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海面上，风浪涌动。
“肯特号”的露天甲板上，查尔斯中将双手撑着冰冷的铁栏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知道，大势已去。
大夏国守军在滩头上展现出的火力，完全超出了伦敦内阁的情报评估。
上海滩根本不是一座空城，而是一个专门为了埋葬他们而设立的火力陷阱。
查尔斯转身，跌跌撞撞地冲进舰桥指挥室。
指挥室内的舰队参谋和海军军官们个个面色惨白，他们同样收到了滩头部队全线投降的噩耗。
所有人都看着查尔斯，等待着这位最高指挥官的决定。
“传我的命令！”
查尔斯中将双手按在海图桌上，声音因为惊恐而变得嘶哑：“所有巡洋舰、驱逐舰，立刻满舵转向！放弃滩头阵地，锅炉加压到最大，全速逃往公海！”
一名参谋军官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问道：“司令官阁下，我们就这样撤退？伦敦内阁那边……”
“伦敦的那些政客根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查尔斯大声吼道，打断了参谋的话。
他指着海图上代表舰队位置的坐标，大声分析眼前的局势：“我们现在的停泊位置，距离大夏国的海岸线有整整十五公里！大夏国的岸防炮射程有限，他们打不到这里。”
“只要我们的军舰立刻掉头，开足马力退入水深更深的远海公海区域，大夏国的人就拿我们没有任何办法，保住舰队的建制，保住大英帝国的军舰，这是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马上执行转向命令！”
伴随着查尔斯的指令，旗舰“肯特号”拉响了沉闷的汽笛。
海面上的七艘重巡洋舰和十几艘驱逐舰开始笨重地转动庞大的舰身。
船尾的螺旋桨疯狂搅动海水，粗大的烟囱里喷吐出浓烈的黑烟。
整支联合舰队放弃了所有的攻击姿态，慌乱地朝着东方的大海深处加速逃离。
然而，查尔斯中将和所有的英法海军军官都不知道，他们自以为安全的十五公里海域，早已经变成了死神的狩猎场。
海面下方八十米。
海水冰冷，光线暗淡。
四艘通体涂抹着黑色吸波材料的XXI型潜艇，正静静地悬浮在海水中。
一号潜艇的指挥舱内，亮着暗红色的战术照明灯。
舱内的空气经过循环系统的过滤，带着一丝淡淡的机油味。
奥托少校站在潜望镜旁，双手背在身后。
他的表情冷峻，目光紧紧盯着旁边的声呐显示屏。
大夏国的声呐兵坐在仪器前，头戴厚重的监听耳机，双手快速地调整着旋钮。
“报告长官！”声呐兵大声汇报道，“敌军舰队正在进行大规模转向，航速正在增加，他们试图向公海方向撤离。”
奥托少校点了点头。
英法舰队的驱逐舰上虽然配备了水听器，但那是一战时期遗留下来的落后设备。
在茫茫大海上，面对采用了流线型艇身设计、并在水下八十米深处使用静音电机低速航行的XXI型潜艇，那些老旧的监听设备只能听到海浪的杂音。
英法舰队对于水下的致命威胁，完全是一无所知。
“想跑？”
奥托少校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的废话。他走到火控台前，下达了攻击指令。
“全编队注意，目标，海面上正在转向的敌方巡洋舰和驱逐舰。”
“一号到四号艇，鱼雷管注水。设定航深五米，航速四十节。”
潜艇前部的鱼雷舱内，复杂的液压传动装置迅速运转。
冰冷的海水被泵入发射管内。
二十四枚装载着高能特种炸药的重型直航鱼雷，被稳稳地推入发射位置。
“注水完毕！”
奥托少校看着声呐屏幕上那些正在加速移动的庞大光斑，右手果断地按下了发射按钮。
“发射！”
伴随着高压气体的猛烈释放，潜艇的艇身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二十四枚重型鱼雷脱离了发射管，尾部的双转子螺旋桨在水中全速转动。
在距离海面五米的水下，二十四道惨白的死亡尾迹划破了幽暗的海水，以超过四十节的高速，直扑海面上那支正在慌乱转向的英法联合舰队。
海面上。
查尔斯中将站在“肯特号”指挥室的舷窗前，看着舰队的航向逐渐对准了宽阔的公海，心里稍微松了一口气。
只要逃出这片海域，回到港岛的军港，他就可以把战败的责任推给情报部门，保住自己的性命和职位。
就在这个时候。
“右舷！发现鱼雷航迹！大量鱼雷！”
位于桅杆顶部的瞭望兵发出了凄厉的尖叫声，声音在海风中传到了舰桥上。
查尔斯中将猛地转过头，顺着瞭望兵指引的方向看去。
视线中，海面上出现了十几道笔直的白色水花。
那些水花的速度快得惊人，正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狠狠地撞向“肯特号”以及周围的几艘法国驱逐舰。
“左满舵！规避！快规避！”查尔斯中将的眼睛瞬间充血，大声嘶吼。
但是，万吨级的重巡洋舰在海面上转弯需要漫长的时间。
在四十节高速袭来的鱼雷面前，这种庞然大物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空间。
“轰！”
“轰！轰！”
三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肯特号”的右侧水线下方轰然炸裂。
四百公斤的高能特种炸药在水下瞬间释放出庞大的能量。
不可压缩的海水将爆炸的威力成倍放大，重重地砸在巡洋舰的装甲带上。
坚固的特种钢板被撕开了一个长达十几米的大口子。
冰冷的海水疯狂地灌入底舱。
其中一枚鱼雷的爆炸，直接引燃了底舱的副炮弹药库。
一场毁灭性的殉爆在“肯特号”的内部发生了。
一团巨大的火球从巡洋舰的中部冲天而起，将整个舰桥笼罩在烈火之中。
伴随着钢铁撕裂的巨大声响，这艘排水量超过万吨、曾经代表着大英帝国皇家海军脸面的重巡洋舰，在短短三分钟内，被硬生生地从龙骨处折成了两截。
舰艏和舰艉高高翘起，中间断裂的部分迅速下沉。
甲板上的数百名水兵在倾斜的舰体上站立不稳，惨叫着滑落进冰冷的海水中。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两艘法兰西驱逐舰也被鱼雷命中，舰体发生严重倾斜，大火在海面上迅速蔓延。
整个英法联合舰队瞬间陷入了巨大的恐慌。
“敌袭！水下有潜艇！”
各舰的指挥官在无线电里疯狂地呼叫。
剩下的驱逐舰像没头苍蝇一样在海面上乱窜。
为了自保，他们开始向周围的海域盲目地投放深水炸弹。
“咚！咚！咚！”
一颗颗深水炸弹落入水中，炸起一道道高达几十米的白色水柱。
但是，这毫无作用。
水下八十米深处。
奥托少校的潜艇编队在完成发射后，立刻利用十七节的高航速，向着更深的海域潜航转移。
海面上的深水炸弹根本摸不到潜艇的边缘，只能在空荡荡的海水中徒劳地爆炸。
“肯特号”残破的舰艏上。
查尔斯中将满脸是血，他在刚才的殉爆中被气浪掀翻，额头撞在了铁栏杆上。
他艰难地从倾斜的甲板上爬起来，双手死死地抓着栏杆，看着四周正在燃烧的驱逐舰，听着落水士兵绝望的呼救声。
海面上不断有深水炸弹爆炸，但查尔斯心里很清楚，他们根本找不到敌人在哪里。大夏国军队的潜艇完全隐藏在深海中，如果舰队继续在海面上盲目逃窜，剩下的军舰也会被一艘接一艘地送进海底。
继续逃跑，面临的是被全歼的死局。
查尔斯中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鲜血流进他的眼睛里，视线变得一片模糊。
他转过头，看向身边几名同样满脸惊恐、浑身发抖的海军军官。
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英帝国军官，此刻在死亡的威胁面前，眼中只剩下对生存的渴望。
为了保住自己的性命，为了保住舰队剩下的人员。
查尔斯中将咬破了嘴唇，下达了皇家海军百年来最没有尊严的命令。
“停止投放深水炸弹，关闭所有军舰的主引擎。”
查尔斯中将的声音沙哑，透着无尽的绝望与疲惫：“降下大英帝国的海军旗，升起白旗……我们投降。”
军官们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意见。
他们迅速跑到信号桅杆前，解下了那面代表着日不落帝国骄傲的米字旗，将一面白色的床单匆忙地升上了半空。
周围的法兰西军舰看到旗舰升起了白旗，也纷纷停止了毫无意义的抵抗，关闭了引擎，在桅杆上挂起了白色的旗帜。
炮火声和深水炸弹的爆炸声在海面上渐渐平息。
只有战舰燃烧的劈啪声和海浪的拍打声在空气中回荡。
这支原本气势汹汹、妄图用武力逼迫上海滩低头的西方联合舰队，在丢下了几艘沉没的战舰和数百具尸体后，静静地停泊在黄浦江外的海面上，等待着大夏国军队的接收。
……
几艘属于和平饭店的黑色铁皮拖船，正在江面上缓慢地航行。
拖船的尾部连接着粗大的钢缆，钢缆绷得笔直，在后方拖拽着几艘庞大的外国军舰。
这些军舰的炮管低垂，舰体表面布满焦黑的爆炸痕迹，有的地方甚至向内凹陷，裸露出断裂的钢板。
在每艘军舰最高的主桅杆上，原本悬挂的大英帝国米字旗和法兰西三色旗已经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面面随风飘动的白色降旗。
大批全副武装的大夏国士兵站在拖船和江岸两侧，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江面。
舰队在和平饭店专属的深水码头缓缓靠岸。
沉重的木制跳板搭在水泥地面上。
查尔斯中将脱下了白手套，身上的海军将官服沾满了黑色的重油和海水。
他低着头，走下跳板，双脚踏在了上海滩的土地上。
在他的身后，几名法兰西海军军官和数以千计的洋人水兵，排着长长的队列，步履蹒跚地走下军舰。
这些水兵大多浑身湿透，有的头上缠着渗血的纱布，有的被江水冻得嘴唇发紫，身体不住地发抖。
他们身上的武器早就被全部收缴，每走一步，都能听到军靴踩在水坑里发出的泥泞声。
在两名大夏国士兵的押解下，查尔斯穿过寂静的街道，直接被送往了和平饭店的大堂。
和平饭店一楼大堂内。
苏越安静地坐在单人沙发上，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查尔斯中将。
查尔斯停在苏越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抬起头，看着这个一手摧毁了远东联合舰队的东方男人，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挫败感和耻辱。
“苏司令。”查尔斯干涩地开口，用英语说道，“根据国际公约，大英帝国和法兰西的士兵现在是战俘，我要求您为我的士兵提供符合国际标准的营地和医疗救治，并允许我们联系伦敦内阁，商讨战俘遣返事宜。”
一旁的翻译官迅速将查尔斯的话翻译成大夏语。
苏越坐在沙发上微微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林雨墨。
林雨墨会意，拿起手里的一个黑色文件夹，走上前，将一份打印着全英文的清单递到了查尔斯的面前。
“看看这个。”苏越冷声说道。
查尔斯疑惑地接过清单，低头看去。
只看了最上面的几行字，这位大英帝国的海军中将双眼猛地瞪大，握着清单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呼吸瞬间变得粗重。
这份清单上，没有任何关于战俘营待遇的条款，也没有停战协议的外交辞令。
这完完全全就是一份单方面下达的战争勒索账单！
清单上用加粗的英文字体清清楚楚地罗列着三项条件：
第一，大英帝国与法兰西必须向和平饭店支付三千万英镑的现金，作为此次未经允许侵犯大夏国领海的战争赔款。
第二，两国必须在半个月内，向上海滩运送一百台最新型号的重型工业机床。
第三，提供五万吨高标号特种装甲钢材。
在清单的最下方，写着一行冰冷的附加条款：逾期不交，所有殖民地战俘及海军官兵，将被全部处决；扣押的所有军舰将就地拆解，充作炼钢炉的废铁。
“这不可能！”
查尔斯猛地抬起头，将手里的清单狠狠地捏成一团，声音因为愤怒而拔高：“这是敲诈！大英帝国绝对不会接受这种荒谬的条件！三千万英镑加上这些战略物资，这足以买下十支远东舰队！伦敦的内阁和下议院绝对不可能在这样的耻辱条约上签字！”
查尔斯瞪着苏越，试图用大国的底气来抗衡：“苏越，你不要以为击败了我们的一支分舰队就可以为所欲为！如果你敢处决皇家海军的士兵，大英帝国会动用全国的力量，让上海滩变成一片火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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