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救下女帝后,我中了状元 > 第614章 出城(六)
…………

黑暗。

逼仄。

沉闷。

空气慢慢变得浑浊。

宁南双手抓住轿子顶上的横杆,向上用力一拉,脚先缩起,再放到前面的倾斜梯形板上。

陈三将梯形的底板合上,宁南背部往底板一靠。

有了支撑,身心放松下来的同时,所感受到的环境就是这般了。

隔了一阵儿。

黑暗的环境里,背部像是被推了推,轿子被抬了起来。

随着轿子不断往前走,在胡同七拐八拐,他也渐渐头晕目眩,肚子里翻江倒海。

好不容易轿子停了下来。

没过多久。

随着一阵轻咳声,有人坐上了轿子。

这道咳声有些老,不过年遐龄父子年岁均已不小,他也分不清坐上来的到底是谁。

“这次的人情欠的有些大了。”宁南心中不住的想。

脑子里冒出一道穿绿色马褂,头戴瓜皮帽的俏丽身影。

眼神不禁变得黯淡了几分,呼吸也跟着有些乱。

他便闭上眼睛,沉下心,调整了一下呼吸。

老人坐上来后,大约过了片刻,轿子又抬了起来。

一阵阵念经声、哀乐声、敲敲打打声,以及一些呼喝声慢慢响了起来,他便知道这是年妃的金棺要起行了。

宁南心口不禁变得沉闷了点。

一上一下,一摇一晃。

如果坐在轿子里的话,其实这般的晃动幅度是不大的。

但很可惜,他是蜷曲着腿躺在轿顶之上,背部已经开始变得僵硬。

鄂尔泰在城门前喝令人搜查的时候,宁南的身体紧绷了起来。

也是这个时刻,他才弄明白原来自己自己这顶轿子中,坐的是格格大人的外公,年遐龄,年老大人。

年希尧在外头质问鄂尔泰,但鄂尔泰显然不是一个容易被唬得住的人。

宁南眼神变得微微凝重。

便是这个时刻,出乎他的意料,这位年老大人竟然从轿子里走了出去。宁南听到只言片语传进来,心中不禁为年老大人喝彩。

对方一句“切勿损坏了冥器”,成功将鄂尔泰的注意力全部转移到了冥器上面,对轿子的检查自然就有些例行公事了。

轿子又晃了晃。

出了城。

即便身处如此闭塞的空间内,宁南也感觉有微微的清风透过缝隙吹了进来,他捂着嘴,忍住想长吐一口气的冲动。

诵经声、鞭炮声、哀乐声一阵接一阵,硝烟味,青草的香味,甚至一些驴粪马粪的臭味,都透过木板缝隙统统传了进来。

闷热的环境里,他额头上渐渐流下汗水,滴在眼睛里。

底板下方的年遐龄时不时轻咳一声。

宁南也不知道又经过了多久,可能半个时辰,也可能一个时辰。

总之,是在他背部已经被汗水浇透了的时刻。

人都有些头晕起来。

这时。

起起伏伏的轿子内突然响起一阵苍老的声音:

“你……你同我外孙女儿是什么关系?”

“嗯?”宁南一愣。

脑子里的倦意、困意,背部的僵硬都仿佛在这个时刻一扫而光,面色变得有些讷讷,不太确定对方在同谁说话。

隔了几息,又听得下方的老人语气有些无奈道:

“上面的后生,老朽是在同你说话。”

宁南满是汗水的面色有些发白,他带着一些试探性的语气,嘶哑着喉咙低声道:

“晚辈……见过老大人,今日叨扰老大人之处,万望老大人海涵。”

年遐龄不置可否,只道:“还请回答老朽的问题。”

空旷的官道、礼炮的轰鸣、以及愈来愈响亮、嘈杂的各种声音,将二人的说话声掩盖在了这座小小的轿子之中。

宁南想了想,道:“晚辈与十七格格乃是好友,此番承蒙她相助晚辈,晚辈感激不尽。”

年遐龄“呵”了一声:“端亲王府福晋可是令姐?”

宁南脑子里想起那个身有残缺,每天给他送饭,最后送他出城的女人,沉默了一阵,终于还是点头道:

“正是家姊。”

“福晋说,布尔布扎愿意嫁你为妻,可你不愿意?”

宁南面色顿时一滞。他想起那位福晋说过什么提亲之类的,难道这女人还真去当面问过格格?

宁南的头顿时痛了起来。

过了几个呼吸,他赶忙道:

“那是家姊臆测之事,无中生有。某已经娶妻,十七格格对晚辈也绝无男女之情……”

年遐龄打断道:“她若是有呢?”

“……”

……梯形体夹层之内霎时间变得悄无声息。

隔了一阵儿,不听得对方回答,年遐龄反倒平静道:

“你无此意便是最好,你若有此意……老夫就还真将你交给鄂尔泰了。”

黑暗的环境内。

宁南缓缓吐出口气,与对方默契地不去谈论此事,只道:

“此番宁某能脱身,多谢老大人相助,日后但又所求……”

“不用日后,”年遐龄缓缓摇了摇头,“我现在就有所求。”

“嗯?”宁南面色一怔,嘴唇微张,呼出的热气被木板挡了回来,环境变得愈发闷热了。

年遐龄面色变得有些哀戚,叹了叹,道:

“我,我儿……羹尧……骄横跋扈,仗着大权在握,素来与朝臣不和,皇上多次劝诫,他屡教不改,反而变本加厉,一直给朝廷上折子,举荐他的同科、部下为官。皇上也好,众朝臣也好,已经有些忍无可忍了。

“就连皇上召他,要他将几个儿子送回京城,他也拖拖拉拉,过了一年,皇上以要他将子嗣送入京,侍奉老朽为由,他才总算将几个子嗣送回到老朽身边。皇上多次要我管教这个不孝儿子。

“但老朽老了,老朽的爵位都是他挣来的,屡次写信管教,他照样不可一世,敷衍老朽,只以为皇上对他信任依旧。皇上自继位起,历来奉行化主为君,化家为国。对臣子,一律不准自称奴才,唯独对他……”

年遐龄苦笑了一声:“皇上却曾下旨斥责,责问他为何不自称‘奴才’……”

宁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中唏嘘,听完对方的话后,诚恳道:

“老大人的意思是?”

年遐龄平静道:“若将来有一日,年羹尧铸下大错,我希望你能看在老朽今日助你的份上,尽力帮老夫……保他一命……”

“当然,”老人眼神变得复杂和隐痛,“仅仅是让他隐姓埋名,自寻个地方活着,切莫让他投南朝,害我年家……”

宁南眼神一凝,大致听懂了这位老人的话。老人既想保那个终会死在皇上手里的儿子一命,但又怕儿子投了南朝,会害了北京城内的年家。

他抹去眼睛内的汗水,郑重承诺道:

“老大人……万请放心……”

惨白的光线透过缝隙漏了一点进来。

日头已爬到正中。

……

……

日头爬到正中。

金灿灿的太阳将整座南京城晒得暖洋洋的。

成功度过一冬的橘猫趴在墙上,露出尖牙,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给自己舔了舔毛。

身穿大红纹龙圆领龙袍的朱翠微,踩着一双绣鞋,敛去眼神中的疲惫,走出乾清宫正殿,止步于台阶之上。

她抬头望去。

橘子一般的太阳挂在空中。

将金色的光线照耀在她白皙透亮的脸颊之上。

大梁朝的女皇抿了抿嘴唇。

抬起素手。

遮挡了一下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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