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仗局与军器局不一样。
军器局隶属工部，而他们兵仗局却是属于堂堂皇家内府！
做出来的武器，质量也是高下立判。
前梁之时，朝廷就是以兵仗局制造的武器作为‘标尺’，发给旧京军器局，以及地方军器局和各地卫所作为参照。
而军器局……则颇有些令人唏嘘感叹了。
前梁时期，军器局势最大的时候在旧京足足有九千工匠！
制作的武器装配大梁诸军，随着大梁甲士征战四方，威加海内。
但数百年下来，随着吃空饷愈演愈烈，工匠地位不高，官员还奴役工匠，朝廷只要没钱，就会大砍军器局，裁撤工匠。
导致大梁工匠要么逃籍，要么使银子以代徭役。
到前梁灭亡的时候，旧京军器局的工匠甚至只剩了三百余人。
明开年间，各军的武器都是依靠地方军器局和卫所供给，但粗制滥造、缺斤少两的情况并没有解决。
也就是南渡以后，复业女帝痛下决心，重建军器局，这才让军器局的工匠数量恢复到三千之数。
不过一甲子下来。
朝廷国库愈来愈紧张，军器局裁撤几轮工匠之后，如今又到了一千出头之数。
制造出来的武器，质量也参差不齐，让各军的怨言又逐渐多了起来。
他们兵仗局的工匠则贵精不贵多，一直维持在六百余之数。
制作的武器质量上乘，依旧冠绝大梁！
旁边曹度曹侍郎的长桌上，摆放着火绳枪、新奇的燧发枪，以及开元弓、大梢弓、小稍弓等弓，还有破甲锥箭、月牙箭、两开肩等箭头。
刀也摆了柳叶刀、雁翎刀等刀。只是没有绣春刀，毕竟锦衣卫的绣春刀，只由兵仗局制造。
除了这些之外，曹度面前的长桌上，还放着几把枪。
洪炜能坐上这个位子，一坐就是十几年，自然不是光靠溜须拍马，讨好宫内的几位大太监就行。
对兵仗局各类武器他也是上了心的。
就比如曹度长桌上的几把枪，这位掌印太监眯起眼睛一看，就知道对方这是把《武备志》上面记载的六种长枪都带来了，铁钩枪、龙刀枪什么的，都齐备。
“呵。”
洪炜嘴角轻轻笑了一下。
他甚至瞧见对方还打了一些马掌带了过来。
这倒也是奇了。蚊子再小也是肉，这是觉得要是别人看不上他们的火枪和刀，还可以瞧瞧他们的马掌？
“洪公公，”
身边兵仗局的一个掌司笑道：
“此番那该是我们兵仗局博得头筹了。”
这个掌司下巴光溜溜的。
虽然他不是太监，但担心长了胡子，让洪公公膈应，刮胡子每天都刮得很勤快。
“世桓，”
洪公公朝这位秀才出身的掌司摇了摇头，笑道：
“莫要太骄矜了。此番女皇陛下也说过，只是一个尝试，咱能拿到多少份额是一回事，能吃下多少又是另一回事。
“若是贪大求全，人家找咱订一万把火枪，咱接了。做不出来，可不止要吃挂落，说不准要下狱的。”
刘世桓“诶呦”两声，配合洪公公作出一副惊讶恐惧的表情，低声道：
“那咱多招工匠呢？趁机把咱兵仗局搞旺一点。咱一直觉得洪公公有勇有谋，处事有方。就治咱兵仗局这么点人，真真屈了大才了！”
下辖的人多了。
才能升官。
升官了。
才能发财。
这个道理洪炜怎么会不懂？
他冷笑一声道：
“招工匠？请神容易送神难，今年朝廷搞这一出，明年却又未必了。咱要是招工匠，各家各户，这个公公、那个公公塞点子侄过来，咱收不收？收了的话，明年朝廷不搞这出了，咱哪来的银子喂饱他们？……”
洪炜表情不屑，心里却又不由升起一丝期待。
……大概一个月以前。
女皇陛下召见他，提出了一个新想法。
以往兵仗局也好、军器局也好，今年要制作什么武器，制作多少。
是五军都督府和兵部、工部说了算。
大概就是各军各卫所，将明年所需的兵器、盔甲都报上来。
五军都督府合计合计，然后上报兵部。
兵部核查。
再与工部、户部商议。
三部确定好后。
户部拨银子给工部。
工部下发银子给京城军器局、地方军器局、还有兵仗局制造兵器。
兵器生产出来后，交给五军都督府和兵部验收。
但女皇陛下说，这个规矩她受了高人指点，打算改一改。
高人指点……这四个字把他唬得不轻。
作为女皇的家奴，洪炜生怕女皇陛下是不是听信了什么谗言，想一出是一出，擅动祖制。
心里霎时间惶恐不安。
不知道该不该劝谏。
又想着自己一个太监，哪来的胆子劝谏？
一个呼吸，洪炜便明白了自己该做的事，只要一劝，保不齐这个被许多太监盯着的位子就丢了。
他便打定主意，不论女皇陛下想做什么，他洪炜都要肝脑涂地。
这般一想，面相便不由庄重了一点，颇有一种视死如归的感觉。
但……
随后的一刻钟，他听女皇陛下想要试验一番的改制听下来，便不由有些瞠目结舌。
随后……
心中不禁泛起一阵一阵的狂喜……
“朕，打算试着施行一下军队采购制度……”
军队……
采购制度？
女皇陛下说，以往都是军器局从户部拿银子，来制作武器。
兵仗局虽然也拿银子，但武器制备得不多，也就是锦衣卫、一众皇宫内卫，再就是勇卫营那边制作了一些火枪。有些大材小用了。
同时，军器局那边，工匠逃籍也严重，吃空饷屡禁不止，杀头也要吃。
朕问询过工部和军器局。
工部大倒苦水，说户部拨款太少，铁矿、工匠、乃至木材，无一处不需要花费，拨给工匠的便少了，工匠逃籍也是无可奈何。
大梁各军也不满意，说武器不行，缺额严重，质量也不行，一年比一年差。
户部也不满意，说花银子太多，国库每年的军备靡费至少有三分之一耗在了武器上。
五军都督府和兵部更不满意，说兵器质量日渐下降，长此以往，恐怕复前梁旧事。
上首的女皇陛下将一封诏书递给秉笔太监张锲，再由张公公递给跪在乾清宫听旨的他。
洪炜耳听得女皇陛下声音清脆道：
“这个军队采购制。便是那位高人给朕出的法子。
“朕会给南京城以及周边一共批十万两银子，用于采购军器。
“户部出一半，朕的内帑出一半。当然，诸军的军耗今年也会相应减少……大致减少五万两吧，以免引起动荡。算下来，户部其实不挣不亏，也就是朕给他们补了五万两。
“嗯……就先这样，我们先试验一下……”
洪炜心中一震，上首的声音再次传来。
“一月后，由你们兵仗局、军器局、还有新成立的新器局一起，同台竞技，从他们手里抢订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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