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殿下教得好。"
"我可没教你算术。"程柚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剥着桌上的蜜橘,"是你自己有本事。"
沈汐和靠在椅背里,嘴里含着橘瓣,腮帮子微微鼓着,看着窗外满院春色,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正出神呢,老管家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安陵公主派人送了帖子来。"
程柚接过帖子展开一看,安陵公主在城西的画舫上设了席,请她过去叙旧,顺便聊聊新铺子入股的事。
程柚将帖子递给沈汐和随口问:"一起去?"
"那必须去。"
…
画舫泊在城西的江面上,船身宽大,分上下两层,朱栏碧窗,纱幔轻垂。
程柚和沈汐和登船时,舱内已经布置停当,安陵公主坐在主位上,旁边还坐着平陵公主萧陵,以及几位宗室女眷,正在谈论着什么,笑声透过珠帘传出来。
程柚掀帘而入,安陵公主起身迎了两步,笑道:"可算来了,我还当你今日忙着看账册,要把我给忘了。"
"皇姐的帖子,我哪敢忘。"程柚笑着与她寒暄,视线扫过满舱,除了几位公主和宗室女眷外,角落里还坐着几个面生的年轻公子,大约是安陵请来作陪的文人墨客。
沈汐和目光不经意地往船舱另一侧扫了一眼。
隔着半卷的珠帘,隐约能看见一名琴师正抱着紫檀琵琶。
琴师端坐在案前,穿了一身极薄的玄色暗纹纱袍。
外袍宽大,随着他拨弦的动作如流云般倾泻在木榻上。
因为怕宽大的袖口碍事,他用一根黑色的丝绦将双袖挽起,紧紧束在小臂处。
这一下,原本被层层衣料包裹的冷白手腕和结实流畅的小臂线条,便毫无保留地露了出来。
画舫外水波微荡,他额角渗出的一滴薄汗。
那汗珠顺着他清晰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最终没入微敞的衣襟深处,在玄色的薄纱上洇出一小块暧昧的深色。
明明穿得清冷禁欲,可那举手投足间散发出的、近乎沉醉的慵懒气息,却比任何直白的袒露都更勾人。
到叫人垂涎。
程柚靠在软榻上,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
目光却越过纱帘,落在了身旁人的侧脸上。
安陵公主正微微仰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画舫恰好经过一处桥洞,水流一急,船身猛地晃了一下。
她身子一歪,刚好撞在了平陵公主的手臂上。
萧陵勾了勾唇,语气戏谑:“呦,皇姐这是看琴师看得入迷了?”
安陵公主抬手在她手臂上轻轻拍了一下:"你少胡说八道。变了这么多,嘴却还是这么欠。"
萧陵笑了笑没有反驳。
从前的她听了这种话早该恼羞成怒地摔杯子了,如今却只是低头抿了口茶,神色淡然。
安陵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暗暗感慨。
她并不知道,她在冥冥之中也被改变了。
程柚放下酒杯,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往舱外走去。
夜风裹着江水的凉意扑面而来,将舱内的暖香和笑语都隔在了身后。
廊道尽头的阴影里,站着一道竹青色的身影。
崔晋百不知何时到的,想必是安陵公主也请了他。
他手里捏着一只空了的酒杯,背靠着船舷栏杆,望着江面上破碎的月影出神,听见脚步声才回过头来。
程柚走近,极自然地托起了他的下颌。
崔晋百呼吸一滞。
"崔晋百。"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水波和风声,像从水的深处浮上来的,“日日让人送信的是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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