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徐素月便留在了李承律房中。
第二日醒来时,她身上仍有些酸痛。昨夜李承律喝了不少酒,动作也没什么分寸,手臂和腿上都留下了些青紫的痕迹。
李承律还睡着,一只手搭在她腰间。
徐素月才刚坐起身,他便也醒了。
李承律睁眼看了她一会儿,随即朝门外唤道:“来人。”
候在外面的婢女很快进来。
“公子。”
“替她梳洗。”
李承律披上外袍,又道:“从今日起,让她搬去东边那间院子。衣裳、膳食,也不必再按普通丫鬟的份例来。”
婢女听得有些意外。
“公子的意思是……”
“照府中客人的份例。”
“是。”
交代完这些,李承律便出了门。
留下的几名婢女替徐素月梳洗,脸色却明显不如方才恭顺。
其中一人替她整理衣带时,忍不住道:“姑娘倒是好福气。进府才几日,便有了自己的院子。”
旁边的人轻声道:“公子如今肯抬举她,她自然什么都有了。”
徐素月听得出话里的酸意,并未理会。
那婢女索性又道:“不过姑娘也别高兴得太早。夫人可不是这么容易糊弄的人。”
徐素月这才转头看她。
婢女继续道:“姑娘是什么出身,又是怎么进的府,夫人心里清楚得很。如今公子肯护着你,旁人自然不好多说,可往后的事,谁又说得准。”
另一名婢女也哼了一声。
“所以姑娘最好真能攀得住公子。若有一日失了宠,从高处摔下来,可比现在难受了。”
徐素月听完,只问:“说完了吗?”
几人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说完了,就去收拾院子吧。公子方才的吩咐,你们也都听见了。”
再怎么不情愿,她们也不敢违逆李承律的意思,只得低头应下。
“是。”
徐素月坐在铜镜前,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
昨夜李承律那句话,她自然没有忘。既然这张脸能让他多看几眼,她便该好好利用。
可只凭一张脸,远远不够。
若想在这府里有个不同的位置,她还得弄清楚李承律究竟想要什么,又最在意什么。
李承律平日看着游手好闲,常与那些世家子弟饮酒取乐,仿佛什么都不上心。可徐素月总觉得,他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简单。
既然眼下还问不出来,那便先留心他身边的人。
日子久了,总能从那些来往的人和说过的话里看出些端倪。
那就赌一次吧。
李承律出了房门,换过衣裳,便去了饭厅。
进去时,李母已经坐在那里等他,脸色很不好看。
李承律看见了,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径自在自己的位置坐下。
桌上的早膳还没动。
李母开口便问:“听说你昨夜把那个女人留在房里了?”
李承律拿起筷子。
“是。”
李母脸色更沉。
“你把人带回来,我原本便没有多说什么。如今才几日,就让她留宿。承律,你也该知道分寸。”
李承律抬眼看她。
“母亲怕什么?难不成还怕我真让她做正妻?”
李母冷声道:“她那样的出身,留在府里已经是抬举。你若只是一时新鲜,我可以不管,可别闹得收不了场。”
李承律夹了口菜。
“母亲想多了。我又没说要娶她。”
“她若安分,就先留着。哪日腻了,再送走便是。”
李母皱眉。
“你倒说得轻巧。”
“不过一个留在房里的女人,母亲何必如此在意。”
李承律放下筷子。
“至于正妻,我自有分寸。门第若是不够,本就没有资格进这个门。”
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
“我早就让父亲去黎家探口风,可这些日子他不是躲着我,就是拿旁的事搪塞,到如今黎家那边还是没有半点动静。”
李母道:“婚姻大事哪有你说得这么容易。更何况那是黎家。”
“正因为是黎家,才更该早些下手。”
李承律已经有些不耐。
“再拖下去,若让别人先定了亲,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
李母看了他一眼。
“你就这么想娶黎家小姐?”
“当然。”
李承律承认得很快。
“她本来就合适。若真能与黎家结亲,对我们只有好处。”
李母听到这里,神色也认真了些。
李承律重新放下筷子。
“母亲,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如今为什么能过这样的日子?”
李母道:“自然是因为你父亲。”
“正是因为父亲。”
李承律道:“这些年父亲一直护着我们,吃穿用度一样不缺,外面的人见了我,也都客客气气。”
“可说到底,这些东西有哪一样真正握在我们手里?”
李母没有接话。
李承律继续道:“他们今日肯奉承我,不过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可有几个人是真心把我放在眼里,我自己清楚。”
“说得难听些,我们如今不过是靠着旁人的恩惠过日子。看着体面,其实与受人施舍又有什么分别?”
他嗤笑一声。
“不过是披着锦衣的乞儿罢了。”
李母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李承律接着道:“若有一日父亲不在了呢?”
“到时候谁还会像现在这样护着我们?谁又能保证,今日拥有的这些东西,明日不会转眼便没了?”
“所以有些事,总不能一辈子仰仗别人。”
“真正能让人安心的,还是把该有的东西握在自己手里。”
李母终于问道:“承律,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承律只道:“朝中的大臣最看重什么,母亲应该比我更清楚。”
朝鲜素重宗统,元子又是嫡出,这份名分原是谁也越不过去的。
可朝臣奉谁为储,也并非只看血脉。
若有一日,元子身上出了足以动摇众臣之心的污点,便是嫡出,也未必还能像从前那般得人拥护。
李承律打的,正是这个主意。
他看着母亲。
“如今的元子殿下,自然尊贵。可这世上的事,谁又说得准?”
李母脸色微变。
李承律继续道:“若有一日,元子殿下身上出了什么连朝臣都无法接受的事……”
他没有把后面的话说完,可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李母当即压低声音。
“承律!这种话也敢在家里说?隔墙有耳,你不要命了?”
李承律却并不慌张。
“母亲就是太过谨慎。做什么事都瞻前顾后,这样怎成得了大事?”
“况且我也没说要做什么。”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有些事,自然会有人去做。”
李母盯着他。
“你已经有打算了?”
“现在还早。”
李承律道:“眼下最要紧的,是黎家。”
“若能与黎家结亲,我们便不必再事事仰仗父亲。往后朝中便是有变,手里也总算多了一重依仗。”
他说到这里,语气也缓下来。
“所以母亲还是去劝劝父亲吧。”
“父亲这个人一向固执,认准的事谁说都不肯松口。若还是这样拖着,等别人先一步去了黎家,我们连后悔都来不及。”
李母想起丈夫这些日子的态度,也有些恼了。
“你父亲就是太固执。我已经提过几次,他总拿‘婚事不可操之过急’来搪塞。”
这回她也下了决心。
“好,今日我再去找你父亲。”
“这一次,不能再由着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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