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话，吴妍眼睛都亮了：
“卧槽，小叔，我发现你这人是真阴啊。”
“把别人玩到断气，居然还能顺手把钱赚了？”
李沐阳侧过头，斜了她一眼：
“会不会说人话？”
话音刚落，吴田明、韩三坪几个人全绷不住了，笑声在办公室里炸开。
笑归笑。
但在座的每一个人，心里都悄悄给李沐阳重新贴了标签——
这家伙，绝对不只是个写本子的。
心够黑，手够稳，脑子里一肚子歪门邪道。
典型的——不能惹那种。
这时，郭保常终于开口，语气却比刚才谨慎了不少：
“那……你们作为资方，有什么要求？”
这几年，他见过的“资方”，没有七十也有八十，一个比一个心黑。
要么改剧本。
要么塞人。
要么一边投钱，一边拿刀顶你脖子。
吴妍和李沐阳是替他把绳套松开了，可他更怕——
绳子换成了锁链。
吴妍想都没想，直接说道：
“我没别的要求。”
“同等条件下，优先考虑北影系和田明影视旗下的演员。”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是没签约的新人，能签给我们最好。”
“当然，决定权在您，保叔。”
话说得漂亮。
分寸也拿得死死的。
已经隐隐有了影视公司掌舵人的样子——
好项目，先养自己的人。
郭保常一愣，下意识反问：
“就这？”
他是真有点不敢信。
换作别的投资方，这会儿早开始指点江山了。
今天要换主角，明天要加感情线，后天七大姑八大姨全得进组。
就拿SJ影视来说。
当初闹翻，就是因为他们非要把男女主全换成自己人——
还特么是纯外行。
李沐阳这时轻咳了一声：
“我也有个条件。”
郭保常心里“咯噔”一下。
他已经领教过这个年轻人的手段，真怕他抛出来什么不讲武德的要求。
李沐阳却语气平静：
“郭导有没有合适的编剧推荐？”
“我想把《寻秦记》改成电视剧剧本。”
这话一出，郭保常反倒松了口气，苦笑道：
“这个你得找老吴和小韩。”
“他们现在一个个兵强马壮，我这点能量……早不如从前了。”
李沐阳顺势把目光递向吴田明，吴田明立刻警觉，眯起眼睛：
“你绕这么大一圈——”
“不会还是想帮妍妍搞她那个什么编剧创作室吧？”
吴妍立刻炸毛：
“我那创作室怎么了？”
“就要你几个人，又不是要你的钱！”
李沐阳抬手压了压场子，语气很认真：
“我真没别的想法。”
“就是想把剧本尽快搞出来，马上开拍。”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韩三坪忽然插了一句：
“《寻秦记》我看过。”
“故事是好故事，但说实话——太低俗了。”
“夸张点说，你就算拍出来，也未必过得了审。”
李沐阳一点不慌，反而点头：
“所以我才要编剧。”
“主线留下，不合适的内容，一刀切。”
“该砍的砍，该洗的洗。”
语气很轻。
但那股子果断，已经写在脸上了。
而且不是商量，是决定。
吴田明却还是不太信，眉头拧着：
“你自己不就是编剧吗？”
“干嘛不亲自上手？”
李沐阳摇了摇头，语气很稳：
“我还是想把重心放在电影上。”
“而且——《寻秦记》我准备拆成四部。”
他伸手在空中比了个划分的手势：
“赵秦。”
“三晋。”
“楚齐。”
“统一。”
“每部三十集。”
“加起来，一百二十集。”
一句话说完，屋子里安静了半拍。
李沐阳继续补刀：
“单靠我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
上一世那一版，确实是经典。
但却删掉了太多东西。
他的想法很明确——
主线全部保留。
擦边内容，一刀砍死。
可这样一来，体量就彻底失控了。
规模不亚于一部《三国》。
而这种活，他不想亲自下场码字。
最优解，是他负责整体走向、结构和节奏，
下面挂一个编剧小组，专职干活。
说白了——
就是个小型创作室。
一听到这儿，郭宝昌后背一凉，忍不住倒吸口气：
“一百二十集？”
“那投资……不得奔着五千万去了？”
“不止。”
李沐阳摇头，伸出两根手指：
“两千万——米刀。”
这一句，比刚才那句狠多了。
夏视版《三国》的投资干到了1.7亿。
而《寻秦记》里，战争场面一点都不少。
规模真拍开了，两千万他都觉得未必兜得住。
数字一报出来，办公室里四个人，全傻了。
一部电影两千万米刀，已经够吓人了。
现在——
一部电视剧，也要这个数？
吴妍忍不住问：
“龙山……有这么多钱吗？”
李沐阳顿了顿，如实道：
“现在还差点。”
“圣诞回米国，我再想想办法。”
他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平静：
“不过你那广告费刚进账五千万，《夏洛特》春节后也能回血一部分，加上现有的，差不了太多。”
话说得轻松。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心在滴血。
《蓝星》刚进账七千万米刀。
《英雄》《夏洛特》，再加上四合院和公司筹备，已经干掉三千万。
张向阳那边要投一千万。
789艺术区要是谈成了，更是个无底洞——
启动就得至少两千万。
《神话》总预算两千万，龙山得准备一千五。
漫微版权，马上要付第二笔七百万。
类似《大宅门》这种“看起来不大的项目”，也得预留五百万。
这还不算——
接下来要和卡梅伦合作的新公司。
以老詹那尿性，兄弟俩，恐怕每个人都得先掏出小一个亿。
这么一算下来。
账面根本撑不住。
只能等《心灵捕手》《泰坦尼克》《诺丁山》三部片子陆续分账，才能勉强把盘子稳住。
他原本还以为——
等《泰坦尼克》那五个点一到账，自己差不多就能躺平了。
结果倒好。
钱还没到手，已经清零了。
不行。
圣诞回去，必须想办法搞点快钱。
要是真卡住了——
那可就不是难受，是丢人丢到国际上去了。
见李沐阳脸色沉得吓人，吴田明忍不住问：
“凯茨先生那边……还能追加吗？”
李沐阳点头：
“月初在小日子见了老詹。”
“等大船开始分账，他也想跟投一部分。”
现在，在所有人眼里——
龙山背后，站着的是好莱坞的电影工会。
李沐阳也懒得解释。
要是真让他们知道，所有钱，都是他一个人掏的——
这帮人，八成得把他当成怪物，拖去切片研究。
吴田明和韩三坪一听，后面居然还有卡梅伦的跟投，眼睛当场就亮了。
那不是发光。
那是开矿灯了。
两人几乎同时冒出一个念头——
李沐阳这小子，啥都别干了，
现在、立刻、马上，回米国运作去！
郭保常在一旁看得更是心头发热。
他刚才还纳闷呢，老吴、老韩这俩人，什么阵仗没见过，怎么会对一个年轻人这么上心。
现在明白了。
人家哪是“带资进组”。
这是拖着航母来的。
他立刻顺着话头往上凑，语气都带了点讨好：
“我手里倒是有个编剧。”
“夏视电视剧制作中心的，之前在《水浒传》里当过副导演，是张少忠的左膀右臂。”
“历史、战争题材都熟，就是……年轻了点。”
吴田明一听，也跟着点头：
“文学系的编剧讲师，曹宝平，也不错。”
“已经写过五部戏了，功底很扎实。”
韩三坪也不甘落后，接着补了一句：
“我们北影厂的青年编剧王大彪也很好。”
“老谋子的《有话好好说》，就是他写的。”
两千万米刀的大制作。
从剧本阶段就得跟上去。
否则后面，连说话的位置都没有。
李沐阳心里不由得乐了一下。
还是有组织好啊。
外面多少人，托关系、递条子、烧香拜佛都见不着的编剧，这几个老家伙随口一说，就给他凑了三个。
吴妍在一旁，悄悄冲他竖了竖大拇指。
高。
真高。
一部《寻秦记》，先钓出来三条大鱼。
虽说离海马那三十人的豪华编制还差点，但班子，已经能先支棱起来了。
李沐阳点头：
“行，那抽空聊聊。”
“先把工作推进起来。”
说完，他刚想起身，忽然一拍脑门：
“差点忘了正事。”
“《神话》的初稿出来了，你们先过目。”
说着，把剧本递了过去。
“这么快？”
吴田明忍不住感叹一句，手却比嘴快，已经翻开了第一页。
郭保常一看这架势，很有眼色地起身：
“我还有点事，先走一步。”
老吴和老韩连头都没抬，只随口应了声：
“回见。”
然后就凑在一起，低头翻看。
前几页翻得很快。
可越往后，速度越慢。
韩三坪翻到中段，动作忽然一顿，低声道：
“咦……”
吴田明抬头：“怎么？”
韩三坪指着某一页，语气明显认真了：
“你看这儿。”
“跟《英雄》不一样。”
《英雄》是极致的形式美学。
色块、构图、意象先行，情绪是被压着的。
而《神话》——
是故事在推着人走。
时间穿插。
命运轮回。
个人情感，被丢进历史洪流里反复碾压。
吴田明翻到后面，眉头越皱越紧，
但不是不满——是被勾住了。
“《英雄》是站在远处看天下。”
“这个……”
他敲了敲剧本，
“是把人直接按进历史里。”
韩三坪点头，难得用上了“重话”：
“而且这个情绪，不是喊出来的。”
“是慢慢绷。”
“绷到最后，一下子断。”
他翻到结尾那一场，轻轻吐出一句：
“这句台词……狠。”
吴田明也低声念了一句，沉默了两秒，才道：
“这不是卖概念的戏。”
“这是奔着留东西去的。”
两人又对视了一眼。
那眼神里，已经不是“看好”。
而是——想干。
合上剧本，吴田明的神色终于郑重起来：
“这是两千万米刀的大制作。”
“万一赔了，怎么办？”
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之前经手的电影，几乎没有超过一千万的。
现在一上来就是两千万米刀。
压力，是真的在肩上。
吴妍立刻凑上去，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带着点撒娇：
“你要是都没信心拍好，夏国就没人敢接了！”
“再说了——”
她眨了眨眼：
“人家张哥拍《英雄》，三千万都不怕赔。”
“你就别自己吓自己了。”
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吴田明缓缓摇头，语气依旧谨慎：
“不一样。”
“一谋那片子，成本虽然高，但内核还是文艺片的路子。”
“真正拍起来，其实并不吃力。”
他抬眼看向李沐阳，语气沉了几分：
“可《神话》不一样。”
“奇幻、功夫题材，又是合拍片，还要去国外取景。”
“这些……都不是我最擅长的领域。”
李沐阳却显得很轻松，随口道：
“没什么好担心的。”
“不是还有程龙和他的程家班吗？”
“让他挂个副导演不就行了。”
“只要你们前期把分镜拆清楚，把打斗设计好，剩下的，就是执行问题。”
韩三坪也点头附和：
“我也觉得。”
“你要是不接，这片子，国内真没人接得住。”
吴田明沉默了片刻，才叹了口气：
“你们不懂。”
“凯茨先生……算我半个老师。”
“我怕万一拍砸了，砸的是他的招牌。”
这份担忧，并不是矫情。
这是四代导演和五代导演之间，天然的心态差异。
吴田明，早已功成名就。
他背后，也不仅仅是他自己。
还有北影学院。
还有老吉伯那一脉。
还有跟在他身后的那一整片五代导演。
宗门长老要是翻了车，整个体系，都会跟着受影响。
这，才是他真正顾虑的地方。
反过来。
张一谋这样的五代导演，反而没这么多包袱。
他们不怕失败，不怕赔钱。
他们更怕——
没机会。
所以面对这种大制作，他们反倒冲得更狠。
李沐阳看出了他的犹豫，语气放缓，却更有力：
“老吴。”
“你首先是个电影人。”
“其次，才是北影的领导，才是一堆晚辈的恩师。”
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心上：
“身为电影人，就得有挑战极限、突破自我的魄力。”
“总是顾前顾后，反而会影响你的发挥。”
说到这儿，他忽然笑了笑，抛出一句：
“还记得在米国擀饺子皮的那段日子吗？”
“你当年看着老詹捧着《真实的谎言》的剧本，吃着你包的饺子——”
“你说过什么？”
吴田明一愣。
下一秒，记忆像被人狠狠掀开。
他脱口而出，几乎是照着当年的语气吼出来的：
“当然记得！”
“我当时说——”
他清了清嗓子，学着年轻时的自己：
“卧槽，一亿半！”
“老子要是能拍部十分之一预算的片子，死都值了！”
屋子里一静。
李沐阳摊了摊手，语气云淡风轻：
“现在。”
“机会来了。”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火柴。
吴田明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
是那种，被点燃之后的笑。
他深吸一口气，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妈的。”
“都这把年纪了，还怕什么砸招牌。”
“电影不就是用来赌的吗？”
他一拍桌子，语气豪迈：
“这片子——我接了！”
吴妍激动得直接跳了起来：
“这才是我吴妍的亲爹！”
韩三坪立刻接话，干脆利落：
“我这就约程龙来帝都！”
说完，他又转头看向李沐阳，话说到一半：
“那这次，我们北影厂——”
李沐阳直接白了他一眼：
“别问我。”
“我就是个写剧本的。”
“这事儿你找老吴父女俩。”
韩三坪先是无语地看了李沐阳一眼，心里暗骂一句：
这小子，关键时候就往回缩。
又阴，又苟。
但下一秒，他立刻换了张脸，笑得无比真诚，看向吴田明父女：
“这样。”
“我们北影厂多投点。”
“四百万，占两成，怎么样？”
话音落下。
空气里，只剩下大项目真正启动前的那种——
令人上头的味道。
吴妍直接一伸手，掌心朝上：
“先把钱拍出来再说！”
吴田明立刻跟上一刀，语气老辣：
“老韩你也真够可以的。”
“跟晚辈合作，还带打白条的？”
韩三坪被戳中痛处，老脸一红，立刻辩解：
“国字号的通病你又不是不知道。”
“批点钱，一堆流程，层层过会，还得防着被人指指点点。”
他一摊手：
“白纸黑字都写着呢，还怕我跑了不成？”
吴妍冷笑一声，毫不留情：
“那可没准。”
“万一明天一纸调令下来，换了头头——”
“我找谁要钱去？”
韩三坪一噎，随即没好气道：
“再换，我还能出得了这个圈子不成？”
“真是没见过你们爷儿俩这样的！”
“要换成别人，我早就送客了！”
吴妍眼睛一瞪，立刻反击：
“这可是我爹的地盘。”
“要送——也是送你！”
……
父女俩一唱一和，和老韩针锋相对，拌嘴拌得火星四溅。
可屋里的人，心里都门儿清。
这么大体量的项目——
少了北影厂的背书，根本走不稳。
不说别的。
单说《英雄》剧组走到哪儿，都是官方接待、一路绿灯。
这一点，就不是一般商业公司能比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老韩已经算仗义了。
换成别的人来找北影厂合作——
管你投多少钱，先交一半权益再说。
见时间差不多了，吴田明敲了敲剧本，转头看向李沐阳：
“里奥。”
“选角这块，你有什么想法？”
李沐阳想都没想，随口道：
“给陈昆、黄小明留两个角色就行。”
“其他的，你们商量着来。”
程龙的片子，个人色彩太重。
镜头和观众的注意力，天然都会被他吸走。
除非是特别重要的角色，否则——
再大的角色，也容易变成背景板。
刷刷资历可以。
真指望捧新人，不现实。
再说红姐，
她档期也不太赶趟。
与其两个剧组来回轧戏，
不如先老老实实拍完《英雄》，再量身定制合适的角色。
更何况。
和王烁那次较劲之后，他甚至都不太想让她接《小李飞刀》了。
电视剧确实能涨人气。
但在当下的圈子里——
就是比电影低一档。
鄙视链早就成型了。
电影→电视剧→音乐→综艺，一层压一层。
这时，韩三坪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了一句：
“对了。”
“男二号威廉，程龙想推荐辉仔来演。”
李沐阳听了，神色平静，毫不意外。
这和上一世的版本，几乎一模一样。
而且，他对辉仔的印象，一直很好。
那是个——因为一句爱国言论，被港岛封杀了好几年，却死活不肯低头的人。
光冲这一点——男二号给他，就值了。
吴田明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我还是尽快约程龙见面吧。”
“剧组、外景地、演员、武打、特效、分镜头——”
他一口气报了一串，最后总结一句：
“这些，全得尽快定下来。”
“工作量……可不小啊。”
话音落下。
所有人都清楚——
这部片子，已经真正开始跑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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