冠礼之后，李暄那边暂时没有新的消息。
黎苒也没有着急。
系统只告诉了她那么一点东西，剩下的全要自己慢慢查。更何况李暄身份特殊，她若突然刻意接近，反而容易惹人注意。
于是她照常过着自己的日子。
闲下来的时候，《绮梦录》也没落下。
那日在宫里与柳贞姬聊过以后，她倒真得了些新的灵感。原本已经定好的后续被重新改了几处，写起来也比之前更顺。
这日晚间，黎苒搁下笔，将写好的稿纸收进匣中，又想起书坊最近新出的几册话本。
“素英。”
候在外间的婢女很快进来。
“小姐。”
黎苒从匣子里取了些钱，放到桌边。
“明日出去采买的时候，替我去一趟书坊。”
素英一听见“书坊”两个字，神情便有些不对。
“小姐……”
“怎么了？”
素英低着头，小声道：“上回您分明说过，再也不买那些书了。”
“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次。”
素英：“……”
又是最后一次。
她站在那里迟迟不敢拿钱。
那些艳情话本若真叫老爷夫人发现，小姐是府里的独女，自然不会真受什么重罚。可她一个替主子偷偷跑腿的婢女，最后会如何就难说了。
“小姐，奴婢实在害怕……”
黎苒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
“就这一回。”
素英眉头都快皱起来。
“您每回都这样说。”
“这回一定算数。”
黎苒又晃了晃她的袖子。
“好不好？”
素英犹豫了半天，到底还是把桌上的钱收了起来。
“奴婢知道了。”
黎苒这才满意。
“记得买新出的。”
“……是。”
第二日，素英借着出府采买的机会去了书坊。
回来时，几册新出的艳情话本被她裹得严严实实，藏在其他东西底下。直到进了黎苒的房间，她才敢取出来。
“小姐，买回来了。”
黎苒接过去，翻开第一册看了几页，眼睛便亮了。
果然是新刊。
素英站在旁边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
“小姐，这回当真是最后一次了吧？”
“当然。”
黎苒头也没抬。
素英默默闭上了嘴。
这句话，她已经不敢信了。
黎苒十八岁的生辰将近，笄礼也已经开始筹备。眼看着女儿就要成年，黎父黎母对她的管束也松了些。
这日晚膳时，黎母便提起了金家的帖子。
“过些日子，金家要办赏花宴。”
黎苒抬起头。
“请的都是与你年纪相仿的姑娘。你若想去，便去吧。”
黎父也在旁道：“往后这样的宴席，不必都推了。多与各家的小姐来往，对你也有好处。”
黎苒眼睛顿时亮了。
黎母见状，笑道：“高兴成这样？”
“当然。”
从前她大半时间都待在府里，如今总算能多见些外面的人和事，自然愿意。
转眼便到了金家设宴这日。
黎苒乘轿到金府时，门前早已有下人候着。负责迎客的婢女见是黎家的轿子，连忙上前见礼，又一路将她引进内院。
金夫人正在花厅里招待赴宴的女眷。
见黎苒进来，她笑着让人添了座，又唤来自己的女儿。
“惠妍，黎小姐今日头一回来，你带她过去坐吧。”
“是，母亲。”
金惠妍走过来，与黎苒见过礼，便领着她去了年轻小姐们坐的地方。
“这位是崔家的小姐，崔允熙。”
崔允熙含笑见礼。
旁边的姑娘也随之起身。
“这是韩家的二小姐，韩惠熙。”
黎苒与她们见过礼，也随之入了座。
今日受邀的女眷不算多。这样的私宴向来只请几户交好的世家，既显亲近，也方便主人家照应周全。
几位夫人大多彼此熟识，年轻姑娘之间却有不少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黎苒平日鲜少参加这样的聚会，几位小姐对她多少都有些好奇。崔允熙问起她今日戴的簪子，韩惠熙又提到园中今年新栽的花木，聊过几句以后，彼此也没那么拘谨了。
说话间，黎苒无意朝廊下看了一眼。
廊下有道熟悉的身影。
柳贞姬今日穿得很素净，一个人守着面前的茶果。四周的人换了几拨，她却始终没有挪地方。
黎苒刚看过去，柳贞姬也恰好抬头。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柳贞姬怔了怔，脸上很快有了笑意，放下茶盏便准备朝她这边过来。
黎苒也在这时起了身，到底比她快了一步。
“柳小姐。”
柳贞姬连忙见礼。
“黎小姐。”
两人在廊下坐下后，黎苒才问：“怎么不过去和她们说话？”
柳贞姬低头捏了捏自己的手指。
“嗯……我与她们不太熟。”
她朝那边看了一眼。
“而且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正是家里让我来的，等宴席散了，我再回去就是。”
话刚说完，金惠妍几人也朝这边走了过来。
柳贞姬见她们过来，神情明显拘谨了些，忙起身向几人见礼。
金惠妍看了看她，又看向黎苒，笑道：“原来你们已经这样熟了。”
柳贞姬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黎苒便道：“前些日在宫里碰巧说过几句话。”
“原来如此。”
韩惠熙看向柳贞姬。
“柳小姐方才一直坐在这里，我们叫你一道去看花，你也不来。”
柳贞姬轻轻抿了下唇。
“我不太会与人说话，怕去了反而扫兴。”
“怎么会？”
金惠妍笑道：“这场宴本就是请大家来赏花交流的，哪里有这么多顾忌。”
崔允熙也道：“既然现在都坐到一处了，待会儿便一起过去吧。”
柳贞姬看了黎苒一眼。
黎苒弯了弯眼睛。
“那便一起吧。”
柳贞姬这才点头。
“好。”
有黎苒在旁，柳贞姬比方才自在了许多。几人说起园中的花，又聊到近来汉阳城中新开的铺子，她起初只是安静听着，后来也会接上几句。
不久，金夫人便遣婢女来请她们去水榭。
赏花宴除了品茶赏景，主人家还在水榭中备了琴与笔墨。窗外临水，庭中花木正盛，席间另摆了新沏的茶与几碟精致果点。
金惠妍是主人家的小姐，自然先开了这个头。
她在琴前坐下，稍稍理好衣袖，指尖拨过琴弦。
琴声徐徐响起。
一曲弹罢，金夫人含笑赞了几句，席间也随之热闹起来。
有了她开头，其他姑娘也不再推辞。
崔允熙写了一首短诗，韩惠熙画了枝盛开的海棠，另外几位小姐也各自选了自己擅长的。
轮到黎苒时，金夫人含笑望向她。
“先前听你母亲提过，你的伽倻琴弹得极好。既然来了，也让我们听一曲可好？”
黎苒起身。
“夫人过誉了。”
她没有过多推辞，走到琴前坐下。衣袖自琴边垂落，指尖轻轻搭上琴弦。
片刻后，琴音响起。
起初席间还有几声低语，渐渐便静了下来。
黎苒落指从容，琴声清越舒缓，自水榭间徐徐铺开，又随着风送入庭中。
柳贞姬坐在人群里，听得格外认真。
一曲终了，余音渐歇。
水榭里静了片刻。
金夫人最先笑道：“你母亲从前便说你学东西快，今日听来，果然不假。”
旁边一位夫人也点头。
“确实弹得好。”
黎苒起身，依礼谢过。
待她重新落座，崔允熙便忍不住问道：“黎小姐，方才中间那一段，你是如何弹得这样稳的？我从前也学过，总在那处乱了拍子。”
“那里不能急。”
黎苒想了想，又与她说了几句指法上的诀窍。
韩惠熙听见，也跟着问了自己不明白的地方。
等她们说得差不多了，旁边安静了许久的柳贞姬才轻轻扯了一下黎苒的衣袖。
“黎小姐。”
黎苒回头。
“怎么了？”
柳贞姬看着她，认真道：“你竟连琴也弹得这样好。”
黎苒忍不住笑了。
“不过是学得久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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