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场间，几人原本退出了军器局的看台。
免得一句话话没说对，不小心跟军器局的人，或是勇卫营、六合营的人起了冲突。
勇卫营的一个副将就对军器局的便宜新刀大声叫好，当场拍板，直接订了五千把。
至于采购军备？
这本也是姜总兵，还有几个军需官的事，他们也就是蒙姜总兵看重，带他们来拜见一下女皇，见见世面。
几人一回头，见是一个十二三的小孩，不禁都皱了皱眉头。
陆昆眯起眼睛，挑了挑下巴：
“小孩，你哪家的？怎么混到宫里来了？”
年岁二十八的千总声音低沉。
其他几人也上下打量着这小孩。
陆昆的话说得还算比较客气，毕竟皇宫重地，他们可不信寻常人家的孩子能混得进来。
穿一身朴素蓝衣的小孩笑眯眯道：
“诸位大哥！在下姓李名兴，中兴的兴啦，如今忝为大梁科学院的副院长，是新器局的技术提供方，李兴这厢有礼了。”
个头不高、有些胖了的李兴装模作样地躬身行礼，脸上的肉颤了两下。
新器局？
什么院……的副院长？
书院的山长？
副山长？
一时之间，几人面面相觑，按照字面意思理解了一下对方的身份。
如果是在皇宫之外。
几人被这么一个小孩问话，对方还自称山长？怕是就要赶人轰人了。但在皇宫之内，自然就又另当别论。
陆昆一扬手：
“我等可没钱，也没心思陪你过家家。”
李兴脸色红润，吸了一把鼻涕道：
“没钱也可以来看看嘛。”
众人面露不屑。客气一点是一回事，但真陪这小孩玩？众人可就没这个心情了。
李兴笑道：
“来看看嘛……”
……
……
“呵呵，钟将军慧眼识珠，这柄宝刀名孟吾刀，削铁如泥，光是造价就是二十两银子一把，是我兵仗局根据大将军佩刀简化而成的，只少了几颗镶在刀柄的宝石。”
“公公所说……大将军用刀？”
太监洪炜笑道：
“正是。三品怀远将军以上的佩刀，皆是由我兵仗军所造。一品以上的征虏大将军、平远大将军用刀，更是由我兵仗局打造，皆是百炼精钢。
“我记得钟将军三年前被加封了武略将军吧？”
六合军副总兵、加封从五品武略将军的钟贤眼睛一亮，敬佩地拱手道：
“公公博闻强识，钟贤的贱名有辱公公清听。”
洪炜笑呵呵摆手道：
“钟将军何须妄自菲薄？钟将军与沈总兵镇守六合城，战功赫赫，我一个阉人，也就剩帮陛下记一下有功之臣的作用了。”
钟贤赶忙抱拳：“公公这可真是折煞钟某了……”
六合城的总兵是沈岳。
但沈大人自然不会操持这些事，便将他带来了，一些事统统交给他钟贤来办，沈大人则去同兵部诸位大人交际，言谈一些“得罪了”之类的话。
当然，沈大人的意思也是，要是万一有什么事，锅也都是他钟贤来背。
若将来沈大人盘算清楚，这种采购有功无过，甚至还有油水可捞。
下一次，
便是沈大人亲力亲为了。
兵仗局的这张长桌颇长。
旁边江浦军的一个幕僚带着一个七品军需官在看兵仗局打造的火绳枪。
神机营的在看燧发枪。
五军营的则在看雁翎刀。
他们都是掌司或工匠在接待。
他却是这位洪公公亲自接待，给他介绍了一下兵仗局制造的火绳枪、雁翎刀、柳叶刀等兵器。钟贤受宠若惊。
即便他是副总兵，正四品的内侍却是可以做督军的。
若非今日这般情况，怕是洪公公瞧都不会瞧他一眼。钟贤自然得在兵仗局买点武器。
毕竟是第一次参加‘采购会’，沈总兵虽有意让他做主，钟贤也不敢太擅作主张。
兵仗局的雁翎刀太贵，一两八银子一把，六合军虽有‘两万两’，却又肯定不是这般花的。
钟贤便试探性从兵仗局买了两百把雁翎刀，想着用来装备给总兵、副总兵，还有一些将领的亲卫，兵仗局雁翎刀有口皆碑，由此，也算合情合理。
第一笔钱一花，洪公公对他的热情就更盛了，给他介绍起了二十两银子一把的‘孟吾刀’。钟贤反倒松了口气。
这么贵的刀，注定买不了多少，买个五把了不起了。
对方要是给他介绍五两银子一把的火绳枪才是让他头大。毕竟军器局那边才二两银子一把。
而这‘孟吾刀’，兵仗局独有，买了算不得吃亏。
钟贤心里想东想西的时候。
面色白皙微胖的洪公公才是有苦说不出。
“低估了……”
洪炜心中暗恨，
“低估军器局这帮家伙的毒辣手段了。”
他原本想把自家的东西，尤其是火绳枪卖给勇卫营，但万万想不到，勇卫营只象征性地在他这边买了两百把火绳枪，和一百把雁翎刀。
其他时候都扎在军器局，瞧他们的燧发枪，甚至买他们那破烂得不行的新雁翎刀。
“娘的，一帮带卵子的还没老子这个没卵子的正经！不知道军器局给勇卫营塞了多少。”
洪炜心中暗恼。
一个月前陛下颁下旨意之后，他就一股脑扎入军器制造之中了，今天打造的这些样子货，都是请兵仗局里一等一的工匠亲手打造的。他督造。
结果没想到，军器局的人直接走勇卫营的门路。也不知走了樊世威的，还是某个副将的。
反正现在他这边算是输了个彻底。
眼下要做的，就是至少得在江浦军和六合军这边，抠出个一两万银子的订单，回回脸面。
不然就还真他娘让军器局彻底骑到头上去了。
“钟将军，”洪炜笑笑道，“咱家别的不说，这孟吾刀可真是一等一的，今天在场的刀里，咱兵仗局的雁翎刀对上其他的雁翎刀，就已经削它们的铁如削泥了，而这孟吾刀，”
他温润宽厚的手拎起一把孟吾刀，
“却又能削雁翎刀如泥。咱家这里的每一把孟吾刀，都是当世一等一的名刀……”
一步一步来。
先卖一些孟吾刀，等一下邀军器局的较量一下，再卖火绳枪。
这时。
“好！”
“好刀！好！好！好！”
“削铁如泥！这他娘才是真正的削铁如泥！”
一阵轰天的叫好声从旁边传来。
洪炜和钟贤扭头看去，骤然一惊。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左面的新器局前，竟然堆满了人。
刀光闪亮。
新器局台后的一个高大汉子手中，正握着一把闪闪发光的刀。
而新器局的桌上。
亦是一片银光闪闪。
散落着数把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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