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老快看，南关江口到了！”
楚天霸的声音从船头传来，带着几分如释重负的轻松。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一座青灰色的关城拔地而起，城墙虽不算高，却依山而建，两侧是陡峭的岩壁，江水从关城脚下的水道穿流而过。
水道狭窄，仅容两艘大船并行，两侧的岩壁上架着几座箭楼，虽然看起来有些陈旧，但易守难攻的地势依旧让它看起来像一道天然的屏障。
关城大门紧闭，水道入口处横着几道铁索，铁索上系着木桩和尖刺，封锁了整条航道。
码头上，几十名守军正列队而立，站得整整齐齐，手中握着长矛和弓弩，严阵以待。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校尉，手按刀柄，面色凝重，目光警惕地盯着前方那十几艘正在靠近的船。
“站住！”
“来者何人？南关江口已封，若无通关文书，不得通行！”
船队缓缓靠岸。
萧云川从船头一跃而下，落在码头上的青石板上。
他手中高高举起一卷明黄色的圣旨和一块沉甸甸的帅印令牌，声音洪亮。
“陛下圣旨在此！镇北国公、征东大元帅苏牧苏老将军奉旨挂帅，途经此地！尔等还不跪下接旨？”
那校尉的目光落在圣旨和令牌上，瞳孔猛地一缩，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身后的几十名守军也齐刷刷地跪下。
“叩见苏老将军！”
萧云川收好圣旨和令牌，侧身让开。
苏牧从船上缓缓走下，来到码头上。
那校尉抬起头，偷偷看了苏牧一眼。
白发苍苍，身形瘦弱，看起来和街上任何一个普通老人没什么区别。
怎么都不会联想到，眼前这位老人，就是那个在北境杀得北狄王庭闻风丧胆的百岁战神。
“末将……末将这就去请守城官前来迎接！”
校尉翻身爬起，转身朝关城内狂奔而去。
没多久，一个身穿铠甲的都尉从关内跑出来。
他冲到苏牧面前，“扑通”跪倒，额头贴地，声音都在发抖。
“南关江口守城都尉周守义，不知苏老将军和六皇子驾到，有失远迎，还请苏老将军恕罪！请六皇子恕罪！”
苏牧笑了笑，说道：“不必多礼，周都尉，先带老朽进关看看。”
周守义连忙侧身让路。
“苏老将军请！六皇子请！诸位请！”
一行人穿过关城大门，进入了南关江口内部。
关城内不大，四周是用青石垒成的城墙，正中央是一座两层高的瞭望楼，楼顶插着一面大乾的青龙旗，正迎风猎猎作响。
苏牧的脚步在城墙边停下，看着那些稀稀拉拉的箭矢和滚石堆，又看了看城墙上的守卫。
三三两两，稀稀落落。
“周大人，”
“关内有多少守军？”
周守义的脸色微微一僵，低下头，声音也变得有些吞吞吐吐。
“回……回禀苏老将军，南关江口……原有守军三千人。”
“可……半个月前，太子殿下下令，从各关抽调兵力增援海州城。”
“南关江口……被抽调了两千九百人，如今只剩下……”
“只剩下……一百人。”
苏牧没有说话。
苏牧的沉默，让周守义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冷汗。
萧云川开口质问。
“一百人？”
“如此重要的关卡，怎么只剩一百人？这不是把海州城的后路拱手送给东夷人吗？”
“大哥此举，简直是孤注一掷！”
周守义跪在地上，额头紧贴地面，声音发颤。
“苏老将军，是末将无能……末将也曾向太子殿下上书，请求至少留下一千守军。”
“可太子殿下的回复是，海州城若破，南关江口守再多也是白守。”
“若不破，一百人也够了，末将……末将不敢违抗军令……”
苏牧依旧没有回答。
他走到城墙边，望着关外那片宽阔的江面，目光平静如水。
好一会儿，他转过身，看着周守义，安抚道：“起来吧！”
“这件事情，你没错。”
“错的是太子。”
“你在这里任劳任怨地守着这道关口，已经是尽忠职守了。”
随后，苏牧还轻轻的拍了拍周守义的肩膀：“你辛苦了！”
听闻此言，周守义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内心感动无比。
苏牧此言，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本以为会被责罚！
没想到，苏牧却还安慰他。
楚天霸站在一旁，看着苏牧安抚那个被吓得不轻的守城官，心中暗暗感叹。
换了别的将军，遇到这种情况，恐怕早就怒斥守城官无能、治军不严了。
可苏老没有。
他了解情况，没有迁怒于一个没有权力改变局面的小官。
这才是真正的“体恤下情”。
卫洪烈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深意。
他心里想着：“苏老将军名不虚传，难怪北境将士愿意为他死战到底。”
“我等跟随苏老将军，算是跟对了。”
就在众人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报！”
“大人！大事不好！”
一个浑身湿透、满脸惊恐的斥候从关外跌跌撞撞地跑进来。
“东夷……东夷人的船队！”
“几十艘大船！正沿着南盘江而下！”
“已经过了北面的弯道，末将估计……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抵达关口！”
关城内，瞬间安静了。
周守义脸色大变，惊恐无比。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城墙才勉强站稳，声音都在发抖：“多……多少人？”
那斥候咽了口唾沫，回答道：“末将粗略估算……至少……至少三万人！”
“三万？”
楚天霸也惊呼一声。
“我们潜龙寨的兄弟加上这里的一百守城兄弟，满打满算三百人！”
“三万对三百？这不是打仗！”
潜龙寨的弟兄们也炸开了锅。
第一次上战场就碰到这么大的场面？
太考验实力了吧！
一向沉稳的卫洪烈，听到这个消息，也大吃一惊，走到苏牧的旁边，说道：“三百对三万，苏老，实力太悬殊了。”
“要不……要不咱们撤吧？趁他们还没到，先撤进江南……”
“到了江南，再想办法杀回来。”
周守义也看向苏牧。
“苏老将军……南关江口原本就是易守难攻，可再难守，一百人也守不住三万人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牧身上，有恐惧的，有期待的，有不知所措的。
苏牧站在城墙边，佝偻着身子，不动如山。
他思考片刻后，转过身来，看着众人。
“不用撤，撤退了，整个东海就会落入东夷贼寇手中，海州城的数万兵马也将全军覆没。”
“老朽绝对不会任由这件事情发生。”
“三万人又如何？南关江口两面是山，水道狭窄，大船只能排成纵队进来。”
“他们虽然人多，可一次能冲上来的，不过几百人。”
楚天霸很是诧异，问道：“苏老，您的意思是……”
苏牧笑了笑说道：“现在，是时候由潜龙寨弟兄们发挥才能的时候了。”
“三百对三万又如何？”
“这一仗，我们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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