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韩昌一皱眉头，反问了一句。
黄忠材命人给两位大人端早点和早茶过来，清了清嗓子，细细解释说：
“天色虽然黑，但我们的人瞧见了，那三四十骑是从外面奔过来的，山里出来的贼子的的确确是把那十几个稻草人扶上了马。
“一路追击中，这些稻草人都是没有变过的，而杀出来的贼子又被我们赶回了山里，一个也没走脱。”
黄忠材微微挺了一下胸膛，笑容里带着一丝疲惫和一丝自谦式的自信，安慰二人道：
“也就是说，南朝群臣现在依旧被我们围在山中。”
黄忠材在地图前踱了两步，指了指身后挂着的地图：
“贼子诡计多端，恐怕是想在东面使一个障眼法，引导我等去追骑兵，他们好分散四逃，但瞧见我部骑兵大队奔来之后，他们见事不可为，便又钻回了山中。”
鄂尔泰将有些僵硬的背靠在椅子上，他昨夜虽回了营帐，却是一夜未眠，黄忠材派了重兵保护他的营帐。
须发相连、仪表堂堂的军机重臣一夜熬下来，此时也不由有些疲惫，嘶哑着喉咙，询问军中情况道：
“如今如何了？骑兵恢复巡逻了么？”
“大人放心，”
黄忠材躬身道：
“大概大半个时辰前，济格他们奔了回来，卑职命他们直接去了各个哨所分散休整。
“西面山上的火也灭得差不多了，将士们虽疲惫不堪，却也仍在用命，一面轮替修整，一面防守山中要道。龚骢的绿营也都归位了。”
龚骢的绿营负责西面哨所和北面哨所，还安排了三千人的搜山队，一千的中军，随时准备围杀贼子。
但昨日贼子们在西面不同地方放火和袭扰，后面更是大队杀出又绕回，让穿着甲胄的绿营疲于奔命，如今正在造饭休整。
“休整一个时辰后，”
黄忠材手一挥，狠厉道：
“我军便全面搜山，彻底将贼子一网打尽！”
鄂尔泰平静道：“他们可有一半的人从西面流窜到了东面，西面没有守住，怎么？黄总督是打算将东面、南面、北面统统再搜一次么？”
黄忠材面色一白，心下有些冰凉。这事他自然知道，但除了分片、拉出百人队再搜一次外，也没什么太多办法。
鄂尔泰摇头道：
“大军在外，每日消耗钱粮太多了。”
他挥了挥衣袖，指着地图道：
“让各军准备，今日……准备分片烧山，逼出贼子。”
烧山？
黄忠材眼瞳急剧收缩。
鄂尔泰摇头解释了一下：
“莫要担心，昨日贼子这般放火，山不也没烧起来？正处春季，想要掀起山火没那般容易，说不定今日或明日，天上就下雨了，烧不到娘娘庙。”
鄂尔泰站起身：“贼子昨日一闹，在西面的贼窝应该都被找到、捣毁了吧？”
黄忠材颔首：
“我部找到了不少山洞，找到了不少贼窝，里头有被褥，有陶罐，有烧焦的柴火。”
鄂尔泰一抬手，指着地图上的某个点：
“这儿是一处水源。派人将类似的水源地守住，山中各条溪水也守一守。今日从东面开始，命护军营一边烧山，一边搜山，发现贼子踪迹就射箭，白天看得清，莫要计较箭矢。死一个少一个。
“贼子贼窝已毁，没粮没水，渴也渴死他们，饿也饿死他们，我等再一烧山，野鸡山兔都跑了，他们想茹毛饮血都成了奢望，不出来都不行了。”
黄忠材一面听，一面默默点头，粮食？水？他心中只觉不愧鄂尔泰大人不愧是兵部尚书，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
只有让贼子没得吃，没得喝，何愁他们不出来？
“大人高见，”黄忠材躬身道：“卑职这便去……”
最后的‘安排’两个字还没说出来。
却听到营帐外传来一声高高的急报：
“报！”
传令兵进门叩首，
“禀大人！北面有几个哨所也被贼人拔除了，骑兵巡逻的时候发现了。”
黄忠材眼睛早已布满红丝，挥了挥手，不耐道：
“命龚总兵速速将缺口补上……”
“是！”传令兵应命而去。
……
……
妙峰山以北不远，亦是一座山，名曰凤凰岭。
凤凰岭山脚下，有一处龙泉寺，只是相比如今如日中天的妙峰山娘娘庙，龙泉寺却又有些相形见绌了。
大队的黑影在寅时不到的时候，便借着夜色的掩护逃出，从一处哨所钻出山脚包围圈。
快步疾走，要赶在天边发亮之前，绕开龙泉寺，进入凤凰岭。
进入凤凰岭后，众人其实俱已是疲惫不堪。
但队伍的领头人说，不能停，停下就是死，他将脚下的布鞋脱下来，同他们一样穿上草鞋，踩在凤凰岭的落叶和泥土上，叫他们继续往北走。
有人当他的面叫苦，被彭老倌儿扇掉了半边牙。
他们便在山路上继续奔行。
奔到饥肠辘辘，奔到口干舌燥。
终于在凤凰岭山北，找到一条山中小溪，严禁说话，他安排众人休整半个时辰，吃干粮，喝溪水，不得生火，冷就挤在一起睡。
半个时辰后，很多人是靠扇耳光才扇起来。
此时天光早已大亮。
接下来，他们继续前奔，又在山路上奔了两三个时辰，才出了凤凰岭北。
甄素素牵着白马，与二赖子他们一起，已在此等候多时……
宁南骑上大白马。
贾师安骑上一匹骡子。
骡子是在这边一个村子买的，这村子有两匹老马，还有四头骡子。
宁南靠着北上时带的银子，全部买下来了。
这么几头骡马，对于尚还有六百多人的队伍，其实是杯水车薪，所以之后的路上，需要一路买马、买骡子，以及买兵器。
天光大亮，路旁几棵槐树的新叶上闪着晶莹的润泽。
贾师安眼睛瞧着马背上的宁大驸马，眼神愧疚且不安：
“大驸马……其实……”
宁南却没有回复，只唏嘘地吐出一口气，目光朝着西北。
昨夜在半山腰，临走之前，贾师安转给他了一封韩老怪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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