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风又灌进来一些,带着初春泥土的气息。
那股从弥散开的香气,随着气流侵入了谢韫怀的感官,让他本就发烫的脸颊又烧了几分。
他闭了闭眼,试图压住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画面。
程柚偏过头,朝着崔晋百,"崔少卿,坐吧。"
崔晋百落坐,竹青圆领袍的衣摆被他顺手抚平,他借着氤氲的热气将方才那一瞬的心跳压下去。
风把廊下的花苞吹落了两瓣,打着旋儿落在门槛边上。
他不该来的。
作为大理寺少卿,听闻公主抱恙派人送些补品便是全了礼数,亲自登门本就逾矩。
可他坐不住,案牍上的卷宗每一行的字都认得却读不进脑子里。
那双含笑的眼睛总在他闭眼时浮出来。
大理寺少卿的洞察力让他一眼便扫清了屋内一切异常。
而且谢韫怀锁骨上的印记本就格外显眼。
崔晋百不合时宜地想。
他端起茶盏送到唇边,瓷面温凉的触感让他一点点回神。
谢韫怀在跟他说案子的事,崔晋百"嗯"了一声算作回应,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他认识程柚多久了?
如果从初见开始算的话,也不过半年光景。
后来便一回两回地见了。
崔晋百低头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忽然觉得舌尖那口茶又苦又涩,明明方才进门时还是甜的。
他放下茶盏,重新抬起头时面上已经恢复了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殿下要调大理寺的卷宗,明日我亲自送来。"
"不必再跑一趟了。"
初春的暖风又涌了进来,程柚的碎发被风吹乱又被轻轻别到耳后。
崔晋百的目光追着那个动作走,随即硬生生收回。
有了程柚在背后坐镇,沈汐和查起案来再无顾忌。
三日内,她便将涉案的官员、掮客、以及一干上下打点的中间人一网打尽。
沈汐和将卷宗呈上御前时,祐宁帝翻了翻便批了"按律处置",满朝无人敢多置一词。
此案一结,朝野震动。
明面上是沈汐和雷厉风行,可谁都知道她背后站着谁。
那些观望已久的、墙头草般的官员们纷纷重新掂量了分量,默默往公主府的阵营靠拢。
沈汐和回府的路上,嘴角的笑意就没落下去过。
如今跟着程柚做了这些事,才真正尝到了"权柄在握"的滋味,那是比爱情更让人上瘾的东西。
…
慈宁宫里,孟太后接到暗卫递来的密报,一字一句读完,缓缓点了点头。
她将密报就着烛火烧了,看着纸灰卷曲落下,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不愧是本宫看中的。"
她低声自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贤君的底子,算是扎实了。"
春意在一天天暖起来,御花园里的海棠谢了,桃花开了满枝。
程柚在廊下走过时,肩上落了几瓣粉白,被风一吹又散了,像一季时光轻飘飘地从指缝间溜走。
公主府的书房里,沈汐和抱着厚厚一摞账册走进来,往程柚案上一放,然后自己也顺势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下,长舒了一口气。
"殿下,这是上季各铺面的账目汇总。"
她翻开最上面一本,指着几处红笔圈画的数字,"这几家营收翻了一倍,还有三家新铺子刚开了张,势头都不错。"
程柚接过来翻了翻,指尖在那些数字上慢慢划过,唇角弯起来。
她看向沈汐和,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许。
"做得很好。"
沈汐和被她这么直白地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耳根微微发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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