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端着酒杯，像是没太听明白似的，轻轻一笑。
“不是已经在合作了吗？”
他说得随意，甚至还晃了晃杯中的酒。
“迪斯尼、皮克斯、龙山光魔，不都签完协议了？”
“三年五部S级动画电影剧本，我这边都已经排上期了。”
话说到这儿，语气自然得不能再自然。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在装糊涂。
瑞尔没急着接话。
他先是用目光在餐桌上缓缓扫了一圈。
孩子们正低头吃着甜点，
苏菲和茱莉亚压着声音说笑，
气氛轻松得，像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家庭聚餐。
瑞尔这才抬起头，看向李沐阳。
——这么多人，在这儿聊，合适吗？
李沐阳把酒杯往桌上一放，笑得干脆利落。
“都是自己人。”
“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这一句，等于把球原封不动地踢了回去。
瑞尔沉默了几秒，像是在重新衡量分寸。
终于，他点了点头，语气依旧温和，却明显换了重音。
“那我就直说了。”
“里奥——”
“有没有兴趣，让龙山，加入迪斯尼？”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李沐阳心里“咯噔”一下。
他脸上的表情没变，酒意也没退。
可神经，却在瞬间绷紧。
收购。
不是追加合作。
不是项目扩展。
而是——直接吃掉。
这是资本最熟练、也最干脆的手段。
一旦发现你有价值，
或者——
你有可能成长为威胁。
第一选择，从来不是对抗。
而是买断。
少一个潜在对手，
多一块稳定收益。
一举两得。
可真正让李沐阳警觉的，并不是这个提议本身。
而是——
迪斯尼，居然已经把“龙山”，放进了威胁评估里。
要知道，自己这公司，才成立几个月而已。
他没急着回应，而是反手抛出一句试探。
“龙山注册到现在，还不到半年。”
“说句实在的——”
“它有什么，值得迪斯尼关注的地方？”
瑞尔笑了。
那是一种极职业、也极资本的笑。
“注册几个月——”
“就能和卡梅伦先生、茱莉亚女士达成合作。”
“注册几个月——”
“就能拿到联邦和电影工会的联合扶持。”
语气不重，却字字扎心。
“这种机缘，可不是随便一家新公司，就能遇到的。”
听到这儿，李沐阳反而松了口气。
原来如此。
他们盯上的，根本不是“龙山”这个壳。
而是——
那份扶持文件。
税收减免。
低息贷款。
发行渠道优先。
这些政策，对一家新公司来说，意义有限。
可一旦并入迪斯尼这种巨无霸体系——
那就是实打实的成本压缩。
光税这一项，每年就能省下数亿米刀。
换成任何一个资本巨头，都会动心。
想到这里，李沐阳心里不由苦笑。
老吉伯当初顺手给他铺的路，本是替后辈谋福利。
结果倒好——
直接把他送进了巨兽的视野里。
他抬起头，语气放缓，态度却稳得惊人。
“那份文件，本意是促进夏米双方的电影文化交流。”
“龙山，说白了——”
“只是个挂名的壳子。”
他说得坦然。
“我也就是在前面跑腿的小卒。”
顿了顿，又顺手补了一刀。
“而且它更像是我的个人理财工具。”
“用来打理稿费，做点小投资。”
“真不值得迪斯尼，花心思收购。”
话说到这一步，已经滴水不漏。
既表明——
我不构成威胁。
也暗示——
有些东西，属于官方层面，你们别想着霍霍。
瑞尔听完，没有反驳。
反而笑得更深了。
他朝门口的助理抬了抬手。
很快，一份折好的报纸递了过来。
瑞尔接过，推到李沐阳面前。
“恕我直言，里奥兄弟——”
“你还是专心拍电影吧。”
一句话。
温和。
礼貌。
却像是在说——
你不适合做投资。
李沐阳接过报纸，只扫了一眼标题，整个人就愣住了。
【传奇金笔Stark的拙劣投资】
副标题更是毫不留情——
天才编剧，失败投机者。
他眉头一挑，低头细看。
文章开篇，直接点名——
Stark近日豪掷数百万米刀，收购了一家由“几名学生创立”的初创公司，理由仅仅是看中了其开发的、“前景堪忧、商业价值存疑的垃圾软件”。
嫌弃，几乎溢出纸面。
接着，作者像翻账本一样，
把他这段时间的“迷之操作”一条条拎了出来：
重金押注“水果”，
高价吃进“漫微”版权，
以及数笔外界完全看不懂的非主流投资。
通篇就一个意思——
看不懂，且不看好。
写到后半段，画风彻底放飞。
文章大胆猜测——
Stark很可能已经开始布局夏国电影市场。
理由是：
一家疑似与“龙山”有关联的公司，几乎在同一时间，于夏国低调注册成立。
随后，作者用整整一栏进行“理性分析”，
最终得出结论——
Stark投资的，几乎全是濒临破产、或商业模式存在严重缺陷的企业。
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未来极有可能面临——
过亿米刀级别的亏损。
最后两句，更是“语重心长”：
——奉劝Stark专注电影事业；
——投资这种事，还是交给专业人士。
李沐阳看完，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他不过是顺手捡了几个漏。
在媒体眼里，却直接成了——
散财童子。
他不死心，又往后翻了几份。结果，表情越来越怪。
几乎所有主流财经媒体，都在重要版面报道了他“收购谷狗”的事。
标题一个比一个敢写。
甚至还有人一本正经地分析——
他之所以向“水果”注资数千万米刀，
很可能是因为——
和史蒂夫之间，存在某种“不清不楚的私人关系”。
看到这里，李沐阳彻底被整不会了。
这是财经版？
这特么比娱乐版还敢编。
他合上报纸，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吃瘪”的神情。
瑞尔一直在观察他的反应，此刻微微一笑，顺势开口。
“所以我才劝你，里奥老弟。”
“认真考虑一下，加入迪斯尼吧。”
语气从容，自信十足。
“除了电影事业，
我们还有全球最成熟的理财团队。”
“至少，可以保证你——”
“每年十个点的资产增值。”
李沐阳摇了摇头，依旧婉拒。
“龙山真不是我一个人的。”
“我充其量，也就是个跑腿的。”
语气平和，态度却异常明确。
“而且它未来的业务重心，主要在夏米之间的电影文化交流。”
“和迪斯尼的主营方向，并不完全契合。”
话已经说得很低了。
——龙山，不是威胁。
瑞尔听完，丝毫不恼。
反而笑得更加笃定。
“先别急着拒绝。”
“你可以先听听——”
“迪斯尼的报价。”
李沐阳抬眼。
“什么报价？”
瑞尔语气平静，却像是在念一串早就算好的数字。
“十亿米刀现金。”
“外加——”
“市值二十亿米刀的迪斯尼股票。”
话音落下。
餐桌边，瞬间安静。
空气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苏菲下意识地捂住嘴，眼睛睁大。
“上帝……三十亿？”
茱莉亚也愣住了，几乎脱口而出：
“龙山才成立几个月啊！”
其余人面面相觑。无人开口。
只有一个念头，在所有人心里同时炸开——
迪斯尼，太豪横了。
三十亿。
这个数字同时也在李沐阳脑子里，狠狠炸开了一下。
不是没见过钱。
但这么直白、这么干脆、这么“你点头我立刻打款”的报价——
还是第一次。
那一瞬，他脑海里甚至闪过一个极其危险的念头。
要不……
就这样算了？
三十亿米刀。
现金加股票。
一步到位，直接躺平。
从此以后，剧本随便写，电影随便拍，资本、风险、博弈，全都有人替他兜底。
哪怕什么都不干，这辈子也已经提前通关了。
心动，是实打实的。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下一秒，就被他自己按了下去。
身边这帮为电影打拼的朋友。
夏国那边刚起势的事业。
还有——
那几家此刻在媒体眼里“前景堪忧”的公司。
水果。
谷狗。
漫微。
辉达。
他太清楚了。
这些现在被嘲讽、被看衰、被写成“迷之操作”的名字——
用不了几年，价值就会翻到一个连华尔街都要仰头看的高度。
到那时候，今天这三十亿，连零头都算不上。
心动退潮之后，
只剩下一个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判断——
少了。
这个价，
不够。
念头转完，李沐阳脸上的表情，才像是慢半拍地跟了上来。
他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副明显被震住的神情。
“龙山……只是个初创企业。”
“说实话，真不值这个价。”
瑞尔闻言，并不意外，反而笑了笑。
“这个数字，不是迪斯尼拍脑袋给的。”
“是华尔街几家顶级投资机构，综合评估后的结果。”
“模型、风险、成长曲线，全算过。”
“不是瞎报。”
这话一出，还没等李沐阳接腔，旁边的茱莉亚眼睛先亮了。
“那我呢？”
她兴致勃勃地插了一句，
“在投资机构眼里，我值多少钱？”
瑞尔失笑，几乎没犹豫。
“五亿米刀左右。”
茱莉亚一听，眉梢立刻飞了起来。
“听起来……还不错。”
她笑得相当满足。
苏菲见状，也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那我呢？”
瑞尔明显卡顿了一下。
他斟酌了半秒，才有些尴尬地开口：
“一亿米刀以下的……通常不会单独给出明确估值。”
话音刚落——
苏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绿了。
什么叫一亿以下？
她怎么可能，还不如茱莉亚？！
气氛短暂地松了一下。
像是被人刻意掀开了一角窗帘，让空气透了口气。
但很快，话题又重新绕回了李沐阳身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真的在认真权衡。
片刻后，才缓缓开口。
“无论如何，还是要感谢迪斯尼的诚意。”
这句话，说得很稳。
“只是——”
“龙山成立时间太短，不确定性太多。”
他语气诚恳，没有半点挑衅。
“与其现在收购这样一家前景尚不明朗的公司，
倒不如把精力，放在皮克斯那样——
商业模式已经完全跑通的企业身上。”
瑞尔没插话，只是听着。
李沐阳继续道：
“收购不是不能谈。”
“但至少，不是现在。”
他抬眼，看向瑞尔。
“等龙山的业务模式真正跑顺了，
有了稳定的盈利预期——”
“到那时候，再谈也不晚。”
话锋一转，他又补了一句：
“我可以保证。”
“如果未来真涉及投资或收购，
在同等条件下——”
“迪斯尼一定是优先选项。”
姿态，放得已经很低了。
最后，他像是顺势抛出一个更温和的台阶。
“在此之前，
或许我们可以尝试一些——
更深入的合作。”
“合作得顺利了，
收购这种事，说不定也能水到渠成。”
这番话，说白了——
就是放低姿态，加缓兵之计。
瑞尔自然听得出来。
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微微眯起眼睛，盯着李沐阳看了两秒。
随即，笑意更深。
“更深入的合作？”
他重复了一遍，语气意味深长。
“具体——”
“指的是哪些？”
李沐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了晃，像是在组织措辞。
等酒液重新归于平静，他才抬起头。
“如果是更深入的合作——”
“我这边，大概有三个方向。”
瑞尔示意他说下去。
“第一。”
“现有的动画合作，继续推进。”
李沐阳语气平稳。
“和迪斯尼、皮克斯的项目，不动、不减、不降级。”
“三年五部S级剧本，按原计划执行。”
“如果有合适的IP，还可以加码。”
这是最稳妥、也最容易被接受的一条。
瑞尔点了点头，没说话。
“第二。”
李沐阳竖起第二根手指。
“动画之外——”
“龙山可以单独和迪斯尼，合作非动画类影视项目。”
“真人电影、剧集，都可以谈。”
“风格、类型、市场定位，都能按迪斯尼的需求来。”
这句话一出，瑞尔的眼神，明显亮了一下。
“第三。”
李沐阳顿了顿，语气反而放得更轻。
“也是你们真正关心的那部分。”
他没有直接说“政策”，而是换了个更柔和的说法。
“那些扶持文件——”
“如果迪斯尼有需要，完全可以通过和龙山的合作来使用。”
“龙山只象征性收几个点的借壳费用。”
“更多的，还是为了合规和流程。”
话说到这一步，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你们想要的，我都可以给。
动画。
真人影视。
政策通道。
但——
别急着一口吃掉我。
这是李沐阳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他太清楚了。
以现在龙山的体量，根本扛不住迪斯尼这种巨兽的正面碾压。
得罪一个派拉梦，已经够他绷着神经走钢丝了。
要是再把迪斯尼、甚至其他几家百年老店一并推到对立面——
那他也不用谈什么布局了。
直接关门，还能保住体面。
更何况，他心里门儿清。
迪斯尼真正看中的，从来就不是“龙山”这个公司本身。
而是两样东西——
他的剧本创作能力；
以及那份政策背后的通道。
既然如此，那就干脆把这两样，摆到桌面上。
主动给。
换时间。
换空间。
换主动权。
果然——
瑞尔在听到“借壳”两个字时，神情明显变了。
他没再纠结“收购”的话题，反而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多了几分真正的兴趣。
“具体怎么操作？”
李沐阳很干脆地摊了摊手。
“具体流程，我也不太清楚。”
“得问我的助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
“我的另一位合作伙伴——”
“富克斯，已经准备这么干了。”
这句话一出口——
瑞尔心里，瞬间豁然开朗。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迪斯尼想要的东西，基本已经到手了一半。
至于剩下的细节，下去找助理对接就是。
没必要在餐桌上继续拉扯。
他点了点头，随后又把目光，重新落回李沐阳身上。
“那影视剧合作呢？”
“你这边，有没有更具体的想法？”
这一次，李沐阳没有马上回答。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灯火铺开的园区，
夜色安静，却暗流汹涌。
他望着远处，脑子却转得飞快。
眼下，迪斯尼这条线，无论如何都不能再弄僵了。
扶持政策已经给出来了。
只要再有几个项目落地合作——
先把关系稳住一两年。
到那时候，谁收购谁，还真不一定。
看来——
还是得拿出点，
真正能让人心动的东西才行。
他在窗前站定，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脑海里，已经开始筛选那些“一抛出来，就足够迪斯尼认真对待”的项目。
李沐阳在窗前站了一会儿。
园区的灯光一层层铺开，
城堡、街区、巡游轨道，
在夜色里像一座永不落幕的舞台。
他忽然笑了笑，像是终于想通了什么，转身看向瑞尔：
“如果是影视剧合作——”
“我倒是有一个想法。”
瑞尔精神一振。
他太清楚了。
这个男人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往往意味着——
不是随口一提。
李沐阳抬手，指了指窗外的园区。
“我想，以这里为背景。”
“为迪斯尼——”
“量身定制一部青少年情景喜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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