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后，更衣处那边的人也陆续散了。被调开的守卫重新归位，宫人奉命收拾残局，先前闹出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
……
临近午时，柳家的马车停在了黎府门前。
素英进来通报时，黎苒正坐在案边看书。
“小姐，柳小姐到了。”
黎苒抬起头。
“请她进来吧。”
没多久，柳贞姬便被领了进来。素英添了茶，又送上几样点心，这才退到一旁。
起初，两人的话题还绕着最近看的几本话本打转。
柳贞姬最近又看了两册新出的才子佳人话本，一本写得很合她心意，另一本却让她越看越不痛快。
“前面写了那么久，说那位小姐性子有多硬，结果公子一跪，她便什么都答应了。”她捏着一块茶食，眉头都皱了起来，“那前面还写那么多做什么？”
黎苒喝了口茶。
“也许作者写到后面忘了。”
“这也能忘？”
“写得久了，未必每一处都记得清。”
柳贞姬想了想。
“倒也是。”
又说了几本近来流行的话本，话题渐渐从书上岔开。
柳贞姬提起家里最近忙得厉害，母亲隔三差五便叫人替她量衣裳，连首饰匣子都重新添了数只。
黎苒听着，随口问：“家里要办喜事？”
柳贞姬手里的茶食停了一下。
“也不算。”她低头掰下一小块，“我明年便要成年了。”
黎苒看向她。
“家里已经开始替我留意婚事。”柳贞姬说到这里有些不自在，低头喝了口茶，“母亲最近总说，等明年礼一过，有些事情便不好再拖了。”
黎苒问：“那你自己呢？”
柳贞姬抬眼。
“我？”
“有喜欢的人吗？”
“没有。”
答得倒很快。
黎苒没有再追问，只把面前的点心往她那边推了推。柳贞姬又拿了一块，先前那点拘谨也淡了些。
她放下茶盏，迟疑了一下。
“黎小姐……”
黎苒看她。
“别总叫黎小姐了。”
柳贞姬愣了一下。
“叫我苒苒就好。”
“苒苒……”
她念了一遍，嘴角轻轻弯起来。
黎苒应了一声。
“嗯。”
柳贞姬看着她，神情也比先前亲近了些。
“那……苒苒。”
“怎么了？”
“你的笄礼是不是也快到了？”
“嗯，没多久了。”
柳贞姬手指轻轻蹭着杯沿，像是有话想说。
“那、那个……”
黎苒等着她。
“你的笄礼……”柳贞姬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可以去吗？”
话一出口，她又觉得问得有些唐突，很快补了一句：“如果方便的话。要是不方便也没关系，我只是——”
“可以啊。”
柳贞姬抬起头。
“到时候我让人给你送帖子。”
她眼睛一下亮了。
“真的？”
“嗯。”
柳贞姬整个人都轻快了些。
“那我一定去。”
她说完，又认真地补了一句：“我还要给你准备最好的礼物。”
“不用这么费心。”
“那怎么行，笄礼又不是寻常日子。”
“什么礼物都不要紧。”黎苒看着她，“心意到了就好。”
柳贞姬抿了抿唇，点点头。
“那我也要好好挑。”
黎苒端起茶，想了想，忽然开口：“其实，我也要成婚了。”
柳贞姬还在想着笄礼的事，闻言下意识应了一声。
“嗯。”
黎苒看了她一眼。
“我说，我也要成婚了。”
“嗯……嗯？”
柳贞姬猛地抬头。
“诶？”
她眼睛一下睁大，手里的茶盏险些没拿稳。
“成婚？”
“嗯。”
“可你还没及笄啊。”
柳贞姬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怎么这么急？”
她往黎苒这边靠了些。
“是家里替你定下的吗？”
黎苒看着她皱紧的眉头。
“不是家里逼的，而且也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笄礼之后。”黎苒把茶盏放下，“反正也快了。”
柳贞姬眉头还是没松开。
“那也太快了。”
她看了黎苒一会儿。
“是谁？”
黎苒答得很自然。
“殿下。”
柳贞姬没反应。
黎苒等了等，才试着喊了一声：“贞姬？”
柳贞姬眨了一下眼。
“……谁？”
“元子殿下。”
这回她彻底僵住了。
手还搭在茶盏旁边，连指尖都没动一下。
柳贞姬张了张嘴，好半天才问：“你要嫁给元子殿下？”
黎苒有些无奈。
“是啊。”
“天啊……”
柳贞姬捂住嘴，眼睛还睁得圆圆的。缓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问：“可这么早就定下来，你真的愿意吗？”
“愿意啊。”
柳贞姬一怔。
黎苒看着她。
“我们两情相悦。”
“……”
柳贞姬盯着她看了半天，猛地坐直。
“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接下来好一阵，她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
她先问两人是怎么认识的，又追着问起是谁先动了心，元子殿下私下是不是也像传闻里那样寡言，连婚事是如何定下的都没放过
黎苒挑着能说的答了些。
等柳贞姬总算问够了，面前的茶都重新添过一回。
她捧着热茶，神情里还留着几分惊讶。
“真好。”
黎苒抬眼。
“真的替你高兴。”柳贞姬低头看着茶面，“我一开始还以为，你也和我一样呢。”
黎苒伸手，在她头上轻轻摸了一下。
柳贞姬愣了愣，抬起脸。
“别想那么多。”黎苒收回手，“说不定以后，你也会遇见自己喜欢的公子。”
柳贞姬耳根一下红了。
“我才不要。”
“不要什么？”
“最好是谁都不嫁。”
她说得很快，说完便低头喝茶。
黎苒看着她。
“万一以后你父母改主意了呢？”
柳贞姬的手指停在杯沿，垂着眼，没有接话。
正好素英端着新做好的点心进来。
“小姐，厨房刚送来的药果。”
黎苒看了一眼。
“放这儿吧。”
柳贞姬很快便被那碟点心吸引了注意。
“刚做的吗？”
“嗯。”
黎苒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尝尝。”
柳贞姬拿了一块，刚才的话题也就停在了那里。
之后两人又聊起别的。新出的书，汉阳最近开的铺子，哪家的茶食好吃，还有前阵子在街上见过的一只胖得走路都慢吞吞的猫。
东一句，西一句，不知不觉便到了黄昏。
柳贞姬朝窗外看了一眼，这才发现天色已经暗了不少。
“都这么晚了？”
黎苒也朝外看去，院里的影子已经拖得很长。
柳贞姬连忙起身。
“我得回去了。今日说好回家用晚膳，父亲母亲还在等我。”
“我送你出去。”
“不用了。”
柳贞姬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转过身，忽然规规矩矩地朝黎苒行了一礼。
黎苒怔了一下。
“不是说过，在我这里不用这样吗？”
柳贞姬直起身。
“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看着黎苒，神情认真了些。
“谢谢你今日陪我。”
黎苒没有打断她。
柳贞姬有些不好意思，却还是继续说道：“我很高兴，能有你这样真心待我的朋友。”
黎苒看了她一会儿，唇边才有了一点浅浅的笑意。
“我也是。”
柳贞姬这才放松下来。
“那我走了。”
“路上小心。”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朝黎苒挥了挥手。
黎苒也抬了下手。
“下次见。”
“下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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