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武大陆，人族边境。
叶渊刚踏出人族疆域，身形倏然顿住。
“出来。”
他目光如刃，直刺前方虚空，那里空无一物，风不动，云不移，却似蛰伏着一双冷眼。
良久，仿佛终于确认藏无可藏，一道人影自虚无中缓缓凝实，宛若墨色洇开于宣纸之上。
“你是怎么盯上我的？”
眼前这人，生着十二对羽翼，形貌酷似传说中的天使。
但叶渊一眼就认出，这是天人族。
出发前，长空武祖曾将天人族的密档交给他，其中就有这类特征鲜明的族类画像。
所以此刻面对此人，叶渊神色如常，毫无波澜。
“约努始祖，鬼祟潜行，可不太像你们天人族一贯的做派啊！”
话音未落，他目光一转，望向另一侧阴影深处，朗声道：“那边那位，也别藏了，出来吧。”
约努始祖脸色骤然僵住。
下一瞬，一名黑袍男子自暗处缓步踏出，面容冷峻，气息沉郁。
“你竟能识破我的隐匿之术……倒真有几分本事。”
叶渊却像没察觉危险似的，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你是哪位？”
天人族出手，他并不意外。
两族旧怨积深，和霸天凶虎族一样，都曾奴役人族。
只是方式不同：霸天凶虎族视人族为血食，而天人族则攫取人族信仰，以香火为养、以虔诚为锁。
这种奴役更隐蔽，也更致命。至今人族内部仍有其死忠，暗中通禀消息，甚至坚称人族不该背弃天人族，理应世代奉祀。
虽经人族祖地雷霆清剿，多数已被铲除，但人族疆域辽阔，总有些漏网之鱼蛰伏未净。
此次天人族能如此迅疾锁定叶渊行踪，正是靠这些人通风报信。
这点叶渊心知肚明，再清明的世界，也少不了叛主求荣之辈。
可眼前这黑衣人，同样身居武祖之境，他却全无印象。
长空武祖给的卷宗里，压根没提过此人。
“幽冥族，黄泉。”黑袍人声调低哑，“你们人族覆灭的九幽门，是我族一脉所传。”
“九幽门？”叶渊略一挑眉，“听上去，传承有点寒酸啊。”
他灭掉九幽门时，对方最强者不过大罗金仙。
而眼前人已是武祖，按理说，所出宗门至少该是圣地级势力才对。
黄泉眸光一凛，面皮微绷：“那是我一支旁系后裔所立，修为仅止于大罗金仙……”
叶渊这才点头：“这就说得通了。若只是一支末流旁支，门主卡在金仙境，倒也不算离谱。”
但他仍不解：“既然是旁系分支，覆灭便覆灭了，你亲自找上门来，图什么？”
两人同为武祖，这类小宗门兴衰本不值一提；何况九幽门扎根人族境内，本就是人族内务。叶渊尚未追究对方擅自散播道统之责，对方反倒先寻衅而来。
“区区门派，自然不足挂齿。”黄泉声音发紧，“可我那嫡系子嗣，亦随之陨落。”
叶渊眼神微动，随即了然。
当初他嫌麻烦，直接循着九幽门主功法气息布下咒印，凡修此术者，尽皆暴毙。
没想到，竟把黄泉亲传血脉也卷了进去。
武祖寿元悠长，生育极难，子嗣稀少如凤毛麟角。死一个，便如断其骨血。
对方怒而登门，倒也情理之中。
“那只能怪他自己撞上来。”叶渊耸耸肩，语气轻淡，“九幽门欺辱王语嫣在先，还敢追杀上门，再来一次，我还是照杀不误。”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忽而一笑：“所以……就你们俩？”
“啧，”约努始祖仰头大笑，“叶渊，你是不是脑子不清醒？我和黄泉兄，在武祖境浸淫数万载，你才刚踏进门槛，单我一人，就能将你镇得动弹不得！”
话音未落，他面色陡变，
一株青草，正悠悠飘来。
看似寻常野草，却裹挟着撕裂虚空的剑意。
草叶轻颤，仿佛连星河都能从中斩断。
“圣光护体！”
约努始祖急喝一声。
霎时间，一道炽白圣光自天而降，将他严严实实裹住。
光晕流转，圣洁凛然，壁垒浑然如铁。
可那株草尚未触壁，圣光表面已蛛网般迸开细纹；
再近寸许，整片光幕轰然崩碎！
青草无声掠过，
噗！
约努始祖身躯应声裂作两截，生机瞬绝。
任他催动多少疗愈秘术，血肉再无一丝反应。
他只得仓惶抽离魂魄，悬于半空。
“你……根本不是武祖？！”
约努始祖满脸惊骇，再不见半分倨傲，声音都在发颤。
叶渊只出一招，便让他彻底改口。
远处，一直冷脸肃立的黄泉，此刻也怔在原地。
当叶渊目光扫来，他硬生生扯出一抹僵笑：
“要不……我其实是来替我那孩子赔罪的？你信吗？”
心里却直叫苦，
他早知约努始祖踏入武祖比自己更早，底蕴深厚，结果连一招都没扛住。
自己若硬撑，怕是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你说呢？”叶渊反问。
黄泉再不犹豫，身形倏然化作一团浓墨般的暗影，眨眼间遁入远方夜色。
对方的实力太惊人了，黄泉心里清楚得很，这绝非寻常武祖，而是武祖中登峰造极的顶尖存在。
这种级别的强者，别说他应付不来，就连他背后的幽冥族，也根本不是对手。
谁也没料到，人族一直低调蛰伏，竟悄然孕育出如此恐怖的人物。
怪不得敢正面硬撼霸天凶虎族，甚至一举将其彻底铲除。
黄泉转身就逃，叶渊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只轻轻探出一掌，朝他遁走的方向虚虚一握。
掌中自成天地。
刹那间，万里山河骤然失色，天光尽敛。
正狂奔中的黄泉本能抬头，只见一只遮天巨掌已当头压下。
“这手……怎会如此庞大！”
那手掌似有无形禁锢之力，无论他逃得多远、多快，始终挣不脱掌心范围。
叶渊盯了片刻，便意兴阑珊。
手掌随意一翻，掌势流转间，竟似碾碎法则、崩解大道，黄泉连同其神魂本源，当场被彻底抹除。
武祖之境，虽与洪荒圣人相差无几，但本质迥异。
洪荒圣人不止力量通天，更与天道合一，既可号令天道伟力，又因天道不朽而永世长存。
而天武大陆的武祖，却无此根基。
他们纵然难杀，却并非不死之身。
苍穹忽裂，一道惊雷炸响，随即血雨淅沥而下。
这是圣级强者陨落时，天地自发悲鸣的异象。
“黄泉……真死了！”
约努始祖瞳孔骤缩，脸上血色全无。
“怎么？刚才还扬言要取我性命，如今这副模样，倒不像个称职的杀手。”
叶渊唇角微扬，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
“你……你根本不是武祖！”
约努始祖声音发颤，满眼骇然。
“你远超武祖！人族竟把这等人物藏得如此之深！”
他越想越心寒，脸色愈发惨白。
这话让叶渊神情微滞。
人族确实藏得够深，但跟他毫无关系，纯属阴差阳错罢了。
不过他懒得解释，反正今日约努始祖必死无疑，也无人能替他传话。
约努始祖瞥见叶渊眼中一闪而过的杀机，顿时急声高喊：
“别动手！我掌握关键情报！”
他并非没想过逃，可一想到黄泉那灰飞烟灭的结局，双腿便像灌了铅，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没兴趣。”
叶渊轻笑一声，抬手便向他所在之处按去。
约努始祖浑身汗毛倒竖，方才那毁天灭地的一掌，别说他如今只剩残魂，就算巅峰状态，也绝挡不住！
那只巨掌覆压八方，封死所有退路；掌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每一道都透着湮灭生机的威压，直刺他神魂深处。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黄泉为何连挣扎都来不及。
“别杀我！这消息关乎人族存亡！”
他嘶吼出声，绝望地望着那即将将自己碾为虚无的巨掌。
“嗯？”
良久，约努始祖发现自己毫发无损，顿时狂喜抬头。
“什么消息？”
叶渊气定神闲，语气平缓。
“你先答应放我走，我才说。”
他咬紧牙关，不肯松口，反倒开始谈条件。
“换个条件。”
叶渊眉峰微蹙，声音冷了几分。
“叶渊，我承认你强得离谱，但我好歹是天人族始祖！就算打不过你，想在你出手前自毁记忆，还是做得到的！”
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羞愤交加，堂堂武祖，竟沦落到靠毁己保命，实在颜面扫地。
“换个条件。”
叶渊语调未变，掌势却微微一震。
轰隆！
约努始祖眼前一黑，仿佛整片天地正在坍塌，窒息般的重压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好好好！只要你允我真灵转世，我就全盘托出！”
他终于咬牙应下。
真灵，乃生灵最本初的烙印，轮回百世亦不改其质。
那些通天大能、三生石碑之所以能溯查前世今生，靠的正是真灵痕迹。
正因如此，修为越高的存在，过往越难被窥探，皆因早早将真灵深藏，不留一丝破绽。
叶渊略作思忖，颔首应允。
约努始祖心头一松。
真灵若能转世，尚有一线复生之机。
虽希望渺茫，且转世之后究竟是“他”，还是仅承记忆的另一具躯壳，尚不可知……
但总归，留了一条活路。
“我们天人族、蛮牛族、天耳族……还有十几个部族，已潜入人族腹地，准备联手覆灭人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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