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沐阳看得出来。
此刻的霍文溪，眼泡微肿，眼底泛红，确实像是刚哭过。
他心里也清楚——
她这一趟登门，有一半是执行老板交代的工作，
另一半，则写满了不加掩饰的“撩”。
要换做在米国那几年，
他放荡不羁、随心所欲的时候，
她这点阵仗，早就被他一把推倒了。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李沐阳，心思早就不在这些男女之事上了。
不是没兴趣，是——没必要。
他的后宫规模，大到离谱。
论阵容，丝毫不输小里奥。
区别在于——
小里奥是来得快，散得也快。
热乎劲儿一过，各走各路，相忘于江湖。
而他李沐阳，却偏偏是个拖泥带水的。
只进不出。
两三个，还能游刃有余。
三五个，也勉强兜得住。
可再多——
就该影响心智了。
尤其是现在。
他难得生出了几分真正的事业心。
不只是为自己，也想为身边的人，乃至整个夏国电影圈，做点实打实的事。
在这种状态下，到处拈花惹草，反倒显得廉价。
他现在真正“馋”的，是霍文溪那块——
未来天花板级经纪人的牌子。
这要是真能收入麾下，内地、港岛，两头就能一起开花。
所以——
看着眼前这个明显在“使劲儿”的女人，李沐阳既没赶人，也没顺水推舟。
只是靠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看她那点拙劣中透着几分呆萌的表演。
霍文溪被他盯得心里发毛，脸一红，连忙岔开话题：
“后面的流程……该怎么走？”
李沐阳嘴角一挑，坏笑着凑近。
距离近到，几乎贴着她的身子。
“什么流程？”
“你是说——工作上的，还是咱们俩的？”
霍文溪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
这家伙的压迫感，居然一点不输莱昂纳多。
她整个人僵住，眼睛一闭，肩膀一缩，几乎是脱口而出：
“都、都有！”
李沐阳轻笑了一声。
“工作流程很简单。”
“谈妥条件，起草合同。”
“然后——你们，和富克斯签约。”
他说着，又刻意顿了顿。
随即凑到她耳边，声音压得极低：
“至于咱们俩——”
“流程就是，我回卧室休息。”
“你，爱干嘛干嘛。”
话音落下，他露出一个得意又欠揍的笑容，直接从她身边绕过去，推门进了卧室。
霍文溪整个人都懵了。
刚刚那一瞬间，她连自己“凄惨的下场”都脑补完了。
结果——
人家，走了？
房门“咔哒”一声关上。
她回过神来，气得一咬牙，一跺脚：
“不是男人！”
话音刚落。
房门又被拉开。
李沐阳探出半个身子，眉梢一挑：
“再这么说甲方爸爸，信不信我现在就赶你走？”
霍文溪吓得一激灵，连忙摆手：
“我什么都没说！”
李沐阳眼睛一亮，玩心大起：
“说。”
“甲方爸爸，我错了。”
霍文溪整个人都炸了。
这种要求，简直邪恶到极点。
可偏偏——
生杀大权在人家手里攥着。
反抗？
不存在的。
她咬着牙，低着头，挤出一句：“我错了。”
李沐阳眯起眼：
“说完整。”
霍文溪抬头瞪着他，眼眶都红了，几乎是吼出来的：
“甲方爸爸，我错了！”
“行了吧！”
话喊出口的那一刻，她只觉得整个人，羞耻到了极点。
按理说，她应该甩一句“混蛋”，摔门而出。
可不知道为什么——
双脚却像灌了铅。
甚至还隐隐期待，他能走过来，说点什么，哄一句。
可惜。
她想要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李沐阳只是得意地笑了两声，“哐”的一声——把门关上。
这一刻，霍文溪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炸开了。
羞、怒、慌、乱、期待、失落……
各种情绪拧成一团，在胸口翻江倒海。
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在客厅里站了好一会儿，卧室那边却始终毫无动静。
真·一点反应都没有。
霍文溪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冰箱，拽出一瓶快乐水，仰头就是一通猛灌。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她这才勉强找回了几分理智。
“这家伙绝对有病！”
“居然把本小姐这么个大美女，关在门外不闻不问？！”
越想越气。
她抬脚，狠狠踹了一下冰箱。
下一秒——
“嘶——！”
钻心的疼痛从脚背直冲天灵盖。
霍文溪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咬着牙，在心里把李沐阳从头到脚问候了几百遍。
骂完，这才一瘸一拐地挪到沙发上。
随手打开电视，屏幕里放着听不懂的小日子综艺。
她盯着屏幕，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时间，在这种折磨中，一分一秒地往前爬。
五个多小时，像是熬了一整晚。
就在她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快要睡过去的时候——
电话响了。
老板来了。
霍文溪一个激灵清醒过来，连忙起身敲门，把已经睡熟的李沐阳喊醒。
随后，又把英总接了上来。
分宾主落座。
李沐阳揉着眼睛，用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打量着眼前这位港岛商界的传奇人物。
五十出头，中等身材，西装笔挺。斯文中透着精明。
一副黑框眼镜，将目光里的锋芒遮住了几分，整体看上去，倒更像是个温和儒雅的学者型商人。
李沐阳一连打了几个哈欠，语气随意得不像是在谈生意：
“英总好魄力啊。”
“大半夜的，还惦记着事业。”
英总也在悄悄观察他。
电话里，他就知道对方很年轻。
可真见了面，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吃了一惊。
这未免……也太年轻了。
看着还不如自己儿子大。
但他心里没有半分轻视。
单凭这间总统套房，他就已经明白——
这人，绝不简单。
要知道，现在可是电影节期间。
这种房间，几乎全都被赞助给了电影节，住的不是国际导演，就是顶级制片人。
哪怕是他英总亲自来，都未必能稳稳住进来。
这本身，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没有多问背景，只是半开玩笑地说道：
“大船的发行权，被同行盯得太紧了。”
“还请李老弟，多多海涵。”
李沐阳懒得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我之前提的条件，霍小姐应该都转达了吧？”
“要是没意见——”
“发行权，就是你们的了。”
语气轻描淡写，仿佛谈的不是三部好莱坞大片，而是几箱饮料。
说实话，要不是被吴妍硬生生架到这一步，他是真不想和这些大佬走得太近。
水太深。
一不小心，就容易被拖进去。
英总却被他这份随意，惊得心里一震。
那可是——
被港岛同行抢到红眼的发行权。
在他嘴里，却像是顺手送人一样。
他立刻从公文包里取出几份合同，双手递了过去：
“没意见。”
“完全没意见。”
“这是我亲自草拟的合同，你过目一下。”
英煌在其他领域，确实有几分底子。
可电影这一块，起步太晚。
不论资历、经验、家底，还是作品，都和佳和、强盛这些老牌公司差着段位。
原本，他只是打算跟在安勒、MCL这些巨鳄后头，分点汤水。
所以，压根就没来电影节蹲点。
谁能想到——
手下一名小员工，竟然真就把总体发行权给拿下了。
这叫他怎么不激动。
此刻，赚不赚钱，反倒成了次要。
真正重要的是——
搭上了富克斯这艘大船。
有了好莱坞大片的发行权，就等于手里握住了一张，能和港岛院线正面叫板的王牌。
也能借此在圈内，连爬几个台阶。
这事儿，想不激动，都难。
李沐阳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合同。
中、英、繁、日，四个版本。
一字不差。
条款清晰，逻辑严密，所有细节，几乎都是严格照着他之前提的条件拟定的。
甚至还额外加了一条——
一千万港币的保证金。
这已经不是“合作”，而是把诚意，直接摊在桌面上了。
李沐阳合上最后一页，轻轻点了点头。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让英总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从进门到现在，他一直在暗中观察这个突然杀出来的神秘合作伙伴。
别看只是半天多的工夫——
圈子里的风声，早就传疯了。
佳和，在谈判桌上被人直接扫地出门。
消息版本五花八门。
有人说佳和报价太低；
有人说他们没把富克斯的总裁伺候到位；
还有人说只派了个总助出面，落了人家的面子；
更有人言之凿凿——
佳和，得罪了某位不该得罪的神秘大佬。
说法不一。
但结论却高度一致——
佳和，在这艘大船面前，栽了个结结实实的跟头。
来之前，英总也通过霍文溪给的消息，暗中打听了一圈李沐阳的来历。
结果，却让他心里更加警惕。
除了一个“北影助教”的身份，几乎查不到任何有效信息。
干净得，像一张白纸。
这只可能意味着两种情况——
要么，他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
要么，有人刻意，把他的背景抹得一干二净。
而以英总此刻的判断——
李沐阳，显然不属于前者。
那么答案，就只剩下一个。
这是个——真·大佬。
此时，李沐阳已经把合同全部看完。
他随手将文件往桌上一丢，语气平静：
“我还有个附加条件。”
话音刚落。
霍文溪心里“咯噔”一下，率先急了：
“我们已经很有诚意了！”
“你不能在这儿坐地起价！”
在她眼里，李沐阳一直还算随和，说话也没什么架子。
所以这一刻，她下意识地，多了几分底气。
李沐阳抬眼看了她一下。
下一秒，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现在——”
“成两个条件了。”
霍文溪瞬间傻住：
“你……”
英总却已经抬手，不动声色地拦住了她。
他看向李沐阳，语气依旧沉稳：
“沐阳老弟，你先说说看。”
“只要能做到的，一定竭尽所能。”
李沐阳也不绕弯子。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霍文溪：
“我要霍小姐。”
“转到我旗下。”
空气，瞬间凝固。
英总微微一怔。
这个条件，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这年轻人，看着也不像缺女人的主。
怎么会，偏偏点名要一个小助理？
而霍文溪——
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猛地涌上心头。
完了。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自己肯定是哪儿得罪了他，这家伙要公报私仇了。
更要命的是——
她签的是正式艺人合约。
违约金，一百万港币。
只要老板点头，她几乎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霍文溪下意识地看向英总，声音都变了调：
“老板……不要！”
英总看了霍文溪一眼，又转头看向李沐阳。
沉吟片刻，语气还算克制：
“恕我冒昧。”
“能问一句原因吗？”
李沐阳随口道：
“霍小姐挺能干的。”
“我想让她，做我的私人助理。”
这话一出，英总心里“咯噔”一下。
“助理”这两个字，本身没什么问题。
可一旦前面加上“私人”——
含义，可就复杂了。
虽然霍文溪不过是个不起眼的小助理。
可他英总，还没落到要靠女人换合同的地步。
他刚准备咬牙拒绝——
李沐阳却先一步开了口：
“你们别误会。”
“就是纯工作上的助理。”
“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试用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霍小姐只要有任何意见，随时可以回来。”
这话说出来，英总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
霍文溪却下意识脱口而出：
“你有这么好心？”
李沐阳看了她一眼，笑得极不正经：
“我就是喜欢看你每天被我呼来喝去，还拿我没办法的样子。”
“不行吗？”
霍文溪差点当场破防。
她是真没想到，这家伙能邪恶到这种程度。
眼眶一热，眼泪都快憋出来了。
英总却在这时，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如果沐阳老弟能保证——”
“不伤害文溪的人身安全，不违反任何用工法规，不强迫她做职责之外的事。”
“那可以先试用三个月。”
“要不然——”
“哪怕一分钱不赚，也不会做出卖手下的事。”
霍文溪刚想再挣扎一句。
李沐阳却已经点头，笑得干脆利落：
“成交。”
英总先是低声对霍文溪说了一句：
“放心。”
“沐阳老弟不是坏人。”
“在他手下做事，是你的福气。”
这话，并不是安抚。
而是判断。
要真是图色、图便宜，以李沐阳手里的筹码，霍文溪现在，根本没有任何谈条件的余地。
根本没必要，绕这么一大圈。
说完，他才重新看向李沐阳：
“第二个条件，是什么？”
李沐阳想了想，随手在合同上点了一下：
“发行区域，改一改。”
“把港岛，改成——”
“整个亚太地区。”
“夏国内地，除外。”
这一句话，直接把英总给听懵了。
他原以为，对方会趁机再狮子大开口。
结果——
却是送大礼，一份天大的大礼。
一个港岛，已经足够肥了。
要是再加上湾湾、小日子、高丽、南洋……
这得是多大一块蛋糕？
哪怕他是见惯风浪的老江湖，这一刻，呼吸都不由得重了几分。
而霍文溪——
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她原以为，李沐阳是在借机整她。
谁能想到，人家反手，直接给了一份王炸级的好处。
早知道这样——
她刚刚冒什么头？
现在倒好，把自己都给搭进去了。
短暂的激动过后，英总终于回过神来。
语气里，满是疑惑：
“沐阳老弟。”
“你为什么，会这么看中我们？”
李沐阳想都没想，随口道：
“主要是不想一家一家谈。”
“太麻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
“你们也别太黑。”
“在原合同基础上，加两个点管理费就够。”
英总没想到这家伙竟给出这样一个理由，一时也有些哭笑不得。
沉吟片刻，他还是郑重地点了点头：
“做生意嘛，大家都有得赚，才是正道。”
“我不会乱来。”
说着，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谨慎：
“不过……我们在发行领域，确实经验不算丰富。”
“港岛之外的其他地区——”
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沐阳抬手打断。
“这点不用担心。”
“我稍后会把各地区合作伙伴的联系方式，统一发到你邮箱里。”
“到时候，你们——”
“全权代表富克斯就行。”
英总眼睛一亮：
“那太好了。”
随即，他迫不及待地追问：
“合同什么时候能正式签？”
李沐阳想都没想：
“你们这边先签好。”
“我会让卡梅伦带过去给富克斯。”
“他们签完——”
“你们派人去取，或者邮寄，都随你们。”
语气随意得，像是在安排一份普通文件。
英总却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能不能……问问杰里先生的行程？”
“我想亲自飞一趟，正式签署合同。”
“再简单办个签约仪式，对外也好宣传。”
一个港岛区域发行权，已经足够让人热血沸腾了。
如今突然升级成整个亚太地区——
这份合同，让他仿佛年轻了十几岁，浑身都是干劲。
李沐阳想了想：
“行。”
“我帮你问问。”
说完，直接拿起酒店电话，拨给了杰里。
电话响了几声，很快被接通。
那头传来的，是杰里明显带着睡意的抱怨声：
“老弟——”
“这都几点了？！”
“你知道我这会儿是白天还是黑夜吗？”
李沐阳随口道：
“你不是飞西欧了吗？”
杰里骂了一句：
“航班延误了！”
“现在滞留在机场。”
“早知道这样，我还不如在酒店睡觉。”
“这该死的时差，我生物钟全乱了。”
李沐阳不紧不慢地说：
“那正好。”
“英总来了，我们刚把合同条款确认好。”
“我让他过去找你签。”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随即传来一句熟悉的爆粗：
“FK！”
“能不能别在休息时间谈公事？！”
嘴上骂得凶，但下一秒——
杰里还是利索地报了个地址。
“人过来吧。”
“我在这等。”
电话挂断。
这一刻，英总心里，彻底踏实了。
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完全不怀疑——
李沐阳“隐藏大佬”的身份了。
富克斯老总的电话，打起来跟聊家常一样。
这不是大佬，什么是大佬？
他也顾不上寒暄了。
当场取出合同，亲自修改、签字、盖章。
临走前，冲着李沐阳连声道谢，带着还有些发懵的霍文溪，就要出门赶往机场。
李沐阳出言阻止：“等一下！”
英总回头：“沐阳老弟还有什么交代？”
李沐阳看了看霍文溪：“按你们的制度，这单签了，霍小姐能拿到什么好处？”
霍文溪又急了。
她都把自己整个人都搭上了，才换来这么点奖金。
他竟然还要惦记！
这可真是把自己卖了，钱还是别人的了！
英总迟疑了一下，还是如实道：“升职，额外给票房的0.2%作为奖励。”
李沐阳点点头：“给我当助理就当是升职了。”
“奖金，别忘了如数给霍小姐！”
他顿了顿，强调道：“整个亚太地区的！”
一听这话，霍文溪一愣。
这个混蛋居然在为自己争取利益？
他到底是安了什么心？
英总想都没想就同意了：“沐阳老弟放心，我不会亏待文溪的。”
说完，两人径自出门离开。
而李沐阳，终于得了个清净。
他回到卧室，往床上一倒，直接睡了过去。
·
再次醒来，已经是中午。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得房间一片明亮。
李沐阳简单洗漱，
换好衣服，正准备下楼去餐厅吃点东西。
刚走出卧室，脚步却微微一顿。
客厅那张三人沙发上——
霍文溪毫无防备地蜷在沙发里，睡得正香。
此刻的她，高跟鞋随意丢在一旁，外套滑落，长发散在靠枕上，呼吸均匀，眉心难得舒展。
昨晚的强撑与慌乱，在这一刻，全都卸了下来。
整个房间，说不出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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