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攥紧了手里的麻袋,感觉自己的手心像攥着一块烧红的铁。

他跟在好哥们身后,两个人猫着腰,借着大风和黑暗,从墙根下一点一点地,往秦美茹身后摸过去。

那边,何雨柱也动了。

同样从暗处闪出来,不远不近地吊在那两人身后,步子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见。

月光从乌云后面爬出来,比方才亮了几分,把这一整条巷子都照了个透亮。

风还在刮,呜呜地响,把所有的声音都卷进了风里。

那两人终于摸到了秦美茹身后。

秦德宝闻到一股女人的气息,是一股好闻的气味,比风更冷,比花更香。

他的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好哥们举起麻袋,朝他使了个眼色。

两人同时迈步,一左一右,扑上去,就要往秦美茹头上套。

就在这一瞬间,月光彻底从云层里挣脱出来,又白又亮,洒了一地。

两个人的影子洒下,被月光拉得又黑又长,端端正正地投在秦美茹面前的地面上,像两个张牙舞爪的鬼魅。

秦美茹猛地抬头,瞳孔一缩,短促地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蹿了一步。

然后回过头来,便看见了。

两个高大的男人,正站在她身后,麻袋已经张开了,两人脸上还带着那种因为激动而扭曲的笑。

她的那声尖叫短促而尖利,刚要冲出喉咙,就被一阵狂风卷走。

紧接着,风里只听见两声沉闷至极的响,像是两截粗木头砸在了沙袋上,然后是一声短促的痛呼,也被风吞没了。

何雨柱从他们身后站了起来。

动作快得像一道影子。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是怎么出的手。他只知道自己等这一刻,已经等了一整夜。

两个贼,一左一右,注意力全在秦美茹身上。

他从背后贴上去,右手一拳砸在那个好哥们的后脑勺上,那人连吭都没吭一声,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栽到一边。

左脚紧跟一记,踹在秦德宝的腰上,踹得他朝前扑出了三四步,重重摔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

“美茹,在旁边等我,不要动。”何雨柱说。

他的声音沉稳,从狂风里穿过来,像一根钉子钉进了地面。

秦美茹已经缩到了墙根底下。

听到这话,蓦然感觉到了安心。

一阵狂风呼啸,月色下,可以看到何雨柱高大的身形,立在那里,稳得像一座山。

站在黑暗中,是唯一还站着的、最高最宽的那个,是她的丈夫。

何雨柱没有多说,走到那两人身边。

他先把好哥们从地上拎起来,对方浑身软得跟面条一样,脑袋耷拉着。

何雨柱一手提着他的后领,另一手握成拳,对准了他的太阳穴,猛地砸下去。

拳头砸在太阳穴上,发出一声极闷极沉的“噗”,像是一拳砸进了一团湿泥里。

那个人身子一软,连脚都没蹬一下,就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再没动弹。

秦德宝趴在前面,听到那沉闷的声音,吓得魂飞魄散。

他五内俱焚,脑子里翻江倒海地涌出悔意来,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糊了一脸。

背上,挨的那一脚还在剧痛,像整个脊梁骨都被踹散了。

他张了张嘴,想求饶,却因为过度惊吓而无法出声,只能发出嘶嘶的声音。

想回头看,下半身却好像不听使唤了,根本没办法用力。

两只手也惊吓得,软的像面条似的,甚至没办法撑起身体回头。

他心里充满了绝望。

何雨柱走到他身后,一弯腰,像拎小鸡仔一样,把他从地上提起来。

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堵住声音,另一只手举起来,拳风又重又狠,对准太阳穴。

“嘭!”

又是那种沉闷的、通透的声响。

秦德宝只觉得眼前一白,然后整个人像沉进了黑水里,什么也不知道了。

何雨柱把他扔在地上,这才蹲下来,翻过他的脸看。

只一眼,他就愣住了。

那眉眼,那鼻子,那轮廓,像极了秦龙山。

何雨柱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人不是普通的街头混子,是秦龙山家的。

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心想事情要遭。

反手去探了探两人的鼻息,幸好,还有气,很弱。

直起身,朝秦美茹招了招手。秦美茹战战兢兢地从墙根下挪过来,问:“柱子哥……他们,他们死了吗?”

“没死。我下手有数。只是昏过去了。”

他顿了顿,说,“这人,我认出来了。长得像秦龙山。估计是秦龙山的崽子。咱们不能跟他们正面结下生死仇,尤其不能让他看见我的脸。”

“刚才我一直在他们身后,天够黑,应该没看到,今晚的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秦美茹连忙点头,然后问:“那……那现在怎么办?要把他们交给公安吗?”

何雨柱摇头:“不能报。报了,事情闹大,咱俩会牵扯进去,他是秦龙山的儿子。秦龙山是什么人,你们村里最清楚。得罪不死他,后患无穷。”

“咱们不出面,就当没这回事。”

他站起来,把地上的两人搜了一遍。

那个好哥们身上,竟然翻出了不少钱,黑乎乎的,也看不清数目。

何雨柱捏了捏,又原封不动地塞了回去。这种钱,不能沾。

搜完身,他走到秦美茹面前,用身子替她挡着风,说:“美茹,你先回家。今晚要是有人问你,你就先糊弄过去,其他的等我回去跟你说。”

秦美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何雨柱又握了握她的手,把她往巷口推了推,自己则退到暗处,站在风里,远远地看着她。

他看着秦美茹顶着风,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衣服被风吹得鼓起,像一只在夜浪里挣扎的蝴蝶。

他一直看到她走到了九十五号院门口,看到门从里面被人拉开,一个年轻男人的影子探出来,把她迎了进去。是阎解成。这小子还算听话。明天告诫一声就行。

等院门重新关上了,何雨柱才从暗处走出来。望了望天,风还是那么大,吹得他的衣襟哗啦哗啦地响。

没多想,一弯腰,把那好哥们往肩上一甩,又提起秦德宝,往另一肩一搭。

二百多斤的分量压在身上,却像没事人一样,调整了一下姿势,便抬脚往西北方走去。

一阵狂风卷过,把他的脚步声吹散了,也把这两个人身上那点微弱的血腥气卷进了更深的夜里。

西直门外,王亮住在那边。

王亮那小子,脑子活,一遇到不好解决的问题,何雨柱就下意识想到了他。

上回打特务的事,王亮就给他出了关键的点子。

夜深了,巷子里一点光也没有。何雨柱扛着两个人到了王亮家门外,抬手敲门。

“谁?”门里立刻传来一个警惕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绷得很紧。

“我,找你有事。”何雨柱说。

沉默了几秒。然后门开了一条缝。王亮的脸从里面露出来。

他的目光先落在何雨柱脸上,又滑到他肩上扛着的人,最后扫了一眼他脚下。王亮的眼睛眯了一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把门拉开得更大了些。

“出来吧,又有事麻烦你了。”

何雨柱说。他看着王亮,语气不重,带着点商量,“要是办得好,我给你些钱和吃的。”

王亮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慢慢点了点头:“爷,还是您进来吧。”

他说着,退后一步,自己转身回了屋。何雨柱扛着人跟了进去,脚刚踏进门槛,就看见王亮从里屋牵出一个人来。那是个小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正是王亮的妹妹。她脸上蒙着一条厚厚的毛巾,把眼睛遮得严严实实的。

王亮牵着她,慢慢走到外屋门口,说了一句,“你在这儿等哥,哥有事”,便把她送了出去。

又过了一会儿,王亮回来了,反手把门关上,从门后拿了根顶门杠把门顶严实了,才转过身来,对何雨柱说:“我妹妹眼睛蒙着,她什么都不知道。您跟我来里面。外头不是谈事情的地方。”

何雨柱点了点头,扛着两个人进了里屋,把肩上的两个人往地上一放,然后走到桌边坐下,倒了碗水灌下去,拿手背抹了抹嘴。

王亮站在墙角,看着地上那两个人,认出其中一个,目光微微变了变。他问:“爷,这人……是赵四?”

“你认识?”何雨柱抬起眼。

王亮不说话了。他蹲下去,拿手翻了翻那人的脸,又抬起头来看着何雨柱。他的表情在昏暗的油灯下阴晴不定,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没死。还活着。”

“我下手有数,没往死里打。”何雨柱说,“但现在这两个人,我不知道怎么处理。你给我想个法子。”

他把今晚的事简洁地说了。王亮蹲在地上听完,低着头,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才慢慢站起身,走到何雨柱面前,很认真地问了一句:“爷,您的要求是什么?是要干掉他们,还是……”

他说到这里,伸手在脖子上轻轻比划了一下。

何雨柱看了他一眼,笑了。是那种很淡的笑,嘴角动了动,眼神却冷。

“死不死的无所谓。要是我想弄死他们,早就弄死了,何必扛到你这里来。我是不想惹得一身腥。”

何雨柱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水喝了,然后放下碗,看着王亮,“但我不希望他们以后还能骚扰我媳妇。这两个人,尤其是这个赵四,他今晚看见了多少,我不知道。那个小的,是秦家屯秦龙山的崽子,他还没看见我的脸。可赵四这人,混混一个,要是放他走了,以后保不齐还会再动心思。我不杀他们,是因为这年头的公安不好糊弄。我这点反追踪的本事,还是跟公安学的。真杀了人,我这辈子就得提心吊胆,没意思。可我也不能让他们就这么回去。”

他停下来,看着王亮:“所以,你得给我想个法子。哪怕你出个土办法,把他们远远地弄出四九城,弄到个穷山沟里,让他们这辈子都回不来,也算你本事。”

王亮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他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风还在刮,月亮仍被云层压着。

他放下窗帘,慢慢走回来,在何雨柱对面坐下。油灯的火苗被风从门缝里吹进来,晃了晃,王亮的脸在光影里明灭了一下。

“爷,您信得过我,我就给您办。”

他说,“不过,不是弄到外地。那种法子,太难,也容易留根。我这有个法子,不用您沾一点血,也不让他们回城找您麻烦。但,我得用他们,去做一件对我也有利的事。”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正好,我也在这行混不下去了。再不想点法子脱身,下回被拖走的,说不定就是我自己。”

何雨柱眯起眼来看着他。他知道王亮这种人,不会白替人办事。他嘴里说“给您办”,后面必定跟着他自己的盘算。

可没关系,只要王亮把事办成了,何雨柱不在乎他从中得到什么好处。他点了点头:“说说,你打算怎么办。”

王亮凑到近前,把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地,说完了整个计划。

窗外风声正紧,呜呜地刮着,把那些不便见光的话全卷进了风里,半点没漏出去。

何雨柱坐在桌边,一手按着膝盖,一手搁在桌上,听着,眼睛在油灯的光里半眯起来,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听到关键处,他的眉毛才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对王亮这个人又有了新的估量。

王亮说完了,身子往后一收,却没有坐回去,而是就着这个距离,压着嗓子对何雨柱说:

“爷,这事要是这么办了,我可就真没有退路了。您也知道,我这种身份,走一步看三步,最怕的就是走错了踩空。到了那天,我就是把命都押在您身上了。您是反特英雄,在厂里、在街道、在公安那边都挂着号的人物,您可得罩着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定定地看着何雨柱,像是要穿透他那张脸,看一看这个人的心到底能兜住多大的事。

何雨柱也回望过去,没有躲,也没有故作豪迈。他沉默了片刻,才点了点头,道:

“我不能保证一定罩住你。真到了我也够不着的时候,我也不敢给你打这个包票。但你上回的功劳,我可以向上头说出来。该你的,不该你的,我何雨柱不会把你一个人推出去。你帮我办了这事,我记你的情。”

王亮听完,肩膀几不可察地塌下去一些,像是一直端在胸口里的那口气,终于顺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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