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还没亮透,苏牧就醒了。
人老觉少,天不亮自然就睁了眼。
穿好衣服,到点集结。
今天的任务:一百桶水,五十担柴。
他微微点头,比起昨天,任务量少了一半。
对他来说,一百桶水,也就是两趟的事。
五十担柴,小半个时辰就能劈完。
他往水塘方向看了一眼,一大早,水塘边肯定挤满了人。
你争我抢,反而拥挤。
倒不如先劈柴,等人少了再去挑水。
于是,苏牧走到柴火堆前,拿起斧子,开始劈柴。
昨日任务量多,他才使用斩马刀。
今日柴火少,没必要折磨斩马刀的刃口。
有朝一日,他估计还得指望这把斩马刀杀敌呢。
太阳渐渐升起来,金色的阳光穿透晨雾,洒在整个军营上。
营地里开始热闹起来。
号角声、马蹄声、口令声、刀枪碰撞声,从四面八方涌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苏牧劈完最后一根柴,把斧子靠在墙边,直起腰,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正准备歇口气,然后去挑水!
“老爷子!老爷子!”一个大嗓门从远处炸过来。
苏牧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
赵铁牛。
两个身影从营帐之间的小路上快步走过来。
赵铁牛走在前面,虎背熊腰,大步流星,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黑熊。
顾长峰跟在他身后,步伐稳健,面色如常,但眉宇间带着几分凝重。
“老爷子,这么快就劈完柴了?”赵铁牛走到跟前,低头看了看那两大堆柴火,“您这腿脚,真利索!俺和长峰才练完早操,您都把活干完了!”
苏牧微微一笑,抬起头看着这两个年轻人。
“你们两个,大清早的怎么跑火头营来了?”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调侃,“就不怕你们先锋营的将军责罚?”
赵铁牛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俺们跟校尉大人请了假,说来看个老乡!”
顾长峰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老爷子,此番前来,是有一事想向您请教。”
苏牧看着他,没有说话,等着他往下说。
“今早一早,营里的李都尉召集先锋营的兄弟,说是要挑选一千名精锐,跟随徐总兵前往京城。”
苏牧的眼睛顿时一亮。
“京城?”
“不知道清雪和萧知夏两姐妹,抵达京城没有?”
“要是能跟着这支队伍去京城,说不定有机会见上清雪一面?”
自从在岔路口分别,他已经和孙女分别了二十几天了。
也不知道那丫头路上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有没有哭鼻子……
“怎么,你们选上了?”苏牧问,语气里带着几分关切。
顾长峰摇了摇头:“我们没去选,不过……有这个想法。”
他顿了顿,和赵铁牛对视一眼,又看向苏牧。
“只是不确定这样做是否正确,所以特意前来,想听听老爷子的意见。”
经过昨天苏牧徒手驯服汗血宝马那一幕,顾长峰和赵铁牛心里已经认定。
眼前这老爷子年轻时一定在军营里待过,而且不是普通的士兵。
那份骑术,那份从容,面对烈性难驯的汗血宝马时,眼睛都不眨一下,不是耕田放牧能练出来的。
所以遇到这种拿不准的事,他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来找苏牧。
“要不……”赵铁牛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老爷子您跟俺们一块去选?您要是去了,那肯定能被选上!”
“到时候咱们三个一块上京城,俺铁牛这辈子还没去过京城呢!听说京城可大了,酒楼饭馆遍地都是,还有那什么……瓦舍勾栏,唱戏的、说书的、杂耍的,啥都有!”
赵铁牛越说越兴奋,两眼放光。
苏牧却没有笑,脸上充满凝重之色。
“现如今,北狄大军压境,对清河县虎视眈眈,随时都有可能开战。”
“这总兵大人,为何突然间要挑选一千精锐随他上京?难道是想让这一千精锐护送他回京城?”
他顿了顿,盯着赵铁牛和顾长峰,眼里带着疑惑。
“作为总兵,岂能随意脱离大军?”
这时,顾长峰下意识地环顾四周,确认没有旁人在听,才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说:“听说是为了护送那匹汗血宝马上京城,献给圣上。”
苏牧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沉默许久后才开口说话。
声音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带着愤怒。
“护送汗血宝马?”
“北狄大军压境,数万铁骑虎视眈眈,这总兵大人,心里想的不是如何守城御敌,不是如何安抚百姓,而是怎么讨好皇帝,怎么给自己捞好处。”
“难怪大乾军队在北境连战连败,有这样的总兵,不败才怪。”
顾长峰和赵铁牛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苏牧深吸一口气后正色道:“由此分析,你们参选一事,万万不可。”
“为何?”顾长峰问。
“徐总兵此番行为,必定会引起北狄探子的注意。”
苏牧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一千精锐,浩浩荡荡地离营往京城,这么大的动静,北狄人的探子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见?”
“他们前往京城的路上,极有可能会被北狄大军围追堵截。”
“到那时,一千精锐,怎么能抵挡北狄的上万骑兵。”
“你们想想,北狄人在咱们大乾的土地上横行霸道,烧杀抢掠,他们会放过这么一个截杀大乾总兵、抢夺汗血宝马的机会?”
赵铁牛的瞳孔猛然收缩,后背一阵发凉。
他刚才只想着去京城见见世面,压根没往这方面想。
“这徐总兵,难道想不到这一点?”顾长峰喃喃自语。
苏牧冷笑一声:“他当然想得到。”
“那他还……”
“因为他根本不在乎。”
苏牧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冰冷,“在他眼里,那一千精锐的死活,比不上那匹汗血宝马。”
“宝马送到皇帝手里,他就能升官发财,至于士兵们会不会死在路上,那不是他考虑的事。”
顾长峰的脸色沉了下来。
赵铁牛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铜铃大眼里闪着怒火:“这狗官!”
顾长峰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犹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神情。
他双手抱拳,郑重地朝苏牧行了一礼:“老爷子所言甚是,多谢您指点迷津。”
赵铁牛也跟着抱拳,态度诚恳:“俺听老爷子的!不去了!留在军营里杀北狄蛮子!”
苏牧点了点头,摆了摆手:“去吧,好好训练。”
两人转身离去。
赵铁牛走了几步又回头,冲苏牧喊了一声:“老爷子,您要是缺啥,尽管来找俺!俺在先锋营第三队!”
苏牧笑着摆了摆手。
目送两人走远,苏牧脸上的笑容渐渐收了起来。
他转过身,扛起那根十米长的粗木杆,挂上五十只铁桶,朝水塘走去。
……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徐世贵要挑选一千精锐、护送汗血宝马上京城的消息,很快就在整个军营里传开了。
“听说了吗?总兵大人要抽一千精锐去京城!”
“抽精锐?抽咱们营的?”
“可不是嘛!说是要护送那匹汗血宝马献给皇帝!”
“这都什么时候了?北狄人都快打到门口了,还要抽兵?”
“谁知道呢,上头的命令,咱们当兵的能说什么?”
“唉……这仗还怎么打?精锐都被抽走了,剩下咱们这些刚入营的新兵蛋子,拿什么跟北狄人拼?”
“可不是嘛!这不是把咱们往火坑里推吗?”
“嘘,小声点!让总兵大人听见了,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营地里,十几个士兵聚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着,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不安和愤懑。
一时间,军营里士气低落,人心涣散,像一盘散沙。
军心散了,这仗还怎么打?
……
当天傍晚。
苏牧正坐在营帐前歇息,忽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马蹄声密集如倾盆大雨,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紧接着,中军大帐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呜……呜……呜……”
三长两短,那是集结号。
整个军营瞬间炸开了锅。
“集结了!集结了!”
“出什么事了?”
“北狄人打过来了?”
士兵们从各个营帐里冲出来,有人边跑边穿铠甲,有人手里还拿着没吃完的干粮,有人连鞋都没穿好,趔趔趄趄地往校场跑。
秦浩站在中军大帐前,面色铁青,手里攥着一封刚送到的军报。
“北狄大军已从豫州开拔,直奔清河县而来!”他的声音洪亮无比,在校场上空回荡,“全军集结,随我迎敌!”
“是!”
数千将士齐声应答,声震四野。
老兵们被全部调往正面战场,校场上人头攒动,刀枪如林,铠甲如墙。
骑兵策马而出,步兵列阵而行。
而那些刚入伍的新兵,则被留在军营里,负责守卫后方。
……
火头营里,气氛也变了。
“都忙起来!都忙起来!”
赵火头在营中大喊。
“大战在即,咱们的活儿可就不只是挑水劈柴、烧火做饭了!”
他走到营地中央,一挥手,几个士兵抬着两只大木箱子走过来,“砰”的一声放在地上。
箱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朴刀。
刀刃在夕阳下闪着寒光,照得人心里发紧。
“从今天起,每人领一把刀!”
赵火头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
“咱们火头营,除了做饭,还要参与守卫后方粮草,时刻提防北狄人潜入军营,烧咱们的粮草!”
“都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两百来号人齐声应答。
苏牧排在队伍里,佝偻着身子等待着分发兵器。
轮到他时,负责发刀的那个士兵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朴刀,犹豫了一下,还是递了过来。
苏牧接过朴刀,在手里掂了掂。
不过五六斤!
对于他来说,轻飘飘的,像根木棍。
他把斩马刀靠在腿边,左手握着这把新发的朴刀,右手枯瘦的手指在刀刃上轻轻刮了刮。
刀锋还算锋利,虽然没有斩马刀那种沉甸甸的分量,但用来防身,足够了。
他握紧了朴刀刀柄,眼里充满期待。
心里想着:“该来的总会来,我要多杀几个北狄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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