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火头营的空地上就已经站满了人。
两百个火头军弟兄,手握朴刀,排列整齐,一个个目光炯炯,精神抖擞。
经过十几天的苦练,他们的身板比刚入营时硬朗了许多,握刀的手也不再发抖,出刀的动作虽还不能说行云流水,但已有了几分气势。
苏牧站在队伍最前面,佝偻着身子,满头的白发在晨风中微微飘动。
他手里拄着的还是那把豁了口的斩马刀。
“第一式,猛虎下山——起!”
苏牧一声令下,两百把朴刀同时举起,刀刃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喝!”
两百人齐声暴喝,朴刀齐齐劈下,刀风呼啸,尘土飞扬。
“第二式,虎啸山林!”
“第三式,饿虎扑食!”
“喝!喝!喝!”
三连劈,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火头军们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可没有一个人偷懒,没有一个人叫苦。
就在这时,秦浩和张横两人从营门外走了进来。
“将军,您看……”张横忽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
秦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瞳孔猛地一缩。
火头营的空地上,两百个火头军正排列整齐地演练刀法。
朴刀翻飞,虎虎生风,阵型变换有序,出刀刚猛有力。
秦浩征战多年,见过的兵很多。
可火头军操练刀法,他倒是第一次见。
此刻,火头营弟兄手里握着的刀,眼里透出的光,和先锋营的精锐没有任何区别。
“这……”秦浩的嘴巴微微张开,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张横更是眼睛都看直了,喃喃道:“苏老这是……一直在教他们刀法?”
两人站在营门边上,静静地看着。
苏牧一刀劈出。
两百把朴刀同时劈出,刀风呼啸,如猛虎下山。
苏牧一刀横扫。
两百把朴刀同时横扫,刀光如雪,似虎啸山林。
秦浩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眼睛里满是震惊。
“这刀法……”他低声喃喃,“刚猛霸道,每一招都直取要害,没有花架子,全是杀人技。”
张横站在他身后,眼睛发亮,声音里满是羡慕:“苏老真是尽心尽力啊,他这么大岁数了,自己不但在战场上拼命,还想着怎么提升火头营的实力。”
“这刀法,末将也很想学啊。”
秦浩没有说话,可他的眼睛出卖了他。
他也想学。
他见过苏牧的刀法。
也是他见过的最纯粹的刀法,没有花哨招式,只有生死之间杀戮。
等苏牧教完后,秦浩两人这才上前打招呼。
“苏老!”
苏牧听到声音,转过头,看到秦浩和张横站在营门边上。
他交代了赵大嘴几句,让弟兄们继续练,自己拄着斩马刀,佝偻着身子朝两人走去。
“秦将军,张校尉,大清早的,怎么有空来火头营?”苏牧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笑意。
秦浩抱拳,真诚地说:“苏老,您真是我辈楷模,这么大年纪了,即便身处火头营,也不忘传授弟兄们刀法,这份心思,秦浩佩服。”
苏牧摆了摆手,笑道:“小事一桩,他们学会了,多杀几个北狄蛮子,老朽就没白费心思,老朽老了,能尽一份力,就尽一份力吧。”
秦浩看着苏牧那张布满皱纹的脸,看着他那双浑浊却明亮的眼睛里充斥着对北狄人的痛恨。
他心里更加坚定了,这样的人,绝不可能通敌叛国。
“苏老,借一步说话。”秦浩压低了声音。
苏牧看出了他脸上的凝重,点了点头,带着两人走到营地边上的一棵大树下,远离了练刀的众人。
秦浩从怀里掏出那封信,递了过去。
“苏老,您看看这个。”
苏牧接过信,展开。
浑浊的老眼从信纸上一行一行地扫过,脸上的表情从平静变成了微笑。
“黄金千两,良马百匹。”苏牧摇了摇头,笑道,“真没想到,老朽一个百岁糟老头子,竟然能让北狄王爷如此厚爱啊。”
“哈哈哈!”
秦浩沉声道:“苏老,这件事,我们都知道是北狄人的阴谋,可您也知道,徐总兵对您……这封信要是落到他手里,恐怕就成真的了。”
苏牧笑了笑,没有接话。
张横忍不住说:“苏老,咱们该怎么办?要不要把这封信毁掉?就当没发生过?”
苏牧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不。把信交给徐世贵。”
“什么?”秦浩和张横异口同声,两人都愣住了。
秦浩第一个反应过来,眉头紧皱:
“苏老,您可知道,这封信一旦落入徐世贵手中,您会面临什么样的结果?他本就对您心怀不满,再加上这封信,他一定会借机对您下手!”
张横也急了,抱拳道:“苏老,您三思啊!徐总兵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苏牧却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秦将军,张校尉,你们听老朽说完。”
他顿了顿。
“拓跋寒想借徐世贵的刀杀老朽,那咱们就顺了他的意,将计就计。”
秦浩眉头一挑,脸上带着疑惑。
苏牧继续说:“让徐世贵知道这封信,让他对老朽发难,军中兄弟们肯定不答应,这样一来,咱们就‘将帅不合’,闹得越大越好。”
他转过身,看着秦浩,目光如炬。
“然后,老朽带着火头营的弟兄们,离开军营,做出和大乾军队分道扬镳的样子,拓跋寒见我军内乱,必定按捺不住,大举进攻清河县。”
他嘴角微微上扬。
“到那时,老朽再带着兄弟们杀回来,杀他个措手不及。”
秦浩听完,瞳孔猛地一缩。
张横倒吸一口凉气。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的震惊。
以身入局,将计就计。
苏牧这是拿自己当诱饵,引北狄人来攻。
张横说道:“如此是不是风险太大了?”
“万一徐总兵借机真要杀苏老,万一大军抵挡不住北狄人的进攻,万一大火头营的弟兄们出了意外……”
“任何一个环节出了差错,都是万劫不复。
苏牧立刻反问:“可这个计策若是成功呢?”
“到那时,大乾军队以逸待劳,内外夹击,不说全歼北狄大军,至少能重创其主力。”
秦浩沉默了许久,抬起头,看着苏牧那双坚定的眼睛。
“苏老,您想好了?”
苏牧点了点头。
“想好了,老朽活了百年,什么事没经过?不差这一遭。”
秦浩深吸一口气,猛地抱拳。
“好!就依苏老之计!”
张横也跟着抱拳,声音里满是敬佩:“苏老,末将佩服!”
苏牧摆了摆手,笑道:“那就这么定了,张校尉,这封信就由你交给徐总兵。”
“记住,一定要做得像是你昨夜搜到的,还没来得及禀报秦将军,就先呈给总兵大人了。”
张横接过信,郑重地点头:“末将明白!”
秦浩又补了一句:“张横,戏要做足,徐世贵生性多疑,你越是想隐瞒什么,他越会起疑,你就大大方方地把信交上去,只说昨夜搜到的,一切都听总兵大人定夺。”
“是!”
张横将信收入怀中,转身大步离去。
秦浩看着他的背影,转过身,对苏牧说:“苏老,您这一步,走得太险了。”
苏牧微微一笑,拄着斩马刀,佝偻着身子,望着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秦将军,请依计行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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