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暄道：“她当时身子不好，我不放心让她回府，才留她在宫中调养。此事是我的主意，与她无关。”
“至于旁的事，如今在宫里不便多说。等过几日手上的事务少些，我会亲自去黎府拜访。”
黎父抬眼。
“殿下要来府上？”
“嗯。有些话，我想当面向黎大人和夫人说明。”
黎父心中愈发疑惑。
看来元子殿下此次登门，并不只是为了黎苒留宫一事。
只是李暄既然没有明说，他也不好继续追问。
“殿下若来，臣自当恭候。”
“好。”
傍晚，黎父回到府中。
才进正院，黎母便道：“今日宫里来人了。”
黎父正在解外袍。
“可是为了苒苒？”
“正是。”
黎母道：“元子殿下有意与黎家结亲。”
黎父手上的动作停住。
“你说什么？”
“殿下想娶苒苒。”
这句话一出，黎父总算明白了今日宫里那番话是什么意思。
“这丫头不过出去了一日，怎么回来以后，连婚事都出来了？”
“你问我，我又问谁去？”
黎父越想越不是滋味。
“平日出去一趟，顶多带些新奇东西回来。这次倒好，竟惹得元子殿下都要登门了。”
黎母听得好笑。
“什么叫她惹来的？”
“殿下礼数做得周全，也没有仗着身份逼我们答应，只说过几日会亲自过府，再好好商议。”
黎父立刻看向她。
“怎么？人还没登门，你倒先替他说起话来了？”
“我只是就事论事。”
黎父往椅背上一靠，故意长叹一声。
“也是。女儿大了，迟早要嫁人。如今连夫人都开始替外人说话了，看来这个家以后也没我什么事了。”
黎母终于被他逗笑。
“老爷这是说的什么话。”
黎父哼了一声。
“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养了这么多年，好好出去一趟，回来便有人惦记着要娶走，我还不能舍不得了？”
“苒苒也快到行笄礼的年纪了。”
黎母劝道：“老爷若舍不得，便等她行过笄礼以后，再议婚事。”
“那是自然。”
黎父道：“我女儿连笄礼都还没行，哪有这么快便定下来的道理？”
说完又添了一句：“就算是元子殿下，也不能让苒苒受半点委屈。”
黎母道：“所以才要等殿下亲自登门以后再谈。婚事何时定，该有的礼数如何办，还有苒苒日后进宫会如何，总要先问个明白。”
“这还差不多。”
黎父道：“总之不能因为对方是元子殿下，我们便什么都应下来。苒苒是我们唯一的女儿，该替她争取的，自然一样不能少。”
……
黎家还在为女儿的婚事细细商量，李承律府中，却是另一番光景。
徐素月这几日一直有些焦躁。
李承律将她带回府以后，只对外说她是新买来的贴身丫鬟。
可除了刚回来的那几日，他后来很少再来找她。出门赴宴也好，去见那些世家子弟也好，从来不会带上她。
府里给她安排了住处，衣裳膳食一样不缺，甚至比寻常丫鬟还要宽待些。
可若一直这样下去，她与府里其他丫鬟又有什么分别。
徐素月最怕的，是李承律很快便腻了。她不想就这样在府里做一辈子丫鬟。
这一晚，李承律又在外面饮了不少酒。
回到府中时，身上还带着浓重的酒气。
院里有人提灯引路，他进了房，连外袍都没有换，便坐到榻边。
徐素月听见动静，犹豫了一阵，还是去了他的房外。
她敲了敲门。
“谁？”
“公子，是我。”
过了一会儿，里面才传来一句。
“进来。”
徐素月推门进去。
李承律靠坐在榻边，看见她，只问：“这么晚了，来做什么？”
“公子将我带回来这么久，我却一直没能在身边服侍。”
“所以？”
“公子不是说过，我是你的人吗？”
徐素月抬起眼。
“既然如此，也该让我尽些本分。”
李承律听了，倒多看了她两眼。
“那你想做什么？”
“公子今日饮了酒，奴婢替公子更衣，再让人备水沐浴吧。”
李承律笑了一声。
“倒是学会主动了。”
徐素月走到他面前，伸手替他解开外袍上的系带。
两人离得近，屋里的烛火又不甚明亮。
李承律垂眼看她，那张脸也在酒意里多了几分恍惚。
徐素月原本就有几分像黎苒。
尤其低着头时，那几处相似的眉眼便越发惹眼。
李承律忽然伸手抬起她的脸。
“公子？”
他借着烛光看了片刻。
“你不是想留在我身边吗？”
“是。”
“那有些话，你先听清楚。”
李承律松开手。
“我母亲不会答应让我娶你做正妻。以你的出身，这个位置也轮不到你。”
徐素月道：“奴婢知道。”
“知道还敢来？”
“奴婢从未妄想过正妻之位。”
她继续替他褪下外袍。
“公子肯让我留在府里，已经很好。”
李承律听得倒还顺耳。
“算你识趣。”
徐素月将外袍放到一旁。
“要奴婢让人备水吗？”李承律没有接她这句话，只朝她招了招手。
“过来。”
徐素月走近。
“跪下。”
她依言跪在榻前。
李承律伸手托住她的下巴。
“抬头。”
徐素月仰起脸。
烛光从侧边照过来，那张脸与记忆中的人又多了几分相似。
李承律看了一会儿。
“今晚留下。”
徐素月应道：“是。”
这正合她的心意。
只要李承律还肯把她留在身边，她在这府里便总能有个不同的位置。若以后还能有个孩子，也算多了一重依靠。
李承律的手仍停在她下巴上。
“你知道自己哪里最讨人喜欢吗？”
徐素月摇了摇头。
他的拇指从她脸侧轻轻擦过。
“就是这张脸。”
徐素月早已察觉，他看她的时候，有时像在想着另一个人。
如今听见这句话，也没有追问。
“公子喜欢便好。”
李承律听了，唇边多了点笑意。
“你倒是比她听话多了。”
这一次，徐素月明白了。那个“她”，大约才是李承律真正放在心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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