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甲板的走廊之中,爆弹在舱壁上凿出密密麻麻的弹坑,烧蚀的金属边缘仍泛着暗红色,像未愈合的伤口。
刚刚落下的爆炸让整层甲板都在脚下微微震颤,细碎的铁屑与灰尘从头顶的管线间隙不断洒落,给所有人的肩甲铺上一层灰色的霜。
空气中混杂着焦臭味、血浆的腥甜和亚空间硫磺的刺鼻气息,如同一只无形的手将它们揉成一团,硬塞进每一个人的喉咙。
头顶的应急灯每隔几秒便闪烁一次,忽明忽暗地切割着视野,将走廊中不断移动的身影拉成扭曲狰狞的剪影。
喊杀声、链锯轰鸣声、恶魔的窃笑声和某种低沉的灵能嗡鸣交织在一起,在狭窄的金属空间里反复反弹。
那名怀言者连长依然站在战场最前沿。
他的动力锤每一次砸落都带着金色的弧光,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而灼热的轨迹,像彗星的尾迹。
锤头砸在千子军团的蓝色甲胄上时,金色的烈焰猛地炸开,甲胄碎片连同里面的身体组织一起向四周飞溅,在舱壁上留下大片放射状的腥痕。
他一边轰击一边念诵圣言,声音嘶哑而狂烈,仿佛每一个音节都是咬碎了以后再吐出来的。
他的呼吸粗重,裸露在头盔外的颧骨上还沾着一道已经干涸的伤口,浑然不觉。
甚至在每一次锤击命中时,他都会发出一声短促的嗤笑,那笑声里带着某种近乎享受的颤音。
但即便他如此挥舞战锤,远处更多的千子军团战士依旧混杂着恶魔,如同一片蓝色的浪潮,从走廊尽头不断涌来。
他们有的踏着同袍的残骸前进,有的直接踩过恶魔扭曲的身体,以完全一致的动作举起武器,迈出步伐,向这些怀言者们扑来。
他们的数量如此之多,以至于让极限战士军团连长欧菲奥瞬间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支军队,而是一场海啸。
已经有怀言者倒在了恶魔之下。
一名身材高大的怀言者刚刚撕开一头恶魔的喉咙,便有数根触手从身后阴影中弹出,缠住了他的手臂。
接着,一柄漆黑的长矛从侧面贯穿了他的腰甲,将他钉在地板上。
他挣扎着想要拔出长矛,但又一柄重斧从正面劈开了他的胸膛。
他的身体被恶魔手中的实体武器击穿,血如泉涌,在金属地面上迅速汇聚成一片冒着热气的暗红色水洼。
他最后的声音是一声含混不清的祷告,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残缺的词语:“……为了……珞珈……”
然后那双燃烧着金色光芒的眼睛终于失去了光泽。
接着,他的灵魂回归科尔奇斯
然而,那些千子军团战士就好像无穷无尽,被复制出来一般。
每一个被击倒,就会有另一个从阴影中走出,穿着同样的盔甲,握着同样的武器,迈着同样的步伐,如同从一条流水线上被生产出来的同一批次。
他们不打手势,不喊口号,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沉默。
欧菲奥甚至产生了某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在和不同的敌人交战,而是在和一个永远无法被消灭的敌人反复交战。
有一个瞬间,他看到一名被链锯剑劈开的千子战士倒在地板上,伤口处没有血肉,只有一种干燥的黄色沙粒,如同雕像碎裂后漏出的填料。
但下一瞬,那个位置又站起了一个新的身影,带着一模一样的甲胄和一模一样的寂静,继续向前推进。
跟随怀言者一起战斗的极限战士军团欧菲奥连长察觉到了不对。
他退到一根粗大的管道后面,单手拿着爆弹枪,将靠近自己的千子军团战士打退。
他的动作精炼而准确,每一次扣动扳机都带着久经沙场的判断力,弹着点选在敌人冲锋路线的中途,爆弹在最恰当的位置炸开,将最前方的敌人撕碎,同时利用炸飞的残骸阻挡后面敌人的步伐。
但他的眉头越锁越紧,手指在扳机护圈外轻轻敲击着。
耗尽弹药后,他拔出剑刃,贴身斩断一名敌人的武器,顺势将长剑送进对方的咽喉。
他低头看着那张从盔甲缝隙中露出的面孔,那面孔上没有痛苦,没有恐惧,甚至没有生命,他像是一具被雕刻出的躯壳,内部空空如也,只有某种力量在驱动它行动。
而身旁的怀言者,则像发疯的猎犬一般。
欧菲奥试图寻找时机和他们配合,他刚才想喊出一个指令,让身边的怀言者和他一起向右侧通道挤压,形成交叉火力。
但那个念头还没从嘴里吐出来,他便看到一名怀言者已经将爆弹枪里的弹药全部倾泻干净,枪栓在最后一发弹壳弹出时发出一声干涩的空响。
那怀言者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他直接将手中的爆弹枪甩在地上,拔出链锯剑,朝一名千子战士扑了过去。
链锯剑切开第一个目标的肩甲时发出刺耳的刺耳的摩擦声,伴随着盔甲碎屑和沙砾的四溅,第一个目标倒下。
他拔出剑,又冲向第二个目标。
这一次剑刃卡在一只混沌卵的脊骨里,他用力扯了两次没扯出来,便松开手,从腰间抽出一把动力剑,继续砍杀。
动力剑的力场在每一次挥击时发出低沉的嗡鸣,如一头咆哮的铁兽。
动力剑在他手里好似变成一根铁棍,他朝着目标的脑袋狠狠砸下去,砸到金属变形、头颅塌陷,直到那具躯体不再动弹。
但这还不够。
他索性扔掉已经弯曲的动力剑,从地上捡起一柄不知道属于谁的匕首,捅进下一个敌人的眼窝。
当匕首也被折断时,他就用拳头,用指节,用牙齿,像一个彻底回归野蛮的原始野兽一般,撕咬、撞击、徒手剥开敌人的喉咙和胸腹。
越这样打,敌人的数量反而越杀越多。这不符合常理。
欧菲奥的战术思维仍在运转,他一边战斗一边快速计数。
从走廊尽头出现的敌人数量和已经倒下的敌人数量之间,差值正在以一个夸张的速度扩大。
他们面对的绝对不仅仅是眼前这些实体——一定有什么东西在不断补充、复制、再造这些战士。
如果任凭这个势头继续,就算怀言者再勇猛,也迟早会被淹死。
欧菲奥想和身边的怀言者们交流战术。
他趁着一次短暂的后退,快步来到那名怀言者连长身旁,张嘴准备说:“我们需要交替掩护,让你的人退到补给站后方……”
但他刚刚走近,就看到那名连长正一手拧下一只恶魔的脑袋。
接着,连长转身,面无表情地将那颗头颅塞到另一只恶魔的嘴里。
那头恶魔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自己同类的獠牙堵住了喉咙,发出沉闷的呜咽。
连长趁势一脚踹断它的膝盖,俯身一拳砸穿它的颅骨,将整只手从颅腔中抽出时,指缝间还卡着一些碎裂的骨片和脑浆。
然后他转过身,又徒手打穿一名千子军团战士的胸膛,在里面摸了一阵,把他已经化为沙砾的内脏扯出。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才抬起头,用一种空洞而狂热的目光看了欧菲奥一眼,咧嘴一笑,露出沾满血迹的牙齿。
欧菲奥没有说出口。
他默默退开了两步,将自己刚才的战术建议咽了回去。
他已经彻底放弃了与这些怀言者交流战术的想法。
欧菲奥毫不怀疑他们的勇气和战斗力,但他也清楚地意识到,在这样的状态下,任何协作都是幻想。
甚至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怀言者与恶魔之间那一层薄薄的界限之所以还存在,仅仅是因为他们嘴里高喊着的名字。
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准备让这些怀言者在正面拖住恶魔,让他们用自己的血肉和怒火变成一道金色的堤坝堵住通道。
而他自己则集结少数几名极限战士,利用战舰之中错综复杂的管线通道、维修竖井和货物夹层,绕到底层甲板的最里面,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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