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 第143章 地藏悲泪难镇心猿 星宿合阵反资大道
地藏王端坐山腰,双手结印。

  一百零八座浮屠宝塔虽已碎裂大半,余下的数十座仍矗立其中。

  塔上佛陀虚影的诵经声却比方才低了许多。

  而且,其中夹杂了一丝颤音。

  四大金刚面面相觑,持剑金刚咽了口唾沫,低声道:

  “菩萨的愿力……被撼动了?”

  持伞金刚握紧了那柄折断的宝伞。

  他修行数千年,从未见过地藏王菩萨的双目渗出血泪。

  那血泪呈金赤之色,顺着菩萨庄严的面颊滑落,滴在袈裟上,激起一缕青烟。

  便在此时,东方天际传来一声雷震。

  声起之时,云层之中隐隐有战鼓之声相和。

  鼓点密集如雨,震得人心头一颤。

  四大金刚抬头望去,只见东方云海中裂开一道缝隙。

  缝隙之中涌出万道金光。

  金光散尽之后,现出一支天兵。

  当先一尊神将,手中托着一座九层宝塔。

  宝塔通体呈玄黄之色,塔身之上刻满上古篆文。

  九层塔檐下挂着一枚铜铃。

  铜铃随风而动,泛出镇压万物的威压。

  李靖身后,列着二十八宿星君,十二元辰,九曜星官,五方揭谛,四值功曹的替补神将。

  再往后,是三千天兵,盔甲鲜明,刀枪如林,旌旗蔽日。

  旗上绣着四个大字。

  奉旨降妖。

  四大金刚见这阵势,心中皆是一凛。

  持剑金刚低声道:“天王此来,莫不是奉了玉帝的旨意?”

  话音未落,西天方向又传来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佛号声中,西方天际飘来一朵九品莲台。

  莲台之上端坐一人,身披朱红袈裟,手持七宝妙树,面容慈悲,双耳垂肩。

  身后跟着五百罗汉,骑狮跨象,踏云御风,各持法器,宝光冲霄。

  那手持七宝妙树者,正是灵山如来座下八大菩萨之一,宝幢光王菩萨。

  地藏王睁开双目,望见李靖与宝幢光王同时到来,眉头微微一皱。

  李靖按下云头,向地藏王抱拳道:“菩萨,李某奉玉帝法旨,前来擒拿妖猴。

  玉帝有旨,妖猴孙悟空,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罪在不赦。

  今既脱困,若再放任,必为三界之患。

  着托塔天王李靖率二十八宿,十二元辰,九曜星官,即行擒拿,押赴斩妖台,以正天规。”

  此言一出,四大金刚齐齐色变。

  持剑金刚忍不住道:“天王,如来佛祖已有法旨,命这猴子保取经人西行。

  天王此时来拿人,岂不是……”

  “岂不是什么?”

  李靖冷哼一声,手中宝塔微微一亮,“那取经人何在?

  那法旨上可有玉帝的御批?

  灵山要度化妖猴,天庭不管。

  但这妖猴是天庭的要犯,五百年前的旧案未销。

  今日他既从五行山下走出来,天庭便有权拿他归案。”

  话说得滴水不漏。

  四大金刚虽觉不妥,却无言以对。

  便在此时,宝幢光王菩萨道:

  “天王此言差矣。”

  宝幢光王将七宝妙树一拂。

  一道七彩霞光洒落,将五行山方圆百里照得如同琉璃世界,

  “孙悟空虽犯天规,然五行山下五百年,已受其罚。

  今我佛如来以大慈悲心,准其戴罪立功,保取经人西行。

  天王此时来拿人,莫不是要违如来法旨?”

  李靖面色一沉:“菩萨这话,是说天庭的法度不如灵山的慈悲?”

  宝幢光王微微一笑,笑意之中带上三分锋芒:“贫僧不敢。

  只是天规与佛法,孰先孰后,天王心中当有数。”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竟是当着孙悟空的面争了起来。

  二十八宿星君中,亢金龙性子最急,忍不住低声道:

  “天王,那妖猴便在山下,咱们是来拿人的,不是来斗嘴的。”

  李靖瞪了他一眼,亢金龙讪讪住口。

  便在此时,孙悟空的声音从山下传来。

  “喂!天上那两个,一个托塔的,一个拿树枝的。

  你们争来争去,问过俺老孙没有?”

  李靖与宝幢光王同时低头望去。

  只见孙悟空已从塔顶站起身来,金箍棒扛在肩上。

  歪着脑袋望着天上这一众人马。

  “李靖。”

  孙悟空龇牙一笑,

  “五百年前俺老孙打上凌霄殿时,你那宝塔俺老孙也领教过。

  当时俺老孙一脚踢翻了它。

  你那大儿子金吒,二儿子木吒,连同你那三太子哪吒,

  三个人加起来也没拦住俺老孙一根棒子。

  五百年过去了,你那宝塔可修好了?”

  李靖面色铁青,手中宝塔颤抖起来,铜铃响个不停。

  孙悟空又望向宝幢光王:“你这和尚面生得很。

  俺老孙在灵山时没见过你。

  你手里那根树枝倒是好看,比观音那杨柳枝如何?”

  宝幢光王双手合十:“贫僧宝幢光王,忝为灵山八大菩萨之一。

  大圣,贫僧此来非为争斗,乃是奉如来法旨,请大圣履行前约,保取经人西行。”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俺老孙怎的看着不像请?倒像是押。”

  宝幢光王面上笑容不减,口中之言却软中带硬:

  “大圣若肯履约,自是我佛门贵客。若不肯……”

  孙悟空金睛一翻,“便要用强?灵山的菩萨,怎的也学天庭那一套?”

  便在这僵持之际,天庭阵营中忽然有人厉声喝道:“妖猴休得猖狂!”

  声音落处,一将越众而出。

  此人面如蓝靛,发似朱砂,口中一对獠牙,手中持一柄月牙铲。

  铲头呈半月之形,铲刃泛着幽蓝寒光,铲柄上刻着九道魔纹。

  此人正是二十八宿星君之一,昴日星官麾下的降魔大将,姓厉名海。

  厉海将月牙铲一横,喝道:

  “妖猴,你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打死打伤天兵无数。

  今日既然出来了,便先领教领教本将的手段!”

  话音未落,他已纵身跃下云头,月牙铲在空中划出一道蓝弧,砸向孙悟空顶门。

  好个厉海!

  那一铲劈下之时,铲刃上的九道魔纹随之亮起,化作九条蓝色毒蛇。

  蛇信吞吐,毒牙森森。

  九蛇齐出,从九个方向同时噬向孙悟空,封住了上下左右前后所有退路。

  这一式名曰九幽锁魂,乃是厉海在幽冥地狱中观摩九幽锁魂阵后自创的杀招。

  昔年他曾以此招一招制住北海妖王,名动三界。

  四大金刚见这一铲之威,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持剑金刚低声道:“厉海的九幽锁魂,便是太乙金仙中了也要脱层皮。

  这猴子方才与菩萨斗了一场,法力消耗大半,怕是……”

  话未说完,便听山下传来一声轻笑。

  孙悟空只是将头一偏,避过第一条蛇的噬咬。

  腰一扭,躲过第二条蛇的缠绕。

  左脚一抬,踏住第三条蛇的七寸。

  右肘一撞,击碎第四条蛇的毒牙。

  尾巴一甩,抽飞第五条蛇。

  左肩一沉,撞开第六条蛇。

  右膝一顶,顶翻第七条蛇。

  后脑一磕,磕晕第八条蛇。

  最后一条蛇咬向他的面门,他张口一吹。

  吐出一道赤红之气,正是那八卦炉中熬炼出来的真火之精。

  那蛇被火气一冲,瞬间化作一截焦炭,落在地上碎成数段。

  九条毒蛇,须臾破尽。

  厉海大骇,急欲收回月牙铲。

  孙悟空却已欺身而上,左手握住铲柄,右手挥棒。

  这一棒,轻描淡写地敲在厉海的肩头。

  “当!”

  厉海如同被泰山压顶,整个人被砸进地底,只剩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那张蓝脸上满是骇然之色。

  孙悟空将月牙铲随手一丢,铲子插在厉海脑袋旁边的地上。

  铲柄兀自颤动不止。

  他蹲下身来,拍了拍厉海的脑袋,笑道:

  “你这铲子上的蛇倒是花哨。可惜花哨没用,打架要的是实在。”

  厉海嘴里塞满了泥土,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你……你这是什么神通?”

  孙悟空将金箍棒扛回肩上,

  “俺老孙什么神通也没用。

  俺就是躲了几下,吹了口气,敲了一棒。

  这算哪门子神通?”

  厉海闻言,面如死灰。

  他苦心修炼数千年的九幽锁魂,在这猴子嘴里不过是一句花哨。

  天庭阵营中,二十八宿星君面面相觑。

  角木蛟低声对亢金龙道:“这猴子比五百年前更厉害了。

  五百年前他虽猛,却还有迹可循。方才那几下,你我都没看清他何时出招。”

  亢金龙面色凝重。

  便在此时,天庭阵营中又有一人出列。

  此人一身银甲,面如冠玉,额上生着一只竖眼。

  那竖眼之中隐隐有金光流转,睁合之间有风雷之声。

  他手持一柄三尖两刃刀,刀尖之上寒光点点。

  身后跟着一只黑色****牙如锯,双目赤红。

  口中留着涎水,滴落而下,将云层腐蚀出一个个窟窿。

  杨戬将三尖两刃刀一横,额上竖眼微睁。

  “孙悟空。”

  “五百年了,你我当年那一战未分胜负。今日既然碰上了,不如再续前缘。”

  孙悟空金睛一亮,咧嘴笑道:“二郎神!

  俺老孙方才还念叨呢,这满天神佛里,也就你还能打。

  你那狗还在啊?

  俺老孙记得当年咬过俺一口,俺还踹过它一脚。”

  哮天犬闻言,龇牙咧嘴,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杨戬拍了拍狗头,示意它稍安勿躁,随后对孙悟空道:

  “当年你我斗法,你七十二变,我七十三变。

  你金箍棒,我三尖两刃刀。

  你筋斗云,我纵地金光。

  那一战打了一天一夜,最后是老君以金刚琢助我,方才将你拿下。

  今日老君不在,你我也无须旁人插手,一对一,分个胜负。”

  此言一出,二十八宿星君精神为之一振。

  李靖亦微微颔首。

  杨戬乃天庭第一战将,当年便曾与孙悟空战成平手。

  今日有他出手,局势或可扭转。

  孙悟空却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摇了摇一根手指:“不急。”

  杨戬眉头微皱:“为何不急?”

  “俺老孙方才跟那老和尚打了一场,气力耗了三成。”

  孙悟空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你现在跟俺打,便是赢了也是趁人之危。

  二郎神,你是天庭第一战将,俺老孙敬你是条汉子。

  你且在旁边等着,待俺老孙喘口气,咱们再打。”

  杨戬闻言,随即收了三尖两刃刀,退后三步,抱臂而立。

  “好。杨某等你。”

  李靖面色一变:“二郎真君,这妖猴分明是在拖延时间,你怎可……”

  “天王。”

  杨戬打断了李靖的话,那只竖眼淡淡扫了一眼,“杨某行事,自有分寸。”

  李靖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一寒,不敢再多言。

  一旁,杨戬额上竖眼半开半阖,金光吞吐不定。

  那只哮天犬蹲在他脚边,猩红的舌头耷拉在外。

  一双赤目盯着孙悟空,喉中呜咽不止。

  却被主人一只手按住了顶瓜皮,动弹不得。

  李靖见杨戬当真收了刀,面上青气一闪即逝。

  他手握宝塔,塔檐下那枚铜铃响了又歇,歇了又响,显是心中拿捏不定。

  二十八宿星君的目光在他与杨戬之间来回游移,无人敢先动一步。

  天上地下,一时陷入了古怪僵持。

  四大金刚守在残存的浮屠宝塔旁,持剑金刚低声问持伞金刚:

  “二郎真君这是何意?放着妖猴不拿,反倒替他站起岗来了?”

  持伞金刚摇了摇头,低声说了句:

  “今日这桩事,怕是比五百年前那一场还要麻烦。”

  持剑金刚不解其意,正要再问,却听山下传来一阵鼾声。

  那猴子睡着了。

  他歪在山壁上,金箍棒横在膝头,脑袋一点一点,鼾声一长一短。

  长短之间夹杂着磨牙的声音。

  偏偏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杨戬望着这只猴子,心中思绪不定。

  毕竟,他额上那只竖眼能看穿三界万物,却看不穿这猴子心气究竟有多长。

  “二郎真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绪。

  杨戬侧目望去,来人是九曜星官之一,姓计名都。

  面如淡金,颔下三缕长髯,手持一柄玉如意。

  此人在天庭以智计著称,素来是李靖的谋主。

  计都拱了拱手,低声道:

  “真君可曾想过,这猴子若当真恢复全盛,再与真君斗上一场,胜负且不论,

  只消他拖上三五个时辰,灵山那边便有文章可做了。”

  杨戬那只竖眼微微一凝。

  “真君请看。”

  计都以玉如意虚虚一指西方那朵九品莲台,

  “宝幢光王菩萨带了五百罗汉来,却只站在那儿看戏。

  他巴不得天庭与妖猴斗个两败俱伤,届时灵山再出面收场,

  既全了降妖除魔的名声,又卖了取经人的人情。

  真君以为,那五百罗汉的法器是拿来降妖的,还是拿来与天庭争功的?”

  杨戬按着哮天犬的那只手微微紧了一紧。

  计都察言观色,又道:“下官有一策。

  不必真君出手,只消请真君麾下梅山六友布下六合锁妖阵,

  再将灌江口三千草头神调来,以泰山压卵之势一鼓作气将这猴子拿下。

  届时灵山便是想争功,也无功可争了。”

  “你是要杨某趁人之危,以多欺少?”

  “真君,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今日拿下妖猴,是真君威震三界的大功。

  他日史书之上,只会写清源妙道真君临危受命,智擒妖猴,

  谁会在乎当时那猴子是不是气力未复?”

  杨戬转过身来,那只竖眼正对计都的双目。

  计都被这只竖眼看得浑身发毛,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他在天庭做官三万年,见过无数神将,

  可能让他在这一眼之下心生寒意的,除了玉帝,便只有眼前这位二郎真君。

  “计都。”

  “下官在。”

  “你方才这番话,有多少是李靖教你说的?”

  计都面色微变,下意识地瞥了李靖一眼。

  李靖正端立云头,手握宝塔,面上一派威严,看不出分毫异样。

  杨戬却已了然。

  他轻笑一声,摇了摇头:

  “杨某与那猴子有约在先,等他气力恢复,堂堂正正打一场。

  这个约,便是玉帝亲至也不能改。

  你回去告诉李靖,他若有本事,便自己去拿那猴子,不必绕弯子来激杨某。”

  计都没敢再说什么,拱手退去。

  他回到李靖身旁,低声将杨戬的话转述了一遍。

  李靖听罢,面上无波无澜,手中宝塔却又响了一响。

  铜铃声中隐约含着一丝恼怒。

  便在此时,二十八宿星君中忽有一人出列,向李靖抱拳道:

  “天王,末将有一计。”

  说话之人是奎木狼。

  他一身青甲,狼首人身,双目碧绿,口中獠牙森森。

  在二十八宿中,奎木狼位列西方七宿之首,主杀伐,性子最是狠辣。

  “说。”

  奎木狼狼首微微转动:“末将帐下有一队狼骑,共三百只天狼。

  皆是以月华淬炼数千年的异种。

  这三百只天狼若同时放出,无须近身,只消在五行山四面布下天狼啸月阵,

  以狼嚎引动太阴月煞.....”

  说着,狼目中闪过一丝阴戾之色,

  “那猴子再强,终究是石中所生,属土。土畏木克,木畏金克。

  天狼属金,月煞属水。金水相生,土必溃散。

  加之那猴子方才与地藏王菩萨斗了一场,气力未复,正该是体内五行失衡之际。

  此时以金水之气灌入他经脉,不出半个时辰,他体内五行循环必乱。

  那时便是一只刚成仙的小妖也能将他锁拿。”

  李靖听罢,捋须沉吟。

  奎木狼此计听来虽毒,却在兵家正法之中。

  况且天狼啸月阵乃天庭正法,非妖邪之术。

  便是在灵山面前施展,也挑不出毛病。

  “依你之见,此时动手?”

  奎木狼道:“兵贵神速。再等下去,待那猴子气力恢复,便难办了。”

  李靖望向杨戬。

  杨戬背对天庭阵营,并无插手之意。

  又望向灵山阵营。

  宝幢光王菩萨端坐莲台,七宝妙树横于膝上,双目微阖,仿佛入定了一般。

  五百罗汉列成雁行阵势,各持法器,宝光隐隐,却也无丝毫动手的意思。

  李靖心中雪亮。

  宝幢光王是在等天庭先出手。

  天庭若成了,他便说是佛门慈悲感化之功。

  反之,可出面收拾残局,卖取经人一个天大的人情。

  左右都不吃亏。

  “这老秃驴。”李靖心中骂了一声。

  他将手中宝塔往上一举。

  塔中涌出一股玄黄之气,化作一道光罩将自己与二十八宿星君罩在其中。

  这是玲珑宝塔的隔音禁制,外界便是太乙金仙也窃听不得。

  “奎木狼听令。”

  奎木狼单膝跪地。

  “着你率本部人马,布天狼啸月阵。记着,只困不杀。

  若那猴子拼死反抗,便以月煞锁其经脉,断其五行,却不许伤他性命。”

  李靖眯起双眼,“此番出师,名义上是擒妖,实则是试探。

  擒得住最好,擒不住也无妨。

  要紧的是,不能让灵山独占了功劳,更不能让天庭失了脸面。”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可在场诸星君皆是从天庭官场里摸爬滚打数千年的人精,哪个听不出弦外之音?

  此番出兵,名义上是擒妖,实则是与灵山争功。

  争得到最好,争不到也无妨,横竖天庭的脸面不能丢。

  奎木狼领命而去。

  少时,五行山南面云雾中便涌出一抹青气。

  那青气初时不过一线,转瞬之间便弥漫开来,化作三百只天狼。

  那些天狼通体青黑,毛如钢针,双目呈银白之色。

  张口中,满口狼牙泛出森森冷光。

  更奇的是,这三百只天狼,整齐划一地蹲踞在云头之上。

  银白狼目望向山脚那只打鼾的猴子。

  而奎木狼站在狼群之前,手中多了一面月白色的令旗。

  他将令旗向天一指,三百只天狼同时昂首。

  然后,齐声嚎叫。

  那狼嚎是以月华为引,以太阴之精为基。

  经由天狼数千年来淬炼的喉骨发出的灭魂之音。

  三百道狼嚎汇成一股音浪。

  其中隐约可见无数银白符文在翻涌。

  那符文呈新月之形,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向山脚压去。

  天狼啸月,月煞灌体。

  四大金刚首当其冲。

  持剑金刚只觉血液往头顶涌去,心跳加速,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他连忙运转佛门清心咒,勉强将心神稳住。

  回头再看持伞金刚,只见对方面如金纸,手中伞面已被狼嚎震出道道裂纹。

  “退!”持剑金刚厉喝,四大金刚向后掠出百丈。

  退入地藏王菩萨的圆光笼罩范围之内,方才喘息稍定。

  四值功曹更是不堪,被狼嚎一震,四人喷出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若非地藏王以佛光护持,怕是要当场昏厥。

  地藏王端坐山腰,双手结印,佛光将山腰以上护得严严实实。

  他望着山下那被狼嚎淹没的身影,眉头微皱。

  狼嚎并非寻常音攻,是以太阴月煞为引,灌入敌手体内,扰乱其五行平衡。

  这猴子方才与他斗法时,五行之力消耗极巨。

  此刻体内五行循环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奎木狼这一手,时机拿捏得极准。

  孙悟空睁开了眼。

  那狼嚎入耳,体内的五行之气微微一滞。

  五行相生的循环在月煞的冲击之下,隐隐有了一丝紊乱。

  他微微皱眉,将丹田之中那枚内丹转了半圈,催动五行之力将月煞压了下去。

  便在此时,奎木狼将令旗向左挥动。

  三百只天狼同时转向西方,狼嚎之声随之一变。

  原先的狼嚎尖厉高亢,此刻却转为低沉浑厚。

  化作一道道银色波纹,所过之处,山石开裂,草木枯萎,连水分都被抽干。

  此刻,孙悟空体内,那股被压下去的月煞之力暴涨起来。

  从一条细流化作一道洪流,往奇经八脉冲去。

  月煞属水,水性趋下,顺着经脉向下丹田汇聚。

  下丹田乃藏精之所,月煞一入下丹田,便与那五行之水撞在一处。

  后者被月煞一激,光芒大盛。

  五行之中,水气暴涨,顿时打破了五行平衡。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你这狼嚎有点儿意思!

  俺老孙被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日日受五行之气碾压,

  早就想找个机会补一补五行中水行的亏空。

  这月煞来得正好,俺老孙便借你的月煞,补俺的癸水!”

  阖上金睛,运转五行之法。

  旁人被月煞灌体,想的是如何将月煞逼出体外。

  他却反其道而行之,将丹田之中那枚水符催动到极致。

  水符化作一个漩涡,将那涌入体内的月煞一口一口地吞了进去。

  月煞属阴,癸水属阴,二者同性相吸。

  月煞被水符吸入之后,经过癸水之精的淬炼,渐渐转化为精纯的水行之力。

  那失衡的五行循环,在癸水之精的调和之下,飞速恢复了平衡。

  非但如此,水行之力的品质还更上了一层楼。

  三百只天狼的狼嚎仍在一浪高过一浪地涌来。

  奎木狼手中的令旗已挥到了第三叠,月煞碎丹。

  这一叠乃是天狼啸月阵的杀招,以太阴月煞汇成一股洪流,直捣敌手丹田。

  将其内丹击碎。

  奎木狼见孙悟空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

  只当是月煞已将他体内五行彻底搅乱,此刻正是最后一击的良机。

  他将令旗向下一压,三百只天狼齐声长啸。

  三百道银白色的月煞汇成一股洪流,向孙悟空丹田涌去。

  这股月煞洪流入体的一刹那,孙悟空体内那条初生的五爪金龙猛然睁开了眼。

  祖龙之气至阳至刚,月煞至阴至柔。

  二者相遇,便是阴阳相激。

  相激之下,那月煞洪流被祖龙之气裹住,强行向督脉冲去。

  督脉乃人身阳气之海,月煞入督脉,便是阴阳交激,生出无穷雷霆。

  那雷霆在孙悟空体内炸开,顺着经脉向三百六十五处穴窍涌去。

  至一处穴窍,那处穴窍便被雷霆淬炼。

  窍壁愈发坚韧,窍中容纳的法力更为充盈。

  奎木狼站在云端,越看越不对劲。

  那猴子承受了三叠月煞,非但未倒下,反倒精神了几分。

  周身气息亦是涨了几分。

  “这……怎么可能?”

  奎木狼狼目之中闪过一丝骇然,

  “天狼啸月阵乃天庭秘传,便是我亲自催动也只能接三叠,他竟以肉身硬抗?”

  便在此时,孙悟空睁开了眼。

  金睛之中,五行流转,五色光华轮转不息。

  他将手中金箍棒向天一指,口中喝了一声:“破!”

  那破字出口,化作一道罡风,向四面八方扩散。

  罡风过处,三百只天狼的狼嚎随之而止。

  狼嚎一止,天狼啸月阵立破。

  天狼纷纷从云头坠落,摔在山石之上,口吐白沫,元气大伤。

  奎木狼面色惨白,手中那面月白令旗碎裂开来,化作漫天碎屑飘落。

  他本人亦被罡风波及,身形倒飞出去,撞在南面山壁之上,嘴角溢出一缕青血。

  他望向山脚那只猴子。

  只见孙悟空将金箍棒扛回肩上,正龇牙望着他笑。

  “你这狼嚎不赖。还有没有更厉害的?”

  奎木狼闻言,喉头一甜,又喷出一口血来。

  他修炼数千年的天狼啸月阵,在这泼猴嘴里只是不赖?

  还问有没有更厉害的。

  这已是赤裸裸的蔑视。

  天庭阵营中,二十八宿星君面色齐变。

  角木蛟握紧了手中青龙戟,亢金龙龙须倒竖,房日兔双耳笔直竖起。

  心月狐九条尾巴炸成了毛球。

  就连李靖也面色微凝。

  他料到奎木狼可能拿不下这猴子,却没料到败得这般快,这般彻底。

  便在此时,二十八宿星君中又有一人出声。

  此人须发皆白,面如冠玉,手中持一柄羽扇,一身道骨仙风。

  正是二十八宿中位居东方的氐土貉。

  氐土貉乃二十八宿中资历最老的一位,见识过不知多少大场面。

  他轻摇羽扇,缓缓道:“天王,奎木狼败了,倒也不全是坏事。”

  李靖看向他。

  “奎木狼的天狼啸月阵虽未拿下妖猴,却探明了妖猴的底细。”

  “这猴子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非但未衰,反倒借五行之气修成了五行真身。

  五行真身者,五行不侵,万法难伤。

  若以单一五行之力攻他,便是再强十倍也是给他送补品。

  奎木狼的月煞属水,水入猴体,便被他的水符吞噬,反倒替他补了水行的亏空。”

  “依你之见?”

  “五行相生亦相克。

  既不能以单行克他,便须以五行相克之法。

  同时攻击他五行循环中的每一个环节。

  若能在同一瞬间,以五种相克之力同时打入他体内。

  他的五行循环便无暇相生转化,届时便是不败也难了。”

  此言一出,众星君纷纷点头。

  心月狐尖声道:“氐老此言极是。

  只是那五行相克之力须得同时打入,差了一瞬便前功尽弃。

  我等之中,谁有这等本事?”

  氐土貉轻摇羽扇,目光落在四人身上。

  角木蛟,亢金龙,尾火虎,箕水豹。

  “我五人,五克同时发动,任他五行真身再强,也必有一环应接不暇。”

  李靖听罢,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之色:“此法稳妥。五位星君速去准备。”

  氐土貉摇了摇头:“天王莫急。

  五克同出,需得一瞬不差。这一瞬的时机,在那猴子。”

  李靖眉头微皱,却见氐土貉将羽扇向山脚一指:“天王请看。”

  山脚之下,厉海正从地底爬出来,那张蓝脸上满是屈辱不甘。

  他施展九幽锁魂被猴子须臾破尽。

  又被一棒敲入地底,在天庭众将与灵山五百罗汉面前丢尽了脸面。

  此刻他双手撑地,从土里往外拔。

  拔一寸,心中的屈辱便深了一分。

  氐土貉缓缓道:“五行逆转,需得有人在正面牵制妖猴的注意力。

  这牵制之人,须得足够引人注目,却又不能太强,以免激起妖猴的警惕。

  依老朽之见,厉海与那几位失了脸面的星官,可以胜任。”

  李靖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推人去送死,也能说得这般冠冕堂皇,不愧是天庭老臣。

  只见,厉海刚从地底爬出来,正自羞愤难当。

  听闻李靖点将,当即捡起月牙铲:“末将愿为先锋!”

  “准。”

  厉海将月牙铲一横,身后跟着其余七位星官。

  八人各持兵刃,在五行山前列成雁行阵势。

  厉海当先而立,喝道:“妖猴!方才那一棒不算!

  本将方才只是大意了,并非真败!”

  孙悟空歪头看了他一眼,笑道:“你不服?”

  厉海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发毛,却强撑着喝道:

  “本将自然不服!若非你偷袭,本将的九幽锁魂岂会......”

  话未说完,孙悟空已欺身而上。

  这一下来得毫无征兆,厉海下意识挥铲格挡。

  孙悟空脚下一转已绕到他身后。

  随后,一把攥住领口,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往旁边一甩。

  厉海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飞出数百丈,撞在一株老松上,昏死过去。

  “你这铲子上的蛇修修还能用。”孙悟空拍了拍手,“下一个。”

  七位星官面面相觑,皆从彼此眼中看出惧色。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胃土雉将心一横,手持双股剑当先冲出。

  便在此时,云层中一道金光一闪即逝。

  在场诸人只觉眼前一花,再看时孙悟空已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望向胸口,猴毛被削去了一小撮,露出底下一道浅白印痕。

  又过了片刻,那印痕方才泛出一抹金色。

  那是血。

  二十八宿星君中传出一阵哗然。

  角木蛟握青龙戟的手青筋暴起。

  亢金龙的金攥提卢枪颤鸣起来。

  金刚不坏身都能破,这岂不是说,这猴子并非不可战胜?

  孙悟空伸手摸了摸胸口那道伤痕。

  将金色血迹送到眼前看了看,随即望向云端。

  那里站着一只鸡首人身的神将。

  身披五色锦羽,头戴赤玉高冠,双目如金,喙如铁钩。

  双手虚握在胸前,十指犹有金光未散。

  二十八宿之一,昴日鸡。

  昴日星官乃天庭第一使暗器的神将。

  “好针法。”

  孙悟空眸光扫过昴日鸡的双手,

  “你这针有二十四根,方才只出了一根。一并使出来。”

  昴日鸡不发一言,那双金色鸡目微微眯了起来。

  他这尾羽针乃是以自身本命尾羽淬炼数千年方成。

  二十四根尾羽针,根根可破金仙罡气。

  方才那一针他只出了七分力,是为了试探。

  可结果让他心惊,那猴子的金刚不坏身虽被破了,但只破了浅浅一层。

  不等他将余下的尾羽针打出,其余六位星官已同时出手。

  双股剑,月牙戟,三叉叉,独脚铜人,骷髅锤,柳叶双刀。

  六般兵刃同时攻到。

  七位星官虽非顶尖高手,配合却极为默契。

  双股剑取上路,月牙戟扫中路,三叉叉刺下路,独脚铜人砸后脑。

  骷髅锤轰后背,柳叶双刀绞双腿。

  六路齐攻,封死了躲闪的所有退路。

  这一式名曰六合锁魂,乃是天庭操练天兵时传授的合击之术。

  便是太乙金仙被困其中也难全身而退。

  孙悟空将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轰!

  一道波纹向四周荡开,六般兵刃随之脱手。

  胃土雉倒飞而出,撞在山壁之上。

  毕月乌单膝跪地虎口崩裂。

  参水猿三叉叉断成两截。

  井木犴独脚铜人碎成八瓣。

  鬼金羊骷髅锤散了架。

  柳土獐柳叶双刀绞成麻花。

  唯独昴日鸡站在原地,手上又多了十一根尾羽针。

  十二根尾羽针,呈十二地支方位排列。

  针尖之上金光流转,将孙悟空周身上下左右前后十二处大穴尽数锁定。

  方才那一针他只出了七分力,此刻十二针齐出,便是十二分力。

  二十四根尾羽针是他毕生心血所系。

  只见,那一只手微微发抖,既恐惧,又兴奋。

  恐惧的是这一式若再伤不了这猴子,他毕生修行便成了一个笑话。

  兴奋的是若能伤到这猴子,昴日鸡的名号将传遍三界。

  “昴日!莫要冲动!”角木蛟喝道。

  但昴日鸡已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眼中只剩下那只泼猴。

  下一刻,十二道金光暴击而出。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胸腔向内凹陷三寸。

  凹陷之处五行之力凝聚,化作一面五彩光盾护住心脉。

  同时右手金箍棒舞成一团金光护住周身。

  左手五指连弹,五道五行之气迎向那五道射向面门的金光。

  叮叮叮叮叮!

  将五道金光击散。

  又是六声脆响,金箍棒将六道金光砸碎。

  最后一道金光射向咽喉,孙悟空张口一吹,赤红火气将那金光烧成了铁水。

  十二根尾羽针,全然无功。

  反观行针之鸡,浑身剧震,面色霎时惨白,一口鲜血喷出丈许来高。

  其余幸存的八根尾羽针哀鸣不止,纷纷碎裂。

  接二连三的败绩,让二十八宿星君尽皆沉默。

  角木蛟深深吸了一口气:“诸位,动手罢。”

  五道身影同时跃下云头。

  角木蛟,亢金龙,尾火虎,箕水豹,氐土貉。

  五位星君各占五行方位,将孙悟空围在核心。

  角木蛟镇于东方,足下甲木之气凝若苍岭,掌中青龙戟碧光流转。

  西极庚金锋锐,亢金龙持金攥提卢枪踏光而出,枪尖白芒吞吐,令人不敢直视。

  南方离火翻腾,尾火虎横赤焰刀而立,刀身焰舌狂卷,灼得半边天幕都微微扭曲。

  北地癸水寒渊,箕水豹将寒冰叉一振,四周霎时霜华暗结,连呼吸都化作了白雾。

  四野肃杀之际,中央戊土之地,氐土貉只将羽扇徐徐一摇。

  土黄温厚气息便铺天盖地漫开,稳住了八方风波。

  五行轮转,启阵。

  五般兵刃同时向地面一顿。

  五色光柱冲天而起。

  东青西白,南赤北黑,中黄。

  五道光柱在半空中交织,化作一道五行之图。

  孙悟空体内五行之气为之一滞。

  五克同时发动,他体内五行循环应声而乱。

  五行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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