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碗里的热气已经淡了。
沈砚看着那碗汤,不知道在想什么。
沙瑞金不说,但他知道,来替齐元明讲情的人,一定和钟家那边有关系。
或许就是钟正国通过北京的某个老领导递了话。
这种话,不会只递一次,它第一次只是探路,后面会越来越快,越来越密,直到沈砚不得不做出选择。
饭吃得很快,沈砚没怎么动那碗汤。
出门时,沙瑞金忽然叫住他:“高育良同志的事,你也关注着点,有些报告,光靠压是压不住的,能主动去说清楚,最好。”
沈砚点了点头,说知道了。
出了省委食堂,风迎面吹来,沈砚打了个寒颤。
何思远把车停在门口。
沈砚上了车,第一件事是给高育良发了条消息:“你报告的事,沙瑞金的意思,能主动说清楚就主动说清楚。”
高育良回了一句:“我明天就去找他谈。”
第二天一早,齐元明的第二次约谈比第一次更短。
陈志刚只问了一个问题:三千万展期资金的原定用途,和齐元明在第一次谈话时交代的是否一致,齐元明说一致。
陈志刚把两份笔录并排放到他面前,指着其中两处明显不一致的地方。
齐元明看了半天,最后说:“我记错了。”
陈志刚没再说话,合上材料走了。
沈砚得知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齐本安去看石红杏的时候,她问了一句:“程老师那里,我还能去吗?”
齐本安说:“现在先别去,等案子有了结果,我陪你去。”
石红杏没应声,只是低下头。
沈砚知道这事后,没说话。
他想,石红杏这一生,从崇拜林满江到写下那本本子,中间隔着的,岂止是几道签字。
沈砚在心里把这事放下,有些账,不是他现在能替石红杏算清的。
当晚,祁同伟又传来一条消息:吴哥的身份已经基本锁定。
他叫吴广发,曾经在吕州矿务局办公室干过,后来下海,做的是信息服务,他的活动轨迹和钟正华高度重合。
沈砚在电话里说:“把人带回来,别等他自己跑。”
祁同伟在电话那边回复到:“已经安排好了。”
吴广发被带进办案点时,天已经黑了。
办案人员把他带进讯问室,他坐下后先问了一句:“有烟吗?”
没人理他,他也就不说话了。
前两个小时,吴广发一直绕。
问什么都说“记不清,我只是帮人跑腿的”。
他以前在吕州矿务局办公室干过,后来下海,做的是信息服务。
听起来冠冕堂皇的,其实就是替人打探消息、传递东西、处理旧单据。
他咬死了三个字:不知情。
办案人员也不急着逼。
到了后半夜,他们把几份材料一字排开:吴广发和包工头那条“钱在城南,货在城北”的微信,和马春生之间恢复出来的几条短信,还有吕州矿务局九十年代一份旧合同,上面有他的亲笔签字。
吴广发看到那份合同时,眼神变了。
他以前在矿务局办公室管过档案,后来钟正华的很多旧单据,都是他经手整理的,这一点,他赖不掉。
办案人员问:“你下海之后,替钟正华处理过多少这类合同?”
吴广发沉默了一阵,才开口:“我不是钟正华的人,我只是帮他做事,他给钱,我办事,一开始是传话,后来变成管单据。
再后来,他让我在吕州帮他盯着几家公司,我不碰钱,他说了,碰钱的人容易出事,碰单据的人最安全。”
“哪些单据?”
“矿上的旧合同、设备台账、留底材料。”
吴广发说到这里,抬头看了办案人员一眼,“最早吕州那批材料留底,就是我经手的。
那时候搞的跨区域协调机制,说是备查,其实就是为了让有些东西在吕州有个窝。
钟正华后来把傅长河安排进吕州市政府办公室综合科,接的就是我这条线。”
吴广发的交代让专案组拿到了三条新线索。
第一,钟正华在吕州和京州各有一个账房,吕州是马春生,京州那个,吴广发只肯说姓陆,办案人员问是不是陆建设,吴广发没否认,但也不肯点头。
第二,钟正华最近一个月在汉东出现过两次,一次见齐元明,另一次去了京州东部棚改工地附近。
吴广发说钟正华从不去工地,那次去,是看退路,工地上有几间没拆净的旧厂房,可以临时藏身。
第三,钟正华手里还有一本境外账户的底账,不在他手里,在冯某带回北京的那部旧电脑里。
沈砚是第二天一早得知这些的。
祁同伟在电话里把三条线索说了一遍,最后补了一句:“陆建设那边,可以动了,再不动,等钟正华反应过来,人就找不着了。”
沈砚想了想,说:“京州那边布控的事,你多上心,在单位动手太显眼,换个地方。”
祁同伟说已经在布置了,打算等他晚上出来再说。
挂了电话,沈砚把这几条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钟正华最近一个月还在汉东出现过两次,他明知道外面在查他,还敢回来看退路。
这不是大意,是他在汉东还有没办完的事,那几间旧厂房,说不定藏着什么。
沈砚给陈志刚发了条消息,说了旧厂房的情况,建议省纪委留意那一带。
陈志刚回了一个字:好。
当天下午,孙连城打来电话,说工地上发生一件小插曲。
两个从吕州来的工人蹲在工地门口不肯走,说包工头跑了,工钱还没结清。
孙连城正好在附近检查复工进度,过去一问,才知道这俩人已经等了大半天。
孙连城把自己包里的两瓶水递给他们,回头就给韩新光打了电话。
韩新光说马上派人来核实。
沈砚听完,说:“你做得对,这种事,不能拖到明天。”
孙连城笑了笑,说:“我哪懂什么大道理,就是见不得人蹲在风里受冻。”
沈砚没再说话,他想,孙连城这样的人,放在哪里,都能让人心里踏实。
陈岩石那边也没闲着。
高育良的匿名信还没消停,他又托人往省人大递了一份“情况反映”,说政法系统内部有个别领导“对老同志缺乏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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