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点名,但知道内情的人都听得出是在说沈砚。
高育良在电话里跟沈砚提了一嘴。
沈砚说:“让他递,递得越多,越显得他心虚。”
高育良说:“我是怕他把程端阳扯进来,老太太身体不好,经不起折腾。”
沈砚沉默了一下,程端阳,皮丹的母亲,林满江、石红杏、齐本安的老师。
陈岩石已经去“探望”过一次,被拦在门外。
这事如果被陈岩石拿去做文章,老太太就成了最大的软肋。
沈砚说:“程端阳那边,我让齐本安多照应,陈岩石再去找她,让人拦着,别给见。”
高育良应下。
石红杏的身体比前些天好了一些,能在院子里走几圈了。
齐本安去看她,两个人坐在长椅上,谁也没说话。
后来石红杏先开口:“我听说,你们要动钟正华了。”
齐本安没接这个话。
石红杏又说:“他比林满江还难动,你们要当心。”
齐本安说:“你顾好自己,别的事,有人在办。”
石红杏点点头,齐本安起身去给她倒水,回来时,石红杏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
齐本安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腿上。
陆建设是在京州城北一个麻将馆里被带走的。
几名便衣进去时,他正摸牌,脸上还笑着。
便衣亮明身份,他先是一愣,随后慢慢站起来,把手机放在牌桌上,跟着人往外走。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牌桌上另外三个人都看傻了。
陆建设没回头,只对旁边一个熟人说了一句:“帮我跟家里说一声。”就上了车。
陆建设比吴广发干脆,他进去之后没怎么绕,很快就开了口。
他说京州中福最早一批材料留底怎么出去的,傅长河的公司怎么接的单,齐元明是怎么被拉进来的,他都清楚。
他说齐元明第一次和钟正华见面,就是陆建设自己组的饭局。
那时钟正华还低调,全程没提钱,只问了一句“中福在京州的资金盘子,你们银行怎么看”。
齐元明答了四个字:“盘子大,根基好。”
钟正华听完笑了。
陆建设说,就是那一笑,让他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沈砚听完陈志刚的转述,问:“齐元明和钟正华之间,除了那顿饭,还有没有别的?”
陈志刚说:“陆建设提到一个细节,钟正华后来单独约过齐元明一次,地点在吕州。
那次陆建设不在场,但齐元明回来后跟他说过一句‘钟老板给的价,不比银行低’。”
沈砚眉头一紧,这句话几乎坐实了齐元明的利益关联。
但齐元明是省建行副行长,要动他,得走中纪委和银监的正式程序。
沈砚说:“先把陆建设的口供固定好,报给田书记。
齐元明的事,等上面点头。”
冯某的旧电脑也在当晚找到了。
电脑在吕州火车站附近一家旅馆的房间里,被一条毛巾包着,塞在床头柜后面。
省厅的人过去时,旅馆老板正在打瞌睡。
电脑送回来之后,技术组连夜恢复数据,第二天一早出了结果。
里面除了几份贷款审批材料,还有一个加密的Excel表格。
技术组试着用钟正华早年两个公司的对公账号做破解钥匙,试到第二组就开了。
表格里记着几十笔境外资金,时间跨度从五年前到上个月。
最后一笔的日期,和齐元明给中福系办展期是同一天,往前几笔,也都在那笔三千万展期前后。
陈志刚把这个发现报给沈砚时,特意提了一句:“不是巧合,那段时间他动了不止一次钱。”
沈砚看着那些数据,心里反倒平静了。
这份东西,如果早半年拿到,中福案的很多弯路都不用走,但现在也不算晚。
表格里的资金路径,够把钟正华从涉案关系人推到主犯。
他让陈志刚以省纪委名义正式行文,将表格中涉及汉东的部分先行固定,其余按程序移交中纪委林满江专案组。
陈志刚说:“这材料到了中纪委,钟家就再也压不住了。”
沈砚说:“先别声张。等上面的消息。”
高育良当晚来找沈砚,他拿了一份省委办公厅的舆情专报,里面又提到了沈砚与企业走得太近的传言,还捎带了一句高育良的境外关系。
高育良把专报放在桌上,说:“风声越来越紧了。”
沈砚翻了翻,把专报扔回桌上:“无非是先放风,后造势,等风刮够了,再出来一个人装模作样地要调查,这套路,不新鲜。”
高育良说:“新鲜不新鲜,看人,如果是中纪委来的人,就由不得我们了。”
沈砚没接话。
高育良走后,沈砚给李老拨了电话。
李老在电话里只说了一句:“把证据做死,比什么都强。”
沈砚说:“我懂。”
他顿了顿,又说:“吕州那些旧关系,最近又动起来了,我担心中福案再往下走,会碰出些老东西。”
李老那头沉默了几秒,说:“老东西不怕碰,怕的是没人敢碰。”
沈砚握着手机,没再说话。
有些话,点到为止,李老明白,他也明白。
吕州那套旧机制的影子,确实还在暗处。
吴广发、陆建设这些人翻出来的旧合同、旧单据,很多都带着当年的痕迹。
有些人早就不在台前了,但他们留下的规矩,还在被钟正华们沿用。
沈砚忽然觉得,接下来要面对的不只是钟正华一个人,还有一整个时代的遗留,这种感觉让他后背发凉,但他没有退。
夜里十一点,祁同伟发来消息:旧厂房那边有动静。
北面那间这两天有人进出,门上的旧锁换了一把新的。
沈砚盯着手机屏幕,半天没动,钟正华没有回来,但他的人在动。
沈砚回了一条:别惊动。先盯死。祁同伟回了一个字:好。
沈砚放下手机,走到桌前,又翻出陈志刚白天送来的那份境外汇款表格。
他的目光停在其中几笔上,那几笔钱的经手人栏是空的,只有日期和金额。
沈砚看了一会儿,合上文件,给陈志刚发了条消息:空的那几笔,查一查是不是和吕州旧账有关。
陈志刚很快回复:已经在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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