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
北狄军营。
一名探子飞马而入,翻身下马,快步走进营帐中,单膝跪地,声音急促:
“启禀将军,大乾将军秦浩已率一万将士迎战我北狄大军!”
赤烈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眼中闪烁着激动的神色。
“好!”他一拳砸在桌案上,大声怒吼“很好!大战开启,北狄霸业,从今夜开始,再进一步!”
他身体前倾,目光如刀:“清河县军营还有多少守军?”
“三千!”探子毫不犹豫地回答。
站在右侧的副将笑了,笑得胸有成竹。
上前拱手道:“将军,听说大乾军队最近到处抓壮丁,连五六十岁的老头都不放过。”
“这说明他们兵源枯竭,战斗力空虚。”
“末将估摸着,那三千守军里,至少一半是刚入营的新兵蛋子,连怎么使刀都还搞不明白。”
“此乃天赐良机啊,将军!”
赤烈听着,拳头越攥越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好,好哇!”
“我等杀敌建功的时候到了!”
他猛地转过身,面向帐中诸将,大声的命令道:“传我将令,全体集结!”
“今夜,杀入大乾军队后方,烧毁他们的辎重粮草!我要让他们断粮断炊,彻底崩溃。”
“末将遵命!”众将领齐声应答,声震营帐。
号角声撕裂夜空。
北狄营地里,像一锅烧开的水,沸腾起来。
五千士兵从营帐中涌出,甲片碰撞声、马蹄声、刀枪摩擦声混在一起,汇成一股震耳欲聋的洪流。
火把一支接一支地点燃,火光连成一片,把半边天空都映红了。
骑兵翻身上马,步兵列队集结。
长矛如林,刀光如雪。
赤烈站在高台上,手持斩马刀,刀尖指向前方。
“出发!”
马蹄声如雷鸣,上千骑兵,朝着清河县大乾军营的后方进发。
……
深夜。
火头营中。
苏牧没有睡。
他坐在营帐前的空地上,面前放着一块磨刀石,手里握着斩马刀,一下一下地磨着。
刀刃在磨刀石上来回滑动,发出有节奏的声响,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
他不知道这场大战会不会波及到火头营,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刀磨快了,心里就踏实了。
“老爷子,你还不睡?”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苏牧转过头,看到赵大嘴从营帐里钻出来,揉着眼睛,趿拉着鞋,看样子是起来起夜的。
他站在营帐门口,看着月光下磨刀的苏牧,脸上带着几分好奇。
苏牧微微一笑,回答道:
“年纪大了,睡不着。”
“磨磨刀,有机会的时候,多杀几个北狄蛮子。”
赵大嘴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有着别样的想法:
力气大有什么用?
驯马厉害又有什么用?
战场上,讲究的是真刀真枪的厮杀本领,是杀人技。
你一个百岁老头,还妄想跟北狄人拼命?
可他不敢把这话说出来。
昨天苏牧那一手挑水驯马,把整个军营都震住了,他要是当面说这话,显得自己太不识趣。
“老爷子,那你可得注意点。”
赵大嘴打了个哈欠,语气里带着一丝嘲弄,“听说那些北狄蛮子,个个骁勇善战,杀人不眨眼,您这把年纪,可别……”
苏牧听出了他话里的意味。
他没有生气,只是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赵大嘴,嘴角微微上扬,回答道:
“放心,老朽活了百年,什么都怕,就是不怕死。”
“百岁了,从没有做过缩头乌龟。”
他盯着赵大嘴的眼睛,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不知道头儿,怕不怕?”
“头儿应该不怕,否则怎么带着火头营的兄弟保护粮草?”
赵大嘴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你……你继续磨吧。”赵大嘴故作困倦,又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地说,“这天儿,适合睡觉……”
他转身往营帐里走,脚步比出来时快了不少。
苏牧看着他的背影,没再理会,继续磨刀!
而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叫喊,从辎重营方向传来,撕裂了深夜的宁静。
“北狄人,杀来了!”
紧接着,警钟声“当当当”地响了起来,急促、刺耳。
“铛……铛……铛……”
整个军营瞬间被惊醒。
苏牧手里的动作猛地停住。
他抬起头,望向辎重营的方向。
月光下,那边有火光在闪动,有黑影在奔跑,有马蹄踏地的声音隐隐传来。
他紧握斩马刀,站起身,佝偻的脊背在这一刻绷得笔直,眼里立刻燃起了两团火。
……
中军大帐。
镇守后方的都尉正在烛火下看军报,听到警钟声,猛地站起来,椅子“咣当”一声翻倒在地。
“怎么回事?”
他抓起佩刀,冲出营帐。
一名校尉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脸色惨白,气喘吁吁:“都尉!北狄骑兵!一股北狄骑兵正朝火头营和辎重营方向杀来!距离不到五里!”
“五里?”都尉的瞳孔猛地一缩,“探子呢?探子不是说附近没有北狄大军吗?”
“不……不知道啊!他们像是从天而降的!”
都尉咬着牙,一边穿铠甲一边往外冲,大声吼道:“集结!所有人集结!火速增援辎重营!”
他知道,敌军的目的是烧毁他们的辎重粮草。
辎重营前方,马蹄声越来越近。
月光下,黑压压的骑兵从黑暗中涌出来,像一股黑色的洪流,席卷而来。
为首那人体型魁梧,手持斩马刀,正是赤烈。
“冲进去!烧光他们的粮草!”
赤烈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响。
“杀!”
北狄骑兵齐声呐喊,惊得营地里的战马嘶鸣不止。
铁蹄长驱直入,冲进了辎重营。
营帐被撞翻,辎重粮草被砍破,米粮洒了一地。
守营的大乾士兵仓促应战,可他们大多是刚入伍的新兵,哪里挡得住如狼似虎的北狄骑兵?
刀光闪过,一个士兵便倒在血泊中。
惨叫声、呐喊声、兵器碰撞声混在一起,在夜空中回荡。
火头营里。
全部火头军被惊醒,一个个从营帐里冲出来,有的穿着裤衩,有的光着脚,有的连衣裳扣子都扣错了。
他们手里攥着白天刚发的朴刀,刀还在鞘里,手却在抖。
所有人挤在一起,围成一个松散的圈子,眼睛死死盯着辎重营方向那一片火光。
“他们……他们会不会杀到辎重营来?”
“要是杀到咱们火头营来,咱们怎么办?”
“北狄蛮子个个骁勇善战,杀人如麻……咱们这些火头军,哪是他们的对手啊?”
“我不想死……我家里还有老娘……”
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赵大嘴站在最前面,手持朴刀,腰板挺得笔直,看起来英勇无畏。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裤裆都快湿了。
他在心里拼命祈祷:前方的士兵一定要顶住,一定要把北狄人挡住,千万别让他们冲到火头营来。
这时,苏牧从后面走了出来。
他右手拖着斩马刀,刀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发出“嗤嗤”的轻响。
苏牧站在人群最前面,望向辎重营方向那片火光,听着那边传来的厮杀声、惨叫声,冷冷地开口说道:“打仗,越怕死,越会死。”
“面对凶狠的敌人,唯有鼓起勇气,以命相搏,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说完,他拖起斩马刀,迈开步子,朝辎重营方向走去。
“老爷子!你去哪里?”
赵大嘴在身后喊道,声音都在发颤。
“你不要命了!”
苏牧没有回头,脚步没有停。
“与其坐以待毙,倒不如主动出击,杀退那些北狄蛮子。”
赵大嘴张着嘴,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身后两百来个火头军,全傻了。
他们看着那个白发苍苍、弯腰驼背的百岁老人,拖着一把长刀,一个人,走向辎重营的那片战场。
没有人跟上去,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像一根根木桩。
辎重营方向,火光冲天。
厮杀声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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