把事闹得更大。”
话说完，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挂断。
电话忙音一响，李沐阳站在雨里，忽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他没回车里。
就站在封锁线外。
像个被世界判了无权介入的旁观者。
酒店门口的户外大屏，正同步直播发布会。
镜头一切到凯特。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妆早就花了，却没人提醒她。
那一刻，李沐阳心口像被人生生掰开。
不是心疼别人。
是恨自己。
——如果不是他。
——如果他早点说清楚。
——如果他没有退那一步。
是不是就不会走到今天？
周围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凯特！加油！”
声音很突兀，却很真。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凯特，我们支持你！”
“你不是一个人！”
“别哭！你还有我们！”
很快，声音连成一片。
雨声、呐喊声、情绪，全部叠在一起。
像一场声势浩大的审判。
进不去现场的记者索性调转枪口，开始现场采访影迷。
“你有什么想对凯特说的吗？”
“露丝已经失去杰克了，Stark不值得你再掉眼泪！”
“你怎么看凯特息影这件事？”
“这不是她的错！”
“要怪就怪那个该死的Stark！”
“你对Stark怎么看？”
“呵，从现在开始，抵制他的一切作品！”
“凯特的除外！”
话一句比一句狠。
像是有人刻意在往火里添柴。
忽然，一个话筒猛地怼到李沐阳面前。
“先生，你有什么想对凯特说的？”
李沐阳一愣。
雨水顺着额角流进眼眶，他下意识抹了一把，声音有些哑：
“我……”
记者眼睛一亮，显然以为又挖到一个情绪过载的影迷。
李沐阳停顿了一瞬，低声道：
“凯特……我爱你。”
“回来吧。”
“我能让你幸福的。”
记者明显没料到这么直球，怔了一下，又顺势追问：
“那你怎么看Stark？”
李沐冷声道：
“他？”
“渣男。”
“懦夫。”
“凯特，这种人不值得你为他做任何傻事。”
话音落下。
周围一片附和声。
而李沐阳站在人群里，
像是亲手，又往自己身上，补了一刀。
就在现场情绪即将彻底失控之际——
大屏幕画面忽然一切。
镜头微微一晃，下一秒，老詹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中央。
没有多余铺垫。
也不需要。
凯特整个人明显一怔，随即像是终于找到了支点，几步冲上前，直接扑进了他的怀里。
所有强撑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埋着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哭得几乎失声。
老詹抬手，将她护进怀里，动作不算温柔，却极稳。
他低声说着什么，声音压得很低，却让人莫名安心。
台下，瞬间炸了。
快门声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
记者们纷纷站起身，话筒举得比头还高。
足足过了好一会儿，凯特才慢慢稳住情绪，抬起头来。
墨镜还戴着，可那张脸，已经明显憔悴得不像是刚刚凭《泰坦尼克号》站上巅峰的女演员。
老詹这才转向镜头。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分量：
“你们也看到了，凯特现在的状态并不好。”
“所以——”
“最多，再回答三个问题。”
“然后，这场发布会就到此结束。”
一句话，像是给全场画下了一条线。
记者们哪还顾得上矜持，纷纷举手抢问。
老詹目光扫了一圈，随手点了一个看起来眼熟的。
记者起身，语速飞快：“卡梅伦先生，你怎么看待凯特突然宣布息影这件事？”
老詹没有迟疑。
“她只是情绪上的一时冲动。”
“我相信，等她调整好状态，还会继续为影迷们带来一部又一部经典作品。”
语气笃定，像是在给结论盖章。
第二个记者立刻接上：
“那你怎么看她和Stark之间的这次矛盾？”
老詹轻轻叹了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替人收拾残局。
“这里面，一定存在误会。”
“Stark那小子，在圈子里出了名的保守、低调。”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
“我不相信——”
“他会舍得伤害凯特。”
话音一落，现场明显安静了几分。
第三个问题，被迅速抛出：
“如果……我是说如果，凯特真的选择息影，《蜘蛛侠》会不会更换女主？”
这个问题一出，连呼吸声都轻了。
老詹看向镜头，语气第一次变得锋利起来：
“《蜘蛛侠》是我的，是Stark的，是小里奥的。”
他侧头，看了凯特一眼。
“也是凯特的。”
“少了任何一个人——”
“这部片子，都不会开机。”
说完，他没有再给任何人机会。
直接伸手，将凯特护在身侧，转身离开。
发布会被强行截断。
可身后，记者的声音依旧追了上来——
“能透露一下Stark的真实身份吗？”
“能讲讲这次事件的始末吗？”
“Stark为什么没有出席发布会？”
问题一声接一声。
而老詹，头也没回。
镜头里，只剩下他护着凯特离开的背影，以及——
一场被强行按下暂停键的风暴。
酒店外的大屏幕，在短暂的雪花闪烁后，彻底暗了下去。
像是给这场闹剧，强行拉上了幕布。
半晌。
人群站在原地等了等。
没有追加声明，没有第二次回应，更没有任何反转。
终于，有人叹了口气，陆续开始离开。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人潮开始松动，嘈杂声一点点退去。
酒店内，也陆续有记者走了出来。
一个个神色凝重，边走边低声交换着意见——
“这稿子怎么写？”
“标题要不要下狠一点？”
“凯特这状态……真不像演的。”
讨论声里，夹杂着惋惜，也少不了对某个“始作俑者”的痛斥。
“Stark这次，怕是要被喷到体无完肤了。”
很快，整条马路清冷下来。
只剩下李沐阳，以及十几名最执拗、也最忠诚的凯特影迷。
有人捧着花，站在雨里不肯走；
有人西装笔挺，却满脸愤怒，一遍遍骂着“Stark花心”；
还有人仰着头，对着酒店方向嘶哑地喊——
“凯特！我爱你！”
声音在夜色和雨幕里，被拉得很长。
安保过来劝了几次，态度从客气，到无奈。
直到最后一批人散去，世界才终于安静下来。
雨声，变得格外清晰。
李沐阳站在原地，像是被雨水钉住了一样。
良久，他再次掏出手机，拨通了老詹的电话。
电话那头，老詹的声音明显压着疲惫：
“发布会这事，算是先过去了。”
“但凯特的情绪……不太好。”
停了一下。
“她现在，也不想见你。”
老詹叹了口气，又补了一句：
“你先回去吧，有我在，她不会出事的。”
电话挂断。
雨水顺着李沐阳的发梢往下滴，他却像是没察觉一样。
直到——
一束车灯亮起。
刘小丽的车，终于停在了路边。
她降下车窗，看见李沐阳浑身湿透、却仍站在原地发愣的样子，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没有多说什么。
只是下车，拉开副驾门，
几乎是拽着把他拖进车里。
车门关上。
世界被隔绝在车窗外。
引擎启动，车辆缓缓驶离这条刚刚还喧嚣不已的街道。
而后视镜里，那家酒店，连同那场失控的夜晚，一点点，被甩进了黑暗里。
车子驶入别墅时，夜已经很深了。
刘小丽拖着李沐阳，一前一后回到客厅。
客厅里，气氛依旧沉闷。
看到失魂落魄的李沐阳，苏菲也不由得一阵心疼。
她很清楚，自己此刻心里并不干净。
有心疼，有委屈，有隐约的嫉妒，
甚至，还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庆幸。
庆幸他还能这样去在意一个人。
哪怕，那个人不是自己。
这份情绪，让她厌恶，又无处安放。
这是，茱莉亚也凑了上来。
两个人几乎没商量，一左一右，把浑身湿透、精神空壳般的李沐阳推回了房间。
洗澡。
换衣服。
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他全程没有反应，任人摆布，眼神空洞得像是被人抽走了魂。
像一具还在呼吸的木偶。
苏菲心口一阵发紧。
茱莉亚也忍不住别开了视线。
她们怜他。
也恼他。
怜他为情所困，恼他为别的女人伤成这样。
想骂一句“渣男”，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她们同样在担心凯特。
那个被推到聚光灯下、被情绪裹挟着做出极端选择的女人。
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
看起来花得不像话，却又对每一份感情都用力过头的男人，却怎么也让人狠不下心。
她们太清楚了。
今天，他能为凯特这样失魂落魄；
明天，若换成自己，他也一样会不顾一切。
他不专一。但他从不敷衍。
这种人，危险。
却也，值得托付。
夜色渐深。
两人一左一右，躺在他旁边，谁都没再说话。
不知不觉，就这么睡了过去。
半夜。
苏菲迷迷糊糊间，只觉得身边像多了个火炉。
热得不正常。
她挣扎着坐起身，伸手一摸——
指尖滚烫。
那一瞬间，她的睡意全无。
李沐阳，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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