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断了！断了！”
“老子的眼睛就是毒，军器局的刀果然脆！”
“那可不……不止脆，还贵……”
“呵呵，本来降到二钱八一把了，结果新器局的才二钱四。还把他们的刀砍断了。”
“可不是，这把啊，嘿嘿，都已经是……”
“别、别、别……别说了……曹侍郎来了……脸都黑了……”
一阵嘈杂声传来。
洪炜眼神一愣。
“怎么回事？”
身穿红色圆领官服的曹度从右边走到左边。
众人顿时哗啦啦让开一片。
“曹大人！”
“见过曹大人！”
“曹侍郎……”
众武将赶忙乱喊乱叫行礼，弯腰的弯腰，抱拳的抱拳，个个跟鹌鹑一样，但眼神里的幸灾乐祸却是怎么都隐藏不住的。
沈岳、姜路之他们这些总兵，以及五军都督府周应元、兵部尚书栾宗源等人也被这一阵喧哗声吸引，跟过来瞧了瞧。
一个军器局的大匠哆哆嗦嗦站在台前，手里握着一柄断刀，面色煞白，盯着断刀，瞠目结舌。
方才。
新器局那边一个小孩子过来，自称是什么院院长，说他们新器局的刀虽然不太行，但三刀之下，你们军器局的刀也未必能把我们的刀砍到卷刃。
“敢不敢试试？”
工匠哈哈一笑，便带着几把刀来了。
那小孩左呼右唤，各种拉人说：
“我们局的刀虽然只要二钱四分，但三刀之内，军器局二钱八分的刀也砍不出我们刀的豁口！”
工匠心中呵呵冷笑，二钱八分就已经是偷工减料的极致了，你还二钱四分？
他便想着来给这个什么鸟局一个教训。
不曾想。
对方新器局郎中，这个相貌憨厚黝黑的李大黑，拿着新器局的雁翎刀，跟他们的雁翎刀短兵相接。
“当！”的一声。
他手臂酸麻的同时，雁翎刀也应声而断。
而因为那个叫李兴的死小孩到处喊人，这边渐渐围满了人。
几局下来，可不就喧哗声大作了？
“哼！”
曹度阴冷地眼神扫了这丢了大人的工匠一眼。
工匠霎时被吓得浑身酸软。
“曹、曹、曹大人……小人……小人……”
曹度挥了挥手，让其滚下去，工匠如蒙大赦，腿脚发软、连滚带爬地跑出人群。
曹度又一转身，朝一众武将和看热闹的文官道：
“诸位，岂不闻田忌赛马乎？
“我军器局为今日采购会，为大梁将士，特意研制出仅需二钱八分银子一把的雁翎刀，以供我大军诸军诸卫所，可全面配备新刀，以卫黎庶平安。
“此刀固然质量欠佳，但本就非用于北上杀敌之刀。而是作为下等马，用于我大梁军士在域内杀山贼、杀盗匪之刀。此刀虽为下等马，但莫非不能胜山贼盗匪一种之驴吗？”
曹度话说得有趣，霎时间引起一阵哄笑声。
不少人笑着附和道：“曹公所言不错！”
“杀鸡焉用牛刀。”
“下等马虽是下等马，自然又胜驴多矣！”
众人纷纷附和解围。
兵部尚书栾宗源也对这位侍郎投去赞许的目光。
曹度又道：
“若对上北朝，自然要用我军器局生产的中等马和上等马，比如我军器局三钱二分的雁翎刀，甚至四钱三分的雁翎刀！而刚刚——”
曹大人手一挥，指向长桌后的李大黑，冷笑一声道：
“贵司的上等马，甚至有可能是贵司倾尽全力打造出来的上上等马，砍断了我司的下等马，这又有什么值当让大家惊呼的？”
曹度一番话一出，众人不禁纷纷佩服起来。
只觉不愧是六部侍郎，真是好一番急智，话又说的鞭辟入里，令人信服，了不得！
曹公的话里，还隐含着一层意思，就是你们虽然号称一把雁翎刀只要二钱四分，但你们现在手上的刀却定然是一把价钱远超二钱四分的精刀！
只要向你们下订单，到手的刀必然是破烂货，而不是现在这般的刀。
李兴叫嚣道：
“我们这把刀也是我们的下等马。”
曹度瞧了一眼这个小孩子：
“你是何人？”
李兴拍胸脯：
“大梁科学院副院长！”
大梁科学院？
曹度愣了一下，铁匠铺子的名字么？还自诩为院长？他冷笑一声：
“本官没空与你一个小孩子胡闹。本官也从未听过什么科学院。”
李兴瞪眼：
“我们是正儿八经的科学院！有朝廷的官印呢！我、本官还是九品官呢！”
他从怀里一掏，还真掏出一方小小的玺印，看上去是玉质的，质地还不错。
曹度冷笑道：
“你可知假冒朝廷命官，私刻官印，是要杀头的。”
李兴顿时小脸一白。
身为新器局郎中的李大黑赶忙抱拳道：
“曹大人有礼。李兴的官印，李大黑可以作证，是千真万确的，他、他……”
李大黑有些赧然道：
“他也确实算得上是朝廷命官。”
李兴鼻子一翘：“哼！”
“大胆！”曹度喝了一声，提高声音大声怒斥道：“你说是朝廷命官那便是么？”
“我嫂子说我是！”
“哼，你嫂子……”曹度面上浮现冷笑，正待要骂人时，突然眉头微微一皱。
“李兴……”
他眼睛一眯，仔细瞧了瞧眼前这小孩。
这模样……这眉眼……
曹度“咦”了一下，心中一突，皱眉道：
“你是下象戏的那个李兴？”
怎么这么胖了？
曹度面色疑惑，心中却突然有些打鼓。
李兴？
下象戏那个李兴？
跟在宁白玄屁股后面喊“大哥”那个李兴？
“那他嫂子？……”
呼……曹度默默吸了一口长气，面上却不显。
“昂～”李兴点头。
曹度哼了一声，没再跟他计较，而是转向了李大黑，平静道：
“尔可知，你标价二钱四分一把。将来货不对板，是要掉脑袋的。”
李大黑一笑：“曹大人放心，下官当可保证每把刀质量如一。”
曹度回过头，看向刚才那个工匠，那工匠正缩在人群里。
曹度抬手一指：
“你，去，去把那我们三钱二分一把打造的雁翎刀拿来。”
那工匠一呆，好不容易恢复的面色登时一白。
浑身抖若筛糠。
曹度喝道：“去！”
“大、大人……”那工匠哆哆嗦嗦，牙关打着颤。
曹度眼睛瞪起。
“曹大人，”
不等那工匠说话，旁边江浦军的陆昆指了指断刀，很不合时宜地叫道：
“这把已经是你们四钱三分的刀了！三钱二分的那把早他娘断了！”
……
……
“呼……呼……呼……”
从轿子里出来。
宁南大口大口呼吸，擦了擦满身的汗。
这时。
“哒哒哒哒哒！”
一阵奔马声从前方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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