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贞姬正要再说什么，旁边便有人笑着打断她。
“柳小姐，你们先别说了，如今可到你了。”
柳贞姬一怔，这才想起自己还未展示才艺。
她看了看案上的琴与笔墨，最后选了笔，写下一首咏花的小诗。字迹清秀，诗也写得规整，虽算不上出众，却也颇为雅致。
金夫人看过以后夸了几句，她这才放下心来，回到黎苒身旁。
待所有人都展示过，水榭里也彻底热闹起来。
几位小姐互相传看方才的诗稿与画作，又聊起平日学琴作画时闹过的笑话。
后来不知是谁提到最近汉阳新出的几册话本，柳贞姬原本还安静听着，一说到这里，倒比先前多了不少话。
只是《绮梦录》这样的书，她自然不敢当着众人的面提起。
黎苒看了她一眼，眼里带了些笑，也没有拆穿。
不知不觉，外头日头已经偏西。
金夫人见时候差不多，便让人去外院通知各家的随从。几位小姐也先后辞行。
崔允熙与韩惠熙先走了一步。
柳贞姬临走前却磨蹭了一会儿，等周围没什么人了，才凑到黎苒身边。
“黎小姐。”
“嗯？”
“改日……我去府上找你。”
黎苒一听便知道她还惦记着那日在宫里没说完的话。
“好。”
柳贞姬这才高兴起来，跟着自家婢女离开。
黎苒也向金夫人与金惠妍辞行。
到了府门前，素英已经在那里候着，黎家的轿子也被抬到了阶下。
“小姐。”
素英迎上前。
黎苒正要上轿，不远处忽然传来几个年轻男子的说笑声。
她原本没有留意，直到有人叫了她一声。
“黎小姐。”
黎苒回头。
李承律正从街巷另一头走来。
他今日穿的是寻常外出的衣袍，腰间佩着玉，身后仍跟着平日里与他交好的几个世家子弟。
几人刚从钟路回来，身上都带着些酒气。
李承律也喝了酒，却还十分清醒。
他原本正要回府，经过金家附近时，一眼便看见了站在轿前的黎苒。
冠礼那日只见过一面，他却一直记得黎苒的模样。
李承律径直走了过来。
黎苒认出他，依礼见了一礼。
“承律公子。”
以李承律的身份，汉阳这些两班家的小姐认得他并不奇怪。
他也只笑着唤了一声。
“黎小姐。”
黎苒原本只当是碰巧遇见，彼此见过礼也就罢了，没想到李承律忽然开口。
“实不相瞒，那日在宫中第一次见到黎小姐，我便十分中意。”
黎苒听完，神情有一瞬的错愕。
李承律已经自顾自说了下去。
“我如今虽还未行冠礼，不过也不过再等几年。若两家先将婚事定下，等我行了冠礼，再择日成婚，不是正好吗？”
“在那之前，我们也能多见几次。总比等婚事定了，彼此还生疏得好。”
黎苒看着他，只觉得莫名其妙。
先前听父亲提起时，她便对李承律没什么好印象。如今真正接触，才发现这人比她想的还要自以为是。
片刻后，黎苒才敛了神色。
“公子如此看重，是我的荣幸。”
李承律眉眼间顿时多了几分笑意。
黎苒接着道：“只是婚事向来由父母长辈做主。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哪里能在这里私自答应公子。”
“何况两家从未议过亲，如今突然说到成亲，实在太过仓促。”
李承律听完，却觉得这根本算不上什么问题。
“既是长辈的事，交给长辈便是。你只要愿意，其余的，我自然会让父亲母亲去谈。”
黎苒正要开口，他又理所当然地补了一句。
“不过，你应当也不会不愿意吧。”
他的神情没有半点玩笑之意。
在李承律看来，以自己的身份，愿意娶她做正妻，她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黎苒唇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她不过是依着礼数说了几句客气话，他竟当真了。
这人到底哪里来的这般自信？
她忍了忍，还是耐着性子道：“公子，婚事终究不是几句话便能定下来的。”
“两家是否合适，父母是否同意，也都不是今日便能说定的。”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时候不早，家中还在等我。今日便先告辞了。”
李承律还想再说，黎苒已经避开他，径直上了轿。
素英紧跟过去。
轿帘落下，黎苒只说了一句。
“回府吧。”
轿夫很快起轿。
李承律站在原地，看着黎家的轿子离开，脸色多少有些不好看。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黎苒方才已经算是应下了，不过碍着女儿家的矜持，不好当面说得太明白。
这样一想，那点不快也就散了。
回府时，父母都在正厅。
他进去见了礼，坐下没多久便道：“父亲，母亲，我想先定一门亲事。”
两人同时看向他。
母亲先开了口。
“你连冠礼都还没行，怎么忽然说起婚事了？”
“只是先定下，又不是现在成亲。”
李承律道：“再过几年行了冠礼，到时候成亲便是。”
父亲问：“是哪家的女儿？”
“黎家独女，黎苒。”
父亲神色稍稍认真了些。
“黎大人的女儿？”
“是。”
“你与人家说过了？”
“今日刚说过。”
父亲眉头一皱。
“她怎么回答？”
“她说婚事由父母长辈做主，两家也还没有议过亲。”
李承律说得十分轻松。
“所以我才回来和你们说。”
父亲听完，并未马上应声。
“她可曾亲口说过愿意？”
李承律有些不耐。
“她若是不愿，早就说了。”
“既没有拒绝，又说要由长辈商议，不就是让我们两家去谈吗？”
父亲看了他片刻。
“婚事不是这样看的。黎家是否有意，总要先问过才知道。”
“那便问。”
李承律答得干脆。
“反正这些事交给你们处理便是。”他说到这里，想起黎苒方才的反应，又十分笃定地补了一句。
“她那边不会有问题。”
“我既有这个意思，黎家又有什么好推辞的？”
父亲听得眉头更紧，母亲却已经开始思量起来。
“黎家……”
论门第，她原本还觉得未必是最好的选择。
李承律的父亲到底是王的亲弟，他又是府中唯一的嫡子。她这些年一直想着，儿子的正妻最好出身再高一些，对日后也更有助益。
可仔细想来，黎家确实没有什么可挑剔的。
黎父如今身居高位，又是王身边颇为倚重的臣子，黎家几代入仕，在汉阳的两班家门中颇有声望。
何况黎家膝下只有这一个女儿。
若两家结亲，日后黎家的助力自然也会落在李承律身上。
母亲想到这里，神色缓和不少。
“若论家门，黎家倒也合适。”
李承律立刻笑道：“我就说吧。”
母亲瞥了他一眼。
“我只说家门合适。至于黎家小姐本人，还得再仔细看看。”
冠礼那日，她也曾见过黎苒。
模样自然出挑，礼仪也挑不出错。再让人打听打听她平日里的性情，也不迟。
这样的人做正妻，的确不错。
母亲端起茶盏，想了片刻。
“若性情也好，这门婚事倒可以商量。”
她看向李承律。
“正妻日后要料理一家内务，性情也很要紧。若连妾室都容不得，日后难免惹出是非。”
李承律对此根本不在意。
“那些都是以后的事。”
他现在只想把黎苒先定下来。
“母亲觉得合适，那便去黎家问就是了。”
父亲在旁听了许久，终于道：“议亲不是你一人说了便算，总要看黎家的意思。”
李承律听得越发不耐烦。
“父亲怎么总把事情想得这么麻烦？”
他皱着眉，语气也跟着冲了些。
“我都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了，她根本没有拒绝。”
父亲脸色微沉。
“我只是让你别太自以为是。”
李承律听见这话，脸色顿时更难看。
“算了，我不与你说了。”
他直接起身。
“总之，这门亲事，我心意已定。”说完，也不等父亲再开口，转身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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