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色初明，院中的仆从已经开始洒扫。李母披了外衣，径直去了丈夫的院子。
她敲了门，里面传来一句：“进来。”
李父正坐在案前翻书，见她来了，连书页都没有放下。
“若还是为了承律的事，就不必再说了。”
李母站在门边。
“老爷连妾身的话也不愿听完吗？”
“该说的，你们母子已经说得够多了。”
李父这才合上书。
“我的意思还是一样，不行。”
李母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承律不过是想替自己谋一门好婚事，怎么到了老爷这里，便成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李父道：“你们打的若只是婚事的主意，我何至于拦到今日。”
李母一时没接上话。
“只要我还活着，这个家就轮不到你们做主。”
李母眼圈很快便红了。
“好，老爷如今倒是什么都怪到我们母子头上来了。”
她索性在一旁坐下。
“这些年这个家是谁在操持？府里的大小事情，又有哪一样不是我在管？”
“老爷身子不好，我可曾抱怨过一句？外面的人明里暗里说过多少难听话，我也都忍了。”
李父眉头越皱越紧。
“我不过是想为承律多谋一条路，做母亲的替自己的儿子打算，也有错吗？”
“你今日说这些，是在怨我？”
“我没有。”
“那你提这些年受过的委屈做什么？”
李母咬了咬唇。
李父的手落在膝上。他的腿疾从来都是府中极少有人敢提的事。
“原来你这些年，是这样想的。既然觉得跟着我受了委屈，当初又何必留到今日？”
李母眼泪当即落下来。
“老爷何苦拿这种话堵我？我若真嫌弃老爷，当初又何必嫁进来，陪着老爷过到今日？”
“我只是为了我们的儿子。承律也是老爷的骨肉，难道老爷真想让他一辈子都仰仗着旁人过活？”
李父反倒笑了。
“他如今衣食无缺，出门有人奉承，回府有人伺候。这样的日子，还不够？”
李母低声道：“可这些终究都是老爷给他的。老爷能护他一时，还能护他一世吗？”
屋里安静下来。
到这一步，李父也听明白了。
这母子二人想要的，根本不只是一门婚事。
“好。”
李母抬起头。
“你想去黎家，就去吧。承律还想做什么，也随你们。”
李母脸上刚有了喜色，李父便接着道：“可从今日起，你们做的事，与我无关。”
“若往后惹出祸来，也不要再来求我替你们收拾。”
李母皱眉。
“老爷何必说得这样重？”
“因为这个府的名声和体面，我不能不顾。”
李父道：“你们既然嫌我碍事，我便不拦了。只是往后都由你们自己担着。”
李母并没有太把这些话放在心上。
这些年府里的大小事务本就多由她操持，丈夫腿脚不便，也少有在外奔走的时候。她只当他还在气头上。
“既然老爷不再拦着，那这件事我便自己去办。”
李父道：“记住今日的话。往后出了什么事，不要来找我。”
“知道了。”
李母应得很快，行过礼便出了房门。
没过多久，她便去了李承律的院子。
李承律原本正坐在榻上，见母亲进来，便问：“父亲松口了？”
“总算不再拦着了。”
李承律笑了。
“我就知道，还是母亲有办法。”
“少哄我。”
李母在一旁坐下。
“你既然这么急，这件事便不能再拖。今日我亲自去一趟黎府，先看看黎家是什么态度。”
“母亲亲自去，自然最好。”
“你也别高兴得太早。黎家不是寻常门第，人家答不答应，还得另说。”
李承律却并不担心。
“我的出身摆在那里，黎家就算再挑，也挑不出什么不是。”
“母亲只管去便是。”
李母见他这样笃定，也没有再多说。
“那我让人准备。”
李承律笑道：“有劳母亲。”
……
宫里的事务处理得差不多后，李暄便去了王妃宫中。
王妃正坐在窗边饮茶，听见宫人禀报元子来了，多少有些意外。
“这个时辰怎么过来了？”
李暄入内行礼。
“儿臣有一件事，想请母后作主。”
王妃端着茶盏的手停住。
这个儿子从小便很少向她开口要什么。后来眼睛出了问题，性子也越发安静，衣食起居从不挑拣，连婚事都从未主动提过。
王妃放下茶盏。
“什么事？”
李暄道：“儿臣有了想娶的人。”
王妃手一晃，茶水洒出了一些。
身旁宫女忙上前收拾，她却顾不上这些。
“你方才说什么？”
“儿臣想娶一个人。”
王妃这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是哪家的姑娘？”
“黎家独女，黎苒。”
“黎家？”
王妃这回是真的没想到。
黎家在汉阳是什么门第，她自然清楚。只是李暄平日极少与哪家闺秀往来，她也从未听他提过黎苒。
“你们何时认识的？”
“前些日子。”
“她知道你的意思？”
“知道。”
“她愿意？”
“愿意。”
王妃听完，脸上便有了笑意。
她从前最担心的，便是李暄一直这样独来独往，对婚事也毫不上心。如今他自己有了想娶的人，对方也愿意，她自然没有拦着的道理。
何况还是黎家的女儿。
“既然是你自己喜欢的，她也愿意，我自然不会反对。”
李暄起身行礼。
“多谢母后。”
王妃笑道：“平日里也没见你为了什么事这样认真。”
她又问：“这件事，你父王还不知道吧？”
“还不知道。”
“那我去与他说。”
“有劳母后。”
李暄说完便要告退。
王妃问道：“这就要走了？”
“儿臣还要去一个地方。”
“哪里？”
“黎府。”
王妃又是一怔。
“今日便去？”
“是。”
“前些日子已经答应过黎大人，等手上的事务处理妥当，便亲自登门。”
王妃这才知道，他连黎家那边都已经打过招呼了。
她原先还怕这个儿子头一次有了喜欢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如今看来，倒是什么都安排好了。
李暄行礼告退。
等人走远了，王妃才轻轻叹了一声。
“这孩子，如今总算也开始为自己的终身大事打算了。”
李暄出了王妃宫中，便吩咐人备轿。
随行的近侍早已按照他的吩咐备好了登门的礼物。
几只漆木礼箱由宫人抬着，里面装着上好的绢帛、人参与宫中珍藏的药材，虽还不是正式纳币该送的东西，分量却一点也不少。
李暄上轿后，一行人便出了宫。
今日黎父恰好休沐，黎家一家人都在府中。
门房远远看见宫中的仪仗停在府门前，还没来得及细看，便见近侍上前递了名帖。
“元子殿下前来拜访黎大人。”
门房哪敢耽搁，接过名帖便往府里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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