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了，智库。”
希尔点了点头，目光中那团燃烧的决意没有丝毫动摇。
他转身走到基里曼身边，在座椅旁的金属地板上坐下，他看了一眼基里曼那张空洞的面孔，那张脸上没有疲惫、没有痛苦、没有意识，只有一片彻底的空白。
“我来了，父亲。”希尔缓缓开口。
声音落下，普莱托操控灵能，开始将希尔的意识引导进基里曼的灵魂世界之中。
普莱托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符文轨迹，那些符文如同一条条被点燃的引线，一点一点地亮起，将他的灵能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包裹住希尔的身体。
希尔的眼皮开始变得沉重，如同被灌入了铅液。
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如同潮水般涌来，托着他的意识，将他推向那片未知的深渊。
伴随着阵阵眩晕希尔进入到了基里曼的幻境。
他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抛入了时间的漩涡，无数光影在他周围飞速流转，如同一场被加速了千百倍的梦境。
他看到蓝色的星球在脚下掠过，看到燃烧的舰队在星海中沉没，看到无数张面孔，有的欢笑着、有的哭泣着、有的正在怒吼……
但他们都在同一瞬间从他身边掠过，快到他来不及辨认任何一张脸。
随后眩晕戛然而止，如同一扇门被无声地关上。
………………
当希尔再次苏醒，他发现自己躺在了马库拉格之城外。
他的身体陷在一片松软的草地中，空气中带着一股潮湿的泥土气息和淡淡的花香。
阳光透过云层洒落下来，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温暖柔和的光线。
鸟鸣声从远处的树丛中传来，清脆而宁静，犹如一个陈旧的梦在缓缓展开。
希尔站起身，拍了拍身上沾着的草屑，目光开始扫视周围的一切。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起伏的丘陵之上，脚下是通往马库拉格之城的宽阔石道，路面上铺着平整的石板，缝隙中长着苔藓和杂草。
远处，马库拉格之城的城墙在阳光下如同一道银色的腰带，环绕着城邦延伸向远方，高塔和穹顶在城中错落有致地排列着。
他看着周围的一切，和记忆之中的马库拉格没有不同。
一切都太像了，每一处细节都与他记忆中的影像完美吻合。
他甚至可以闻到空气中那股来自海湾的咸腥气息，那是马库拉格独特的味道，混合着海风、泥土和晾晒的渔网的气味。
他的记忆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仿佛有什么力量特意将这幅画卷打磨得格外明亮而精致。
唯独，只有一个地方不同。
他看向了马库拉格之城的城外。
远方的大地上，烟柱如同无数条黑色的蟒蛇，直直地刺向天空。
天空中，成群的飞行器如同一片片乌云般盘旋，投下的阴影遮蔽了阳光，在地面上缓缓移动，如同一张不断收缩的网。
无数未知势力的敌人正在围攻着马库拉格。
他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如同一场黑色的洪水漫过田野和丘陵，攀上城墙，撞击城门。
城墙上爆发着连续的闪光，那是炮塔和守军在拼命抵抗，每一次闪光都伴随着一片倒下的身影。
庞大的城邦在战火之中摇摇欲坠，它的城墙被撕裂出一道又一道的裂口，燃烧的碎片如同流星般从高处坠落，砸在街道上溅起一片又一片的火花。
希尔作为星际战士敏锐的听力捕捉到战火之中，那些敌人的声音。
那些声音穿过风、穿过燃烧的城郭、穿过爆炸的轰鸣，如同一根根锋利的长针扎入他的耳中。
“尤顿就在那里！快！抓住她！”
“活捉康诺王！活捉康诺王！”
听着叫喊，希尔好像意识到了什么，快速向着城中跑去。
………………
现实之中，莫比乌斯站在底层甲板的阴影中。
他的身影半融于那片由管线和高耸货箱构成的暗影之中，淡蓝色的灵能帷幕将他的存在从周围人的感知中抹去。
前方，无数恶魔被怀言者们杀穿。金色的烈焰在走廊中汹涌翻腾，如同一条暴怒的火龙盘踞不去。
怀言者的战吼和圣言的念诵声交织在一起，如同不断敲击的钟声，在金属舱壁之间来回弹射。
那些恶魔们的身影在金光中不断扭曲、燃烧、崩解，化作灰烬和烟雾，却依然无穷无尽地涌来。
莫比乌斯的目光穿过那片战场的硝烟，看向更远处。
他感觉到了，极限战士的智库正在用灵能将某个星际战士的意识送入一个特别的地方，一个与基里曼相关的灵魂空间。
他不需要看到，不需要听到，那些流经亚空间的灵能波动早已向他揭示了那个计划的轮廓。
“极限战士们想要改变未来，我去阻止他们，你拦住那些怀言者。”莫比乌斯向身边的乌洛波洛斯说道。
他转过身，无形的目光扫过乌洛波洛斯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眸，语气中带着不容反驳的平静。
“我可能挡不住，他们的身体免疫我的灵能同时还能释放一种我没见过的灵能。”乌洛波洛斯说道。
“挡不住，也是一种变化。”莫比乌斯回答得毫不犹豫。
他的身影已经开始变得模糊，边缘如同被水浸泡的墨迹般渐渐溶解。
他根本没有等待乌洛波洛斯的回应，便迅速闪身离开这里。
他的身形穿过一道灵能裂缝，如同没入一池深水的鱼，消失在了底层甲板的阴影之中。
莫比乌斯离开这里，除去要去干扰基里曼外，更多的是他觉得自己是一个学者，而不是战士，他不想面对那些发疯的怀言者。
那些身披灰色盔甲、口诵经文的战士，他们的狂热和力量让他感到一种本能的排斥。
那是一种他不愿意承认的、几乎带有物理性质的不适感。
那金色的火焰不同于他见过的任何灵能形式，它带着某种无法被分析、被归类、被理解的性质。
对于一个以知识为信仰的人来说，无法理解的东西永远是最大的威胁。
让乌洛波洛斯自己头疼去吧，它挡住了怀言者亦或者没有挡住，对于伟大的万变之主来说，都只是变化的一环。
莫比乌斯的身影在灵能裂缝中穿行，如同一阵掠过水面尾波，他不再回头，不再关注身后那片战场的结果。
每一个选择都产生新的分支，每一个分支都走向不同的未来，这样的过程本身便是变化之神的意志。
无论乌洛波洛斯是凯旋而归还是被金色的火焰烧成灰烬，那都将成为无尽变化之网上的一个节点，为接下来无数的可能埋下伏笔。
而莫比乌斯自己，则要继续执行他作为学者的使命，观测那场灵魂世界中的远征。
他不打算干预希尔的行动，他更想观察。
一个戴着耻辱标记的星际战士副官，将如何在自己的原体灵魂之中找到出路。
他要在最近的观众席上，见证它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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