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四，天气晴朗，暖风和畅。
女子站在乾清宫前的台阶上，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脸上泛起几分红润的光泽。
距离孩子父亲北上旧京，出使北朝，已历两月。
肚子里的孩儿又大了些。
怀胎三月有余，虽然还不太显，但问过姜大夫，顶多再过一月，就要开始显怀了。
近半月以来，身体乏力的情况少了许多，也不怎么恶心了，吃的东西总算更多了些。娘和皇兄也都放心了一点。
没怀孩子的时候，批阅奏章一连几个时辰都不觉累，后来一怀上，每隔半个时辰就得小憩一会儿。
再到后来，甚至看几眼奏章都有点头晕目眩。
数月下来，咬着牙，总算慢慢坚持过来了。如今倒是又回到了批阅半个时辰就得休息一会的时候。
女人心情复杂地摸了摸小腹，一时希望肚子里的孩儿好动一点，一时又担心希望孩儿莫要太折腾她这位娘亲。
风拂过树枝，发出一阵簌簌的声响。
“陛下，已经准备妥当了。”
一道低沉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身穿圆领红色官服，胸口有斗牛补子的刺事监太监王秉脚步无声的来到阶前，朝她躬腰道。
在殿外微微出神的女皇点了点头，声音清冷：
“都来了吧？”
王秉点头道：“新器局李大黑、锦衣卫许同已在奉天殿广场，江浦军总兵姜路之、六合军总兵沈岳，勇卫营樊总兵，皆已经来了，各自带了军中一应的军需官。五军都督府、户部、兵部、吏部、工部，各部的大人也都来了，军器局的大人、兵仗局洪公公也来了。颜与卿大人与奴婢一起，奉陛下的令，已准备妥一应事物。”
朱翠微点了点头，声音平淡的应道：
“好。”
旋即，她踏步走下台阶。
被封为八品司闺的春渔小丫鬟手里拿着一件貂皮氅衣，九品承仪秋暮则拿着一个手炉，两位板着小脸的大宫女领衔，领着十来位太监宫女，浩浩荡荡跟在陛下后头。
一同前去奉天殿。
奉天殿的广场之上，此时红红绿绿，站满了一应官员。
从江浦、六合二城过来的二军总兵以及麾下几个将领，今日没有着甲，只各自穿着红色官服。
驻守京城的京营四大营，勇卫营，五军营，神机营、神枢营各大总兵也悉数到场。
其中。
勇卫营一万人，乃大梁精锐中的精锐，七千步卒，三千骑兵，俱是精挑细选出来的战卒。
且全员配备火器，骑兵皆配三眼铳。
相比之下，以往辉煌的五军营，在数次清缴吃空饷、裁撤老弱兵源之后，如今已只剩下八千人，算是京城的守城部队，不具备出城野战能力。
神枢营原身是三千营，满营皆骑兵。如今却只辖有一千多人，只作为平日皇帝的出行仪仗队。
神机营倒还剩有两千多人。
但随着火器遍布军中，神机营如今只负责维护京城的城防火器，以及南京城长江沿岸一百余里的火炮江防。
姜路之任总兵的江浦军辖有整整三万战兵，全军一万五千步卒，五千骑兵，还有一万水军，掌管大大小小各类战船数百艘。
六合军亦不遑多让，辖有整整两万战兵。其中，一万三千步卒，两千骑兵，以及五千驻扎于镇江的水军。
勇卫、江浦、六合三营皆是战兵，乃是大梁最为精锐的雄军。
除此以外，长江沿岸还有云湖营一万人，九江营两万人，池州军一万人，镇守从九江到南京的沿岸防线。
湖广总督衙门辖有五万人守武昌府。
四川总督衙门辖四万人守重庆府。
扼守整条长江。
沿江全线配备战船、火炮，协同江浦、六合二营。
一旦北朝过江，江浦、六合二营便前出威胁淮南。
只是除去勇卫、江浦、六合三营之外，其余诸营皆是卫所兵与募兵夹杂，战力不可与三营同日而语。
更何况，尽管朝廷从五年一巡改为二年一巡，各营吃空饷的情况依旧屡禁不止，南京城无一日不忧心忡忡。
广场上。
官员众多。
武将在文官面前地位不同前朝，高了许多。
但也仅限于武将不至于碰见文官就要磕头，不代表武将就能骑到文官头上去了。
天下再如何乱，他们也不会让大梁掉落到五代乱世，看着武将率兽食人，民不聊生。
此间主事的是锦衣卫指挥使颜与卿。
这个老妪脾气差，又深受陛下信任，众人便都礼让她三分，数百重臣林立的场间并没有多大喧哗。
只是各堂各部各军的站位，还是颇有些泾渭分明的意味。
众武将以勇卫营总兵樊世威为首，多站于广场左侧。
文官们则以各部尚书为首，站于广场右侧。
至于被夹在中间的五军都督府和兵部众官，则幸在颜与卿有言，将他们这十余人早早叫了出来，位于广场前方左侧。
广场前方。
从五军都督府众人所在左侧，往右边一眼看过去。
三张长桌一字排开。
第一张长桌上，乃是工部右侍郎曹度所在。
当时在金銮殿、死死保住大驸马不得让其行凶的曹大人，这两月以来，获得了朝野的一致好评。说：
“匹夫之勇断南北，幸有曹公挽天倾。”
便是北朝使馆，达春和尼隆都给曹公送了礼。说他“智勇过人，力挽狂澜。德承孔孟，仁不辞师。”
达春上殿陈情时，还曾冷笑道：“若无曹公，某还以为贵朝皆是市井匹夫之徒！”
要是大驸马果真行凶得逞，当庭杀了那弘丰，莫说如今南北结盟的大好局面了，怕是第二日，北朝皇帝大怒兴师都不为过。
好在曹公这一拦，又扯住了弘丰贝勒爷的衣襟，这才终没酿成祸事。
曹度身边，站着军器局大使余逊。
余逊身后，站着一众工部和军器局下辖的火药坊、火器坊、盔甲厂、弓箭坊、还有其他军备的一众大匠，足有二三十人。
火器坊齐山大匠居首，俞柏次之。
第二张长桌。
一位眯着眼睛的微胖太监洪炜当头。
这是兵仗局的台子。
兵仗局负责给大汉将军、皇宫侍卫、以及锦衣卫制作兵器。是皇家内府八局之首，皇家的御用“工坊”。
洪炜挺着小肚子，双手负后，身为兵仗局掌印太监，他官居正四品，穿一身圆领绯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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