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戌正。
从下午到现在,山上群贼已经闹了近两个时辰。
军报一封接着一封。
贼子在西面进出了五六回,每次都是攻打哨所,在骑兵过来之时,又赶忙奔上山,待得黄忠材撤了一千五护军营下山,充填哨所后,贼子们的声势这才小了点。
只能下来朝着哨所扔火把,被哨所弓箭逼退,回山,继续沿途烧山。
几次之后,黄忠材心中大定!
无论如何,这伙贼子依旧被他死死困在了西面山中。
只是这帮贼子进出西面的地点飘忽不定,累得一众骑兵在各点之间奔波不停。
为了缓解骑兵的疲惫,黄忠材下令,让更多骑兵去了西面轮换巡逻,并特意让骑兵在一些哨所后方休整,只要贼子突破哨所,便是一轮冲杀。
期间。
黄忠材还使了诈,命几处哨所佯败,骑兵也暂不出击,引大队贼子从西边奔逃出去,逃出几里路,骑兵才出动,断掉他们回妙峰山的后路。
接着,才是围杀。
但很可惜。
这帮贼子怕死的很,哪怕哨所败退了,他们也就是鼓噪大喊,把哨所烧了,捡了些兵器和弓箭就退回了妙峰山。
让他颇有些恼恨。
山上的搜山队传来的情报也有些奇怪。
他们沿着黑烟追击,往往能看见一场大火,但好在火烧起来的地势还行,虽然引起了一片大火,火势却还是好控制,他们砍掉周边的树木往外面堆,防止火烧得更大。
碰到贼人的次数不多,放火的贼人一瞧见他们,立刻就跑。
有火势,有烟雾,现在又入了夜,弓箭便已有些射不准。
贼子们这帮泥腿子在山上跑得快,也不像他们着甲,他们便不太追得上,难以合围贼子。
黄忠材也想过多次,这帮贼子这般疲于奔命,究竟是为了什么?
疲敌之计?
想着几番冲杀哨所,却不出逃,然后我部会就此以为,他们不会出逃?
最后在某一次,他们大部杀出,我部就追赶不及?
黄忠材拳头砸在桌子上,心中冷笑:
“这也未免太小瞧黄某了!”
而且贼子这般冲杀,体力必定消耗不及,顶多到丑时,甚至是子时,贼子们该就已经自己累死了自己。
他只要围好西面群山,一面派搜山队进去搜山,并尽可能扑灭火苗。
然后让骑兵、起码是一部分骑兵休整好,有个两百骑,便足以在西面山脚以逸待劳,将贼子彻底灭之!
但眼下。
从下首跪着的、面部乌漆嘛黑、眼睛已经通红的传令兵嘴里说出的话,让新上任的黄总督面色顷刻间煞白,瞠目结舌。
贼子从东面突围了?
比黄忠材心中的惊恐程度犹有过之的鄂尔泰站起身,瞪起眼珠子,声音寒道:
“从东边突围了?什么叫从东边突围了?!”
传令兵身体哆哆嗦嗦,生怕被上官迁怒,声音紧张地报道:
“禀、禀大人……这是守东边的济格大人上报的。他已经派骑兵去追了,但大人之前要求东面将骑兵派去西面,济格参领手下用于巡视东面的骑兵便不到二百之数……”
黄忠材双手顿时握拳,心中一惊!
“声东击西!”
“这帮狗贼子……声东击西!”
黄忠材额头上冒出汗来。
韩昌皱起眉头,看向鄂尔泰和黄忠材:
“黄忠材从山上撤了一千五百人下来,山上防线不够了,说不定贼子就是钻了这个空子,兵分两路,一路在西面烧山佯攻,一路偷偷绕开山上防线,去了东面突围。”
黄忠材口中顿时发干。
鄂尔泰摇头道:
“黄总督布置无错,若不撤下人手填充哨所,贼子说不定就从西面突围了。”
黄忠材感激地看了一眼兵部尚书。
“济格参领说,”
传令兵又道:
“贼子们是突然从东面杀出来的,而且据那处哨点活下来的兄弟,还有后面追杀的骑兵说,贼子们有一支骑兵援兵!”
“援兵?”
鄂尔泰上前一步,语气不善道:
“他们哪来的援兵?还是骑兵?”
鄂尔泰气势威严。
传令兵被吓得不由咽了咽口水,赶紧道:
“这、这是济格大人报上来的,说大约有三四十骑,贼子势大,冲出来了数百人,拔掉济格大人在东面的一处哨所的同时,那三四十骑兵就在夜色掩护下从东面奔了过来。
“我部在那处巡逻的骑兵听到哨音后,立刻追了过去,但南北两面不过二十骑,对方有弓,且奔出来的数百人有不下五十副甲胄,制式不一,该是到处缴获的。
“我部骑兵没有硬闯,只赶紧派人求援,正缀着那伙人。我部骑兵瞧见他们的那三四十骑下了马,换成了另一伙人上马……”
“另一伙人?上马?”
鄂尔泰瞪起眼睛。
“是!大人!”传令兵道:“济格大人说,那伙人应该就是之前大人说的南朝人,他们没有剃发……那几十匹骑跑了,数百贼子留下来,持弓弩和拒马枪驱赶我部骑兵……济格大人派人来报,求援!”
黄忠材立即发军令:
“派西面护军营出动五百骑,不、把在休整的骑兵全数调去东边,立刻去追那几百人!”
传令兵兵当即应是,领命而去。
营帐内地气氛在一个瞬间紧绷起来。
嘭!鄂尔泰坐下去,拍了一下椅子扶手,面色铁青道:
“好个贼子!”
他眼瞳收缩放大,放大又收缩。
“还胆敢行这种诡计!”
韩昌亦皱了皱眉头,有些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陡然之间就出乎他的预料了。
鄂尔泰咬了咬牙:
“王爷,指挥众贼的,该就是项琦了。兴许是项琦和苏琅一人一边,项琦带主力从东边奔走,留下苏琅在西面断后,只是不是阻敌,而是行疲师之计!扰乱我部的布置……”
韩昌亦点了点头,却没有多说。
项琦?
苏琅?
自然不会这两人。
他心中默默否定掉对方的猜测。
因为这两人就没来。
“许希音么?还是沈寿?”
韩昌眯了眯眼睛,端起茶水抿了一口,嘴唇微不可见一抿,呵,倒还真是好手段。
黄忠材从肺腑里吐出一口气,头上冒满了汗水,又汗颜又笃定道:
“大人放心,端亲王放心,如今我部既然已知贼人大部在东,济格也已追了上去。我部在西面的骑兵追上去之后,足以围杀他们。”
鄂尔泰没有说话,只脸色阴沉地将双手按在膝盖上。
焦急地等待了大约半刻钟。
“报!”
又有一封传令兵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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