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的剧痛像钝刀子割肉。
陈皮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入眼是熟悉的雕花床帐,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檀香和浓烈的血腥气。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指尖触到的却是空荡荡的布料,九爪钩不在。
"醒了就别乱动。"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床榻边传来。
陈皮浑身一僵,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般猛地弹起,却因为牵扯到伤口重重摔回床上,疼得眼前发黑。
二月红就坐在床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碗黑漆漆的汤药,那双素来温润的丹凤眼里,此刻布满了可怖的血丝。
“她……”陈皮死死盯着二月红,眼底满是疯魔般的急切,“她呢?!”
二月红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垂下眼帘,将汤药重重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佛爷去救了。”
张启山?
陈皮猛地撑起身体,抓着床沿坐起,转身就去够床下的鞋子。
他要去。
他要跟着去。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这个样子,”二月红的声音很轻,“去了就能救出她来吗?”
陈皮的手僵在鞋面上。
他垂着头,喉咙里滚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
二月红看了他片刻,掌心在他肩上轻轻拍了拍,声音低了几分。
“好好休息。”
“她会平安归来的。”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一声更漏,陈皮阿四才缓缓直起身,伸手端起桌上那碗黑漆漆的汤药,仰头,一饮而尽。
药汁苦得发涩,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二月红起身,理了理衣摆,朝门外走去。
走之前,他的视线扫过床榻,最终落在陈皮枕边的那只钗子上。
脚步微微一顿。
很熟悉。
银錾缠枝的样式,流苏坠三颗米珠。
是程柚常戴的那个款式。
怪不得。
陈皮会出现在卜馆,会拼命。
二月红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换做以前,他或许会生气,可现在他的爱人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他已经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了。
红木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满室的药味与血腥气。
…
解府。
老管家站在书房内,声音压得极低:“九爷,程小姐……失踪了。就在今天下午,卜馆出了事,听说是日本人做的。”
解九坐在紫檀案后,面前一盏茶,热气氤氲。
他看着那缕袅袅升起的白雾,一动不动。
许久,只点了点头,示意老管家先下去。
老管家望着自家九爷,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躬身退了出去。
房门合上。
解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下一瞬,他猛地咳嗽起来,好半天都缓不过来。
咳完之后,他仰面躺进椅背里,闭着眼,胸口一起一伏。
脑海里,那张熟悉的脸,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在心理学上,深爱一个人会让大脑持续分泌多巴胺和催产素,形成稳定的情绪奖赏回路。
而当这个人突然失踪,大脑失去了习惯的刺激源,会瞬间引发类似“成瘾戒断”的剧烈反应。
表现为窒息般的空虚、心慌和焦躁。
一个人独处时,这种戒断反应会被无限放大。
解九猛地从回忆中挣脱出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冷汗浸透了里衣,单薄的身体在椅子上不受控制地发抖。
半晌,他才抬起手,颤抖着,重新去够那盏已经凉透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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