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了想,又问:“父亲似乎不太喜欢他?”
黎父道:“谈不上喜欢不喜欢。”
走了几步,他才又添了一句。“只是比起元子殿下,实在差得太远。一个天,一个地。”
黎苒听完,也没什么可说的。父亲这评价,倒是一点情面都没留。
……
方才与他们擦肩而过的李承律正往宫里走。
今日随宗亲入宫,礼成以后,他便照例去向王问安。内侍通传过后,很快被召入殿中。
李承律进殿行礼。
“侄儿拜见殿下。”
“起来吧。”
王又问了几句弟弟近来的身体。
李承律道:“父亲近来精神尚好,只是遇上阴雨天气,腿上的旧疾仍会作痛。”
王听罢,道:“过几日让御医再去看看。”
“是。多谢殿下挂念。”
李承律低眉顺眼地应下,过了一会儿,又道:“侄儿近日听人提起,元子殿下如今仍跟着朴先生读书。”
王看向他。
“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只是听说朴先生学问极好,朝中不少大人年轻时都曾受过他的教导。”
李承律笑了笑。
“堂兄能得这样的先生亲自教导,实在令人羡慕。”
话说到这里,王哪里还听不出他的意思。
“你也想跟着朴先生学?”
李承律忙道:“侄儿岂敢强求。若有机会听先生教诲几句,已经是福气了。”
王瞧了他一会儿。
“你倒会挑人。”
李承律垂下头,答得十分乖巧。
“侄儿只是想着,多学些东西,日后也免得给父亲丢脸。”
“知道上进,总不是坏事。”
王端起茶盏。
“这件事,孤替你问问。”
李承律面上一喜。
“谢殿下。”
王放下茶盏,又问:“今日去见过你堂兄了吗?”
“还没有。”
“今日是他的冠礼,你既来了,也该过去问候一声。”
李承律笑道:“侄儿也是这样想的。只是今日来向堂兄道贺的人多,怕进去得不是时候,便想着晚些再去。”
王点了点头。
“那便去吧。”
“是。”
今日礼仪繁多,王也已有些倦了,便没再留他说话。
李承律识趣地起身告退。
出了殿门,走过长廊,他脸上的笑便一点点淡了下去。
不过是想请个好先生,也得自己拐着弯开口。若换成李暄,哪里需要费这些功夫。
想到这里,他心里越发不痛快,偏偏又不能发作,只能压着火往李暄住处去。
到了院外,他径直便要进去。
守在门前的侍卫抬手拦住。
“请留步。”
李承律停下。
“做什么?”
“元子殿下不在。”
“那我进去等。”
侍卫依旧挡在前面。
“殿下不在时,任何人不得擅入。”
李承律脸色沉了下来。
“你不知道我是谁?”
“知道。”
“既然知道,还敢拦我?”
侍卫站得笔直。
“这是元子殿下的吩咐。”
李承律本就憋了一肚子火,如今连个侍卫都敢挡他的路,哪里还忍得住。“不过一个守门的奴才,也敢拿李暄来压我?”
侍卫眼神顿时冷了。
“公子慎言。”
李承律冷笑一声,抬脚便要往里走。
锵的一声,侍卫腰间的刀已经出了半截。
李承律脚步顿时停住。
“公子若再往前,属下只能依令办事。”
李承律盯着那半截刀锋,脸色难看得厉害。
“你敢威胁我?”
侍卫神色未变。
“属下只奉元子殿下之命。”
四下安静下来。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李承律,到底没敢再往前。
“好。”
他咬着牙笑了一下。
“很好。”
说完便转身离开。
直到走远,确定身后的人听不见了,才低声骂道:“一个侍卫,也敢这样对我。”
仗着李暄撑腰,竟敢这样轻慢他。
等往后得了势,这笔账,他自然会慢慢清算。
李暄早已离开了王宫。
方才冠礼结束后,他依礼去中殿拜见王妃。王妃原本还想留他说一会儿话,可李暄只坐了片刻,便称还有事情要处理。
出了中殿,他才松开一直藏在袖中的手。
掌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浅痕。
刚才经过回廊时,那里候着不少前来赴宴的女眷。
他原本没有在意,经过其中一处时,却闻见了一丝极淡的血腥味。四下分明无人受伤,那气味却久久萦在鼻间,勾得喉间一阵发紧。
李暄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指节越收越紧,险些连尖牙都压不住。
这样的情形,从前从未有过。
也正因如此,他方才才没有在中殿久留。
离宫以后,李暄径直去了城外。
那里有一处废弃多年的旧猎场,山林深处藏着一座天然石洞,是他这些年私下练武的地方。除了身边几个亲信,再无人知晓。
进了石洞,李暄摘下覆眼的白绢,随手搁在一旁。
他取过架上的长剑,朝着木桩劈了过去。
剑锋破空,重重落下。
洞中很快响起接连不断的剑声,木屑随着剑刃四处飞溅。
每逢身体里的躁意难以压制,李暄便会来这里练武。耗去些力气,总能让自己平静几分。
真正令他烦扰的,是近来愈发频繁的饥渴。
从前隔上两三日饮一次牲血便已足够,可这一两年,间隔越来越短,尤其近几个月,发作得愈发频繁。
李暄只当自己的病症又重了。
这些年,他暗中寻访名医,又遣人四处搜罗古籍残卷,想从那些旧闻异志中寻出些蛛丝马迹。
可这么多年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李暄也渐渐不再奢求太多。若这怪病当真无药可医,至少也该找到让双眼恢复常色的办法。
剑锋掠过木桩,木屑簌簌落下。
练了许久,方才那股躁意终于缓了些。
李暄收剑入鞘,这才又想起回廊里的事。
当时四周都是女眷,他分辨不出那股血腥味究竟来自谁。
既如此,往后离女子远些便是。反正除了母后,他本就不曾与哪个女子亲近。
洞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那人尚未走近,李暄便听出了来人是谁。
他拿起搁在一旁的白绢,重新覆在眼前。
关于自己的异状,李暄从未向任何人提起。
身边的人只负责按照他的吩咐寻医、搜书,从不过问缘由,更不知道白绢之下藏着一双赤红的眼睛。
很快,来人在洞外停下。
“殿下。”
“进来。”
亲信入内行礼。
“宫里方才传了消息过来。”
李暄将剑放回架上。
“说。”
“承律公子去过您的寝殿。守门的人说您不在,他却执意要进去等候,后来起了些争执,被拦下了。”
“进去了吗?”
“没有。”
“那便行了。”
亲信迟疑了一瞬。
“守门的人还拔了刀。”
李暄神色如常。
“既是奉我的命行事,便不必罚。”
“是。”
“退下吧。”
亲信低头应命,很快退了出去。
经这一提醒,李暄才发觉,自己已经许久没有想起李承律了。
这些年少有来往,他几乎快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堂弟。
这点念头也只停留了片刻。
对他而言,李承律算不上什么要紧的人。
真正令他烦扰的,还是自己的身体。
李暄抬手按了按眉心。
今日仅凭一丝血腥味,便险些失了控制,这是从前从未有过的事。
若再这样下去,迟早会出问题。
他眉间浮出几分烦意,看来得让人再往其他方向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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