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白小飞让她先行撤离，之后自己又和小慧碰面时，她心里就已大致猜透了他的打算。
白小飞绝非心术不正之人，虽然搞不清他为何甘愿成为穆教授的实验对象，但既已如此选择，背后必有隐情。
在这片满目疮痍的末世里，许多事本就难以启齿。于晓佳头脑清醒，两人不过初识，哪来的交情去刨根问底？
就算真问出口，对方也未必会答。
白小飞抓了抓后脑勺，转而开口：“我们准备北上，你愿同行，还是另作打算？”
换作旁人，白小飞和小慧定会极力劝其加入队伍。
毕竟他实力过硬，在他身边，活命几率高得多。
可眼下于晓佳身边跟着小胖，一位货真价实的二级猎人。
如今尸兄世界里，绝大多数猎人还卡在一阶，小胖护住她，几乎毫无压力。
“我……还是跟你们一块走吧。”
于晓佳迟疑片刻，最终朝白小飞点了点头。
小胖虽在身侧，但她不敢笃定对方始终听命于己。
毕竟他是尸兄，万一哪天失控暴起，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反观白小飞，虽未亲眼目睹他与穆教授那一战，可眼前那栋摇摇欲坠、仿佛随时要塌陷的教学楼，已足够让她重新掂量他的分量。
随后，白小飞便领着小慧、于晓佳和小胖，朝北方进发。
日子一长，小慧和于晓佳渐渐熟络起来，成了无话不谈的伙伴；就连一向怯生的小鹿，也不再躲着小胖，偶尔还会蹦跳着拉他陪自己玩闹。
天武大陆。
人族祖地深处一座神山。
山间灵气充盈，浓得化不开，竟凝成缕缕灵曦悬于半空，流光溢彩，美不胜收。
山腹之中，叶渊的一道分魂静静盘坐。
不远处，王语嫣端坐于青石之上，周身灵气如潮涌聚，正冲击关隘，破境在即。
不知过了多久，天地归于沉寂，灵气缓缓敛入体内。
王语嫣双眸睁开，气息沉稳悠远，已踏入天仙之境。
“恭喜小语嫣登临天仙！”
一旁替她护法、略显无聊的叶渊，此刻笑意温润，望向她道。
“多谢叶渊哥哥传道授业，不然我哪能这么快突破！”
王语嫣难掩雀跃，声音里带着几分欢喜与感激。
“只可惜龙姐姐她们没来……”
她语气微顿，眉间掠过一丝遗憾。
此前寻完小龙女，叶渊又专程赴天魔教，邀绾绾与邀月同往神山。
可二人皆愿留守宗门潜修，毕竟来的只是叶渊分魂，她们郑重承诺：待本尊亲至，定当登临神山，好好陪他。
对此，叶渊并无异议。
他从不奉行大男子主义那一套，什么女子就该守在家中、静候供养、不得抛头露面。
在他看来，爱一个人，便是尊重她的志向，支持她的选择。
他清楚，若执意强求，她们定会顺从；但他不愿那样做，只默默站在身后，托举她的路。
不过，他仍将诛仙剑其余三柄分赠众人，并亲自助她们炼化认主。
有此神兵护体，叶渊也真正放了心。
这四柄诛仙剑，融合了遮天界与仙界两大炼器秘法，每一柄皆孕育出器灵，灵性十足。
真遇强敌难敌，剑身自会携人遁走。
虽是仿制之器，却已臻神器品阶；纵使武祖出手，也休想拦下它们逃逸。
更不必说，四剑合璧、再辅以阵图，连武祖亦非对手。
“叶渊哥哥，岳不群他们呢？”
王语嫣忽然环顾四周，发现少了那几道熟悉的身影，不由疑惑发问。
当初在天仙书院，叶渊显露真实修为，整个人族各大势力随即得知其存在。
此后无论踏足天魔教还是移花宫，再无人设障为难。
说到底，谁敢对一位武祖指手画脚？
那些宗门最高不过大罗金仙，怎敢挡他去路？
叶渊寻完邀月返程途中，恰巧撞见人族祖地的武祖。
两人仅交手一式，对方便热情相邀，请他入驻祖地修行，并当场划出一座神山供其栖居。
叶渊顺势借势，调动祖地力量，将聊天群中散落各地的成员尽数召集。
除少数一心闭关者外，凡身在天武大陆的群员，均已齐聚人族祖地。
不过他们并未登上神山，而是择山脚开凿洞府，安顿下来。
毕竟此山专供武祖参悟大道，哪怕只在山脚修炼，灵气之盛也令他们进境飞速，何况个个本就是天赋卓绝之辈。
“他们刚迈入地仙门槛，主动请缨担了巡天卫一职，这会儿大概已出门执行任务去了。”
沈炼不紧不慢地答道。
对他们，沈炼自不会像对待自家女子那般倾注资源、亲授道法。
想得修炼资粮，就得靠自己挣。
能把人带回来，已是仁至义尽；众人也深知分寸，并无奢望。
神山顶上。
一缕炊烟袅袅升腾，随风轻散。
叶渊正低头料理食材，动作利落；王语嫣坐在一旁，笑意盈盈地拨弄着火堆。
纵然早已辟谷，不食烟火，她仍习惯一日三餐的烟火气。
除非闭关，否则饭食从不马虎。
这一闭关便是三个月，馋得她眼巴巴盼着开灶。
“叶渊哥哥，还要等多久才能开饭呀？”
王语嫣眨了眨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真要再等半个时辰啊？”
叶渊闻言，唇角一扬：“这么快就坐不住了？”
“还不是你做的菜太勾人。”
她轻轻嘟囔，一副全赖他的模样。
叶渊只得摇头一笑，手上的动作随即利落起来。
从前都是王语嫣掌勺，可自打他露了那一手，灶台前的位置便悄然易主。
好在看她吃得津津有味，他心里也踏实，半点不觉得委屈。
时间一寸寸挪过去，整座神山渐渐被一股暖香裹住，那是米饭蒸腾的甜润、肉汁迸裂的浓香、还有青蔬清冽的鲜气，层层叠叠，沁入心脾。
“啧，叶武祖这厨艺，倒真叫人刮目相看！”
一声朗笑破空而来。
“长空武祖。”
叶渊神色平静，毫无讶异。
“您不守着长空神山，跑我这儿来，所为何事？”
长空武祖，正是人族祖地派来与他接洽的武道至强者。
叶渊踏入祖地后才晓得：整个人族，实则隐着九位武祖。
比起早已式微的霸天凶虎族，强得不是一星半点；
这般底蕴，足可稳居万族战力榜前百之列。
但人族始终未出一位武祖之上者。
若将这份实力公之于众，必招万族忌惮，毕竟，人族崛起不过几十万年光景。
任谁都会想：再给它几万年，岂非要踩着诸族登顶？
所以对外，乃至对族内，都只宣称仅有两位武祖坐镇。
祖地明面上留下的，也确是二人；其余七位，则或闭关潜修，或远走四方，只为寻一线破境之机。
哪怕仅一人踏过那道门槛，人族便有了直面万族锋芒的底气。
而长空武祖，正是那明面上的两位之一。
当然，若算上叶渊，人族如今已有三位武祖浮出水面。
“叶渊，人族的底子，你已亲眼见过。”
长空武祖目光沉静，“你如何跨入武祖之境，我们暂且不论。按旧例，本该压下消息，让你自行参悟，或外出历练。”
“可你覆灭霸天凶虎族，又在天仙书院掀起惊涛骇浪，这事，捂不住了。”
他侧眸扫了眼王语嫣，接着道：
“十几年前，我族与天人族交界处，探出一座仙金矿脉。”
“双方早有约定，共采共管，各自派驻一位武神镇守。可近日传来密报，天人族的一位始祖，已悄然入矿。”
话音未落，叶渊已颔首应下：
“我走这一趟。”
既是飞升之地，又是自己所护之人所在之处，于私于公，此事他都绕不开。
“没那么简单。”
长空武祖声音一沉。
“那位始祖早不来晚不来，偏在你现身之后踏入矿区，十有八九，是冲你来的。”
“天人族向来轻视我族。如今我族多出一位武祖，原有均势已被打破。”
“他们极可能当场发难。你若前往，务必万分谨慎。”
他叹口气，眉宇间掠过一丝无奈。
人族确有三位武祖压阵，可眼下不能亮底牌。
更棘手的是，天人族另两位始祖刚传讯，三日后要来人族“做客”。
明摆着，是要将他与天琴武祖牢牢绊住，好让叶渊孤身赴险。
“放心，我心里有数。”
叶渊语气轻松，毫不在意。
在他眼里，武祖尚不足以让他皱眉。
长空武祖没再多劝。
能走到这一步的人，哪个不是千锤百炼？该说的他已说完，余下的，全凭对方决断。
临行前，他递来一只乌木小匣：
“这是破界石。若遇不测，捏碎即可遁入随机小界。”
“破界石？”
叶渊略一挑眉。
“你刚晋武祖，尚不知晓。此物乃上古遗存，碎之即启界门，飘落何处，无人能料。”
“只要记得天武大陆方位，便能循路归返。”
“但切记：若误入脆弱小界，须立刻敛息、速速抽身。否则稍一运力，界壁崩塌，其反噬之力，连武祖也扛不住。”
长空武祖郑重叮嘱。
叶渊点头收下。
待他身影远去，叶渊陪着王语嫣用完饭。
她放下碗筷，忽然开口：“叶渊哥哥，我要跟你一起去。”
他没犹豫：“这次怕是要动真格，你留在神山等我便是。”
“还不信我？”
她仰起脸，眼底澄澈，带着一点不服输的亮光。
叶渊抬手，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一缕碎发，笑意温然。
她的确不必忧心，
此去，不过一道分魂所化；纵使湮灭，于本体亦无丝毫损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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